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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都冬信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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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都冬信至

英國的冬季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濕冷,雨夾雪剛過,倫敦的街道還浸在濕漉漉的光澤裏,紅磚建築的墻面上爬著暗綠色的藤蔓,沾著細碎的冰碴。池晏背著書包走出校門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指尖觸到屏幕的瞬間,一股暖意順著神經蔓延開來——是媽媽景黎的微信提示,卻不是熟悉的日常叮囑,而是一條來自陌生對話框的消息,發信人備註是“淩奕”,內容卻帶著他刻在記憶裏的少年氣。

他停下腳步,站在街角的路燈下,昏黃的光線下,屏幕上的文字逐字跳進眼裏。是淩璟的名字,是那些藏在細碎日常裏的想念,是北京的雪、高三的卷子、巷口的糖葫蘆,還有照片裏那片金燦燦的向日葵田。池晏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攥得手機微微發燙,心臟像是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攥住,又酸又軟,連帶著呼吸都染上了暖意。

兩個月前離開北京時,他以為自己能很快適應新的生活,可直到此刻看到淩璟的文字,才發現那些被刻意壓在心底的思念,早已在每個深夜裏瘋長。

“Why don't you keep going”同行的同學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個叫Elowen的英國女孩,操著一口帶著倫敦腔的英語,好奇地看著他泛紅的眼眶。

池晏連忙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濕意壓回去,扯出一個淺淺的笑:“Nothing. I got a letter from a friend.”他的英語說得流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這是他來英國的第三個月,語言關早已攻克,可心裏那份對故土和舊友的牽掛,卻始終難以安放。

沿著泰晤士河的支流往家走,路邊的咖啡店飄出濃郁的拿鐵香氣,混合著濕潤的泥土味,形成一種獨屬於倫敦的氣息。池晏卻突然想起北京胡同裏的早點攤,想起淩璟總愛買的糖油餅,剛出鍋時酥脆可口,咬一口會掉渣,配著溫熱的豆汁,是屬於他們的清晨味道。

他加快腳步往家走,書包裏的課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是在催促著他快點回到那個臨時的“家”。景黎為了讓他更好地適應,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帶小花園的公寓,公寓的窗戶正對著一片草坪,冬天的草坪枯黃一片,卻在雨後天晴時泛著淡淡的綠。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景黎系著圍裙從廚房裏走出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回來了?今天在學校怎麽樣?”她的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自從池晏轉學過來,她總是擔心兒子會不適應這裏的生活,畢竟從北京到倫敦,跨越了大半個地球,無論是語言、飲食還是風土人情,都有著天壤之別。

“挺好的,”池晏換了鞋,把書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客廳的茶幾——那裏放著他和淩璟的合照,還有黎溫、雲盛、段煜盛、姜逸寒他們一起在意大利拍的集體照。照片裏的六個少年擠在一輛小小的觀光車上,笑得沒心沒肺,陽光灑在他們臉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看什麽呢?”景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著拿起那張集體照,“昨天整理相冊的時候翻出來的,沒想到都過去這麽久了。黎溫前兩天還給我發微信,說他們幾個最近在準備元旦晚會,問你要不要視頻通話。”

池晏的心猛地一跳,連忙點頭:“要!什麽時候?”

“等你吃完晚飯吧,他們現在應該還在上課。”景黎把照片放回原位,轉身走進廚房,“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還有你念叨了好久的番茄炒蛋,快洗手吃飯。”

餐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氣勾著人的食欲,番茄炒蛋的顏色鮮亮,是池晏從小吃到大的味道。可他卻沒什麽胃口,腦子裏全是淩璟信裏的內容,想起淩璟說的模擬考進步,想起他提到的新同學,想起他說“高考結束後就來找你”。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景黎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叮囑道,“淩奕今天給我發微信了,說淩璟用他的手機給你發了封信,收到了嗎?”

