昨天卡殼的戲份今天再來一遍。

兩人剛開始一會兒，坐在熒幕前面的楚穆皺了皺眉， 面色又恢覆自然。

場控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小聲說：“導演， 他們演的好像不太對勁啊……”

“沒事。”楚穆搖搖頭說：“讓他們繼續。”

然而於青桐兩人現在也演不下去了……

剛才只是一時沖動， 沒有按照劇本，而是依著原著來演。但是關於臺詞啥的就知道個大概，除了最開始的一分鐘兩人胸有成竹之外， 現在已經是硬著頭皮再編臺詞了。

“依、依方先生之見……咳！”

陸柏凱徹底忘詞了， 朝著於青桐弄眉擠眼， 希望她能給點提示。

於青桐扶手而立，趁機背對著機位，在拍攝不到的地方朝他聳聳肩， 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楚穆皺皺眉頭，剛想叫停兩人， 本來在一旁喝著涼茶的編劇已經跳腳控訴了：“楚導！你看這兩個演員演得是什麽！連劇本都看不懂嗎！”

楚穆一揮手，安撫他：“老付，你也別太較真兒了……”

“不行！”老付大叫一聲，嚴肅起來：“我平生最討厭被改劇本，特別是被演員改劇本！戲不好好拍，成天就整些邪門歪道！”

於青桐兩人早在他跳出來的時候就站好看戲， 不再演了。聽他說了這些， 於青桐嘿嘿一笑， 叫囂：“那也拜托付老師尊重一下原著啊， 你把原著改成這個樣子讓我們怎麽拍？”

她哼了兩聲：“我最討厭拍戲時遇到這種無腦情節了！本來好好的兄弟情被你整成什麽了？女主欲語還休？我呸！”

“你、你！”老付隔著遠遠的伸手指著她， 氣得話都說不利索：“說我劇本不行？也不看看你們什麽樣！好的劇本給你們，就你們那演技能拍出來嗎！別什麽都找編劇背鍋！”

這話於青桐就不愛聽了：“什麽叫好的劇本我們演不出來？您得多看不起咱們這個劇組！”

老付漲紅了臉：“於青桐！別以為最近你紅了幾天就可以再片場耍大牌！我告訴你，在國外，編劇才是一個劇組的核心！”

陸柏凱忍不住插了句話：“付叔，這是在國內……”

老付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而看向導演：“楚導，您說句話。”

楚穆有一下沒一下的抽著煙，彈彈煙灰，額頭上顯露出幾道足足能夾死蒼蠅的擡頭紋，終是一聲嘆息：“老付啊……”

老付瞬間懂他的意思了。

他一邊作勢往外走一邊叫囂：“他們要這樣改劇本我就不當編劇了！”

一片沈默，沒有人理會他。

老付咬咬牙繼續叫囂：“我叫我堂哥撤資！”

攝影師看了看楚穆，楚穆無動於衷。

老付忿忿走出片場，過了一會兒又扭回來：“你們也別想在優頻上播放了！”他家裏有人是這個網絡視頻平臺的高層，他有這個權利。

片場安靜了許久，攝影師問：“導兒，現在咋辦？”

“咋辦？”楚穆吧唧一口煙，“還能咋辦，先拍吧。”

他的眉頭皺起一個疙瘩，朝著副導演揮揮手：“三兒，那個……你去聯系那個原著作者，看人家還願不願意過來。”

接著，他看著駐在那裏趁機看原著的兩人：“別傻站著玩手機，繼續！”

兩人應聲而動，勉勉強強把這段戲份給過了一遍。

原著這個片段確實沒有問題，但小說和劇本的方式還是有點不同，讓兩人在演戲的途中均感不自在。

只演這一會還行，但整個下來還是要把它先替換成劇本。不然誰都受不了這麽一個拍法。

現在楚穆的心思不在幾個拍戲的演員身上，而在發愁另一件事——窮吶！

當年他在知名的傳媒大學讀導演系，當時學校私底下是怎麽傳的來著：學編導的到頭來當了攝影，學導演的到最後都成了編劇。他偏不信邪，憑著一腔熱血磕磕絆絆走了小半生——混成了一個窮酸導演。

本來這次用老付這個業內評價並不算太高的編劇，就是看著了他背後的資源。果然，老付不但為他們劇組拉來了一個最大的投資商爸爸，甚至片子的投放平臺都有了。

有錢了，他也闊氣了一把，用了他心中最符合角色定位的於青桐。誰能想到呢，又鬧了這麽一出。

楚穆吧唧吧唧的抽著煙，思緒飄向遠方。

如果最大的投資商撤資，還找不到播放平臺，那他這部劇不出半個月，估計就要玩完。

一道身影又飄然的走了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老付垂著頭，沮喪道：“對不起，我又回來了。”