池晏的動作一頓,擡起頭,對上媽媽溫柔的目光,臉頰微微泛紅:“收到了。”

“那孩子,從小就黏你。”景黎笑了笑,給池晏夾了一塊排骨,“我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淩璟這兩個月變化挺大的,以前那麽調皮,現在居然能靜下心來好好學習,還知道惦記著你。”

池晏低下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他想起小時候在意大利,淩璟總是跟在他身後,像個小尾巴,不管他去哪裏,淩璟都要跟著。有一次,他偷偷跑去海邊撿貝殼,淩璟發現後,一路哭著跑來找他,見到他的那一刻,撲進他懷裏,說:“池晏,你以後不要偷偷跑掉好不好,我會擔心的。”

那時的淩璟還那麽小,眼睛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而現在,那個小尾巴已經長成了即將高考的少年,學會了把思念藏在文字裏,學會了為了夢想努力拼搏。

吃完飯,池晏主動收拾了碗筷,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出手機,點開了淩璟發來的那條消息,又重新讀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溫度,從屏幕裏跳出來,落在他的心上,暖融融的。他想起淩璟趴在書桌上寫信的樣子,一定是皺著眉頭,認真地組織著語言,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偶爾會停下來,想起什麽有趣的事情,嘴角揚起一抹笑。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黎溫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池晏連忙接起,屏幕上瞬間出現了四個熟悉的面孔——黎溫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頭發剪得更短了;雲盛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比以前更斯文了;段煜盛穿著一件紅色的衛衣,笑得一臉燦爛;姜逸寒靠在沙發上,還是那副酷酷的樣子,卻在看到池晏時,眼神柔和了許多。

“池晏!好久不見!”黎溫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你在英國怎麽樣?有沒有想我們?”

“挺好的,”池晏笑著說,“我當然想你們了,你們最近怎麽樣?元旦晚會準備得怎麽樣了?”

“別提了,”雲盛嘆了口氣,“我們班要表演一個合唱節目,黎溫五音不全,還非要當主唱,每天在教室裏鬼哭狼嚎,快把我們逼瘋了。”

“雲盛你胡說!”黎溫瞪了他一眼,“我唱歌明明很好聽,是你們不懂欣賞。”

段煜盛和姜逸寒在一旁哈哈大笑,屏幕裏的氣氛熱鬧極了。池晏看著他們熟悉的笑臉,仿佛又回到了在北京的教室裏,他們五個總是這樣打打鬧鬧,日子過得簡單而快樂。

“對了池晏,”段煜盛突然說,“淩璟最近可努力了,每天都學到很晚,上次模擬考進步了好多,他說要考去英國的大學,到時候就能跟你見面了。”

池晏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瞬間泛起紅暈。他想起淩璟信裏說的“高考結束後就去找你”,原來,他早就把這個約定放在了心裏。

“真的嗎?”池晏的聲音有些哽咽,“他...他真的這麽說?”

“當然是真的,”姜逸寒點點頭,“我們都知道他想你,每天都在念叨你,說以前在意大利的時候,你總是照顧他,現在分開了,他才知道珍惜。”

視頻通話聊了很久,直到倫敦的夜色越來越濃,黎溫他們要去上晚自習,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掛了電話後,池晏坐在沙發上,心裏久久不能平靜。他想起和淩璟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在意大利的向日葵田裏,淩璟說要永遠和他做朋友;想起在北京的雪地裏,他們一起堆雪人,淩璟把圍巾解下來裹在他脖子上;想起分開那天,淩璟眼裏的不舍和難過。

景黎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放在他手邊:“跟他們聊得怎麽樣?”

“挺好的,”池晏笑了笑,“他們都很好,淩璟也很好。”

“那就好,”景黎坐在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裏惦記著他們,其實媽媽也挺想念北京的,想念那些老朋友。不過沒關系,等你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等淩璟高考結束,你們就能再見面了。”

池晏點點頭,拿起熱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暖冰涼的指尖。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倫敦的夜景很美,燈火輝煌,卻始終比不上北京的胡同,比不上和淩璟、黎溫他們一起看過的星空。

回到房間,池晏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準備給淩璟寫一封回信。書桌的抽屜裏放著一個筆記本,裏面記錄著他來英國後的點點滴滴,有開心的事情,也有難過的事情,還有對淩璟的思念。他翻開筆記本,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想念淩璟的夜晚。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書桌上,照亮了筆記本上的文字。池晏深吸一口氣,手指放在鍵盤上,開始敲字。