在被堂哥電話裏劈頭蓋臉一頓罵之後，他只能回來。

楚穆看看他，勉強笑了笑：“沒事了？繼續開拍。”

一場鬧劇就此終結。只是老付看著片場上演著和他劇本裏完全不一樣的戲份時，嘴角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又壓制住了。

這場戲份拍完，下臺時於青桐就在考慮：她是不是需要為這麽貧窮的劇組拉個投資商了？別她的片酬最後都付不起。

她從腦海裏搜尋坑錢名單，想了半天終於從中找出來一個恰恰合適的——賀三祥，煤老板，有的是錢！

但接下來，準備求助時她才發現根本沒有留賀老板的聯系方式。也不知道發微博私信這位會不會回她消息……

【賀大哥在嗎？】

【有筆穩賺不賠的投資，幹不幹？】

【大哥！幫幫小弟吧！】

【……】

【救救孩子！】

一連N條私信轟炸，看著上面的未讀標記，於青桐放棄了。

誰想到等晚上的時候，賀老板還真回她消息了：【咋回事大兄弟？】

於青桐又是一連串短信轟炸：

【你知道中國影視行業持續低迷多少年了嗎？】

【你知道多少好的劇組、導演因為得不到支持而只能碌碌無為嗎 ？】

【你知道影視新人一腔雄心壯志到最後卻被迫躲在被窩裏暗自流淚的辛酸嗎？】

【等等！】煤老板眉頭一皺，感覺事情並不簡單：【說人話！】

於青桐：【最近在拍一部劇，資金不太到位。】

煤老板：……【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於青桐：【那天晚上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煤老板眉頭一皺，想到那一個晚上說的混話，他怎麽就認了這麽個兄弟？

【說吧，缺多少？】

於青桐：【這麽跟你說吧，我不知道。】

煤老板：【……耍我呢！】

於青桐向他保證：【這部劇要IP有IP，要流量有我，你投資下來絕對不會吃虧！我是把你當哥哥才給你透個底的。】

煤老板想了想，反正……他窮的只剩下錢了，就投資個玩玩兒唄！

【我就這麽給你說吧！投資一千萬，每集都插上我公司的房產廣告！】

於青桐立刻向楚穆導演轉達了這個好消息。

楚穆導演瞬間激動了！別看這一千萬對於一些大成本電視劇而言算不了什麽，但對於他們劇組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意味著劇組的服裝道具可以整體往上提一個檔次！意味著演員的生活條件不再那麽艱苦，盒飯不再那麽難吃！

至於廣告，沒問題！專門為你家廣告插一個段子！植入形式的就算了。

老付也算是找到事情做了……想他一個專業編劇，居然每天為了編廣告段子而絞盡腦汁，至於劇本方面，已經全權交給於原著作者了……

原著作者聽聞女主是於青桐以後，在劇組人員的邀請下二話不說趕過來，重新編排劇本，效果頗為不錯。

現在兩集已經拍完，成片正在剪輯，剪好之後就要在優頻上播放。

這部片子在宣傳上花費的精力很少，最多也就是原著粉和於青桐的粉絲比較關註。

三天後成片出來，也就於青桐在微博上宣傳了一波，三四個好友幫忙推廣了一波。

但，讓演員、導演、投資商以及投放平臺都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本來沒報有太大希望的劇火了！一夜之間火遍全網！

而它火的原因，不是因為有於青桐，不是因為IP巨大，也不是因為演員多好，而是因為——窮！

對！網友紛紛表示：從未見過如此窮的劇組！

窮，讓他們劇組在一片宏圖巨制的電視電影中拼殺出一條血路，引來眾多流量。

現在的觀眾，什麽沒有見過？眼界開擴了，也不會對那些斥巨資打造的影視劇感到驚嘆。反而，他們恰恰喜歡獵奇的。

像《敢為天下師》這樣窮的劇，也算是獵奇神劇，觀眾喜聞樂見。

於是，在通過獵奇吸引來一大批流量以後，更多觀眾透過貧窮的外在發現這部劇的本質。

“演員演技在線，劇情不拖沓，畫風清奇精美，除了道具服裝之外，沒有可挑剔的，難得的良心網劇！”

“雖然貧窮，但劇組誠意滿滿！我相信這已經是資源最優化的選擇了！”

……

楚穆導演看著網上一遛的好評，簡直不敢相信。他堅持初心拍了這麽多年，竟然因為窮，就紅了？

“導兒。”服化組的捧著拉到投資後新租來的精美考究的古裝，為難道：“咱這衣服……”

楚穆揉了揉眉心，下了決定：“退回去，咱還用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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