池晏的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很整潔。書桌上擺著幾本專業書,還有一個小小的相框,裏面是他和淩璟的合照。墻上貼著一張倫敦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地方,是他計劃著要去的景點,也是他希望以後能和淩璟一起去的地方。

他想起淩璟信裏提到的北京的雪,想起他們一起在雪地裏堆雪人、打雪仗的日子。而倫敦的冬天,更多的是雨夾雪,濕冷的空氣讓人忍不住縮緊脖子。他想起淩璟說的巷口的糖葫蘆,想起那種酸甜可口的味道,而在這裏,他再也沒有吃過那樣地道的糖葫蘆。

他想起高三的日子,想起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子,想起教室裏的倒計時牌。雖然他現在不在北京,不用面對高考的壓力,但他知道,淩璟正在為了他們的約定而努力拼搏。他也不能落後,要好好學習,為了自己的夢想,也為了能和淩璟早日重逢。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池晏把自己來英國後的生活一點點寫下來,把對淩璟的思念藏在字裏行間。他寫新學校的環境,寫課堂上的趣事,寫媽媽做的家鄉菜,寫和黎溫他們的視頻通話,寫對未來的期盼。

他寫道:“倫敦的冬天很冷,可看到你的信,我心裏就暖融融的。我在這裏一切都好,新學校的同學都很友好,老師也很負責任。我每天都在努力學習,希望能考上理想的大學,也希望能早日和你相見。”

他寫道:“黎溫他們都很好,元旦晚會準備得很認真,他們還說,等你高考結束,要一起去意大利,重游我們小時候去過的地方。我也很想去,想去看看那片向日葵田,想去看看海邊的貝殼,想去看看我們一起堆過雪人的院子。”

他寫道:“我很想念你,想念和你一起踢足球的日子,想念和你一起寫作業的日子,想念和你一起在雪地裏奔跑的日子。每次看到我們的合照,我都會想起那些快樂的時光,心裏就會充滿力量。”

寫著寫著,池晏的眼眶又紅了。他想起分開那天,淩璟站在路口,看著他的車子消失在遠方,眼裏的淚水閃閃發光。他知道,淩璟和他一樣,都在思念著對方。

不知不覺,已經寫了很久。池晏停下手指,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心裏充滿了期待。他希望淩璟能早日收到他的回信,希望淩璟能知道,他也在想念著他,希望他們能早日重逢。

他把信讀了一遍,修改了幾個錯別字,然後點擊了發送。發送成功的那一刻,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亮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池晏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青草味。他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裏充滿了希望。他知道,無論相隔多遠,無論時間過去多久,他和淩璟之間的情誼,都不會被距離和時間沖淡。

他想起淩璟信裏的最後一句話:“辭家千裏又千裏,務必平安再平安。”他在心裏默默回應:“淩璟,我會平安,也會等你。等你高考結束,我們就相見,一起去看遍世間美景,一起度過餘生的每一天。”

池晏回到書桌前,拿起筆記本,又寫下了一行字:“淩璟,等你。”然後,他合上筆記本,放在書桌的抽屜裏。他知道,這不僅是一句簡單的等待,更是一份沈甸甸的約定,一份跨越千裏的思念。

倫敦的夜很深了,池晏躺在床上,卻沒有絲毫的睡意。他想起和淩璟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那些快樂的時光,想起那些溫暖的瞬間。他知道,在遙遠的北京,淩璟也一定在想念著他,也一定在為了他們的約定而努力拼搏。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他仿佛看到了夏天,看到了淩璟拿著錄取通知書,站在倫敦的機場,朝著他揮手。他仿佛看到了他們一起去意大利,重游向日葵田,一起去海邊撿貝殼,一起堆雪人。他仿佛看到了他們的未來,充滿了陽光和快樂。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池晏的心裏充滿了溫暖和希望。他知道,只要他們心中有彼此,只要他們為了約定而努力,就一定能早日重逢。而那些跨越千裏的思念,終將化作相見時的喜悅,照亮他們未來的路。

池晏漸漸進入了夢鄉,夢裏,他回到了北京的雪地裏,和淩璟、黎溫、雲盛、段煜盛、姜逸寒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笑得沒心沒肺。陽光灑在他們臉上,溫暖而明亮,就像他們的未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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