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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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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放假了

第一節課的鈴聲剛落,數學老師就抱著教案走進教室,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吱呀”聲和公式定理的講解聲,像層厚重的霧,把整個教室裹得沈悶。池晏坐在靠窗的位置,攤開的數學課本停留在第58頁,上面的三角函數圖像像團纏在一起的線,怎麽看都理不清——從早上醒來開始,他心裏就莫名發慌,腰側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連帶著聽課的心思都沒了。

他下意識地往窗外偏過頭,秋日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教學樓對面是高三的綜合樓,頂樓的天臺護欄邊緣,站著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生。距離有點遠,只能看清她的背影,紮著低馬尾,肩膀微微垮著,像被什麽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池晏的目光沒在她身上多停留,只是掃過綜合樓的墻面——那裏貼著高三的勵志標語,“全力以赴,金榜題名”幾個紅色大字刺眼得很。他想起自己上高三的樣子,大概也會像這樣,被試卷和排名壓得擡不起頭,心裏的慌意又重了些。

“認真聽講,別走神。”旁邊的淩璟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平時的調侃,“再走神,待會兒老師點你回答問題,我可不幫你。”

池晏沒理他,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那女生還站在天臺邊緣,這次她轉了個身,側臉朝著高一教學樓的方向。池晏的呼吸猛地頓住,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是遲淋。

初中時坐在他斜前桌的女生,總愛紮著低馬尾,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連遞給他筆記時都會說“池晏,這個知識點你肯定沒聽懂,我給你標重點了”。後來初三下學期,遲淋因為成績太好,跳級去了高一,從那之後,兩人就斷了聯系。他只聽說遲淋一直保持著年級第一的成績,是老師眼裏的種子選手,怎麽會……站在天臺邊緣?

池晏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布,指節泛白。他寧願相信是自己看錯了,或者遲淋只是學累了,想站在天臺吹吹風,看看風景。畢竟,初中時的遲淋那麽開朗,連遇到難題哭完都會笑著說“下次肯定能做對”,怎麽會站在那麽危險的地方?

“怎麽了?”淩璟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撿筆的動作頓住,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沒什麽。”池晏的聲音有點發緊,眼睛卻沒離開天臺的方向。遲淋還站在那裏,沒動,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風把她的校服裙擺吹得飄起來,像只隨時會飛走的鳥。

數學老師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可池晏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心臟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手心全是汗。他想掏出手機給遲淋發消息,卻想起兩人早就沒了聯系方式;想跑出去叫住她,卻被教室的門和距離困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淩璟沒再追問,只是側頭看著池晏的側臉——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死死盯著窗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和平時冷漠淡定的樣子判若兩人。淩璟心裏咯噔一下,也往窗外看去,那女生還站在天臺邊緣,姿勢危險得很,他瞬間明白了什麽,心裏的調侃心思全沒了。

就在這時,天臺上傳來一陣驚呼,是高三學生的聲音。池晏的身體猛地繃緊,眼睛瞪得通紅——遲淋張開了雙臂,像只斷了線的風箏,從天臺邊緣直直地墜了下來。

“砰——”

沈悶的聲響隔著教學樓傳來,模糊得像幻覺,卻又真實得讓人心顫。池晏的耳朵裏瞬間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見了,只剩下那張臉——初中時笑著遞給他筆記的臉,哭完又揚起嘴角的臉,剛才在天臺轉身時,帶著點絕望的臉——此刻,應該躺在綜合樓樓下的水泥地上,沒了生氣。

他的眼眶瞬間濕潤,眼淚在裏面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他從小就不會在別人面前哭,哪怕再難過,也只會把情緒藏在心裏,更何況是在滿是人的教室裏。

“池晏。”淩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有了平時的“乖寶”“寶貝”,只是叫了他的名字,語氣嚴肅得嚇人。他伸手想碰池晏的肩膀,卻怕碰疼他,手停在半空,“你認識她?”

池晏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他的手指還在攥著桌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腰側的淤青因為身體緊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心裏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密密麻麻的痛。

教室裏瞬間亂了套。靠窗的學生都往窗外看,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在小聲議論:“天吶,有人跳樓了!”“好像是高三的學姐!”“完了完了,這下肯定要放假了!”

最後那句話像根針,狠狠紮在池晏心上。他猛地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著那個說“要放假”的男生——是隔壁班的,平時總愛起哄。那男生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趕緊閉上嘴,不敢再說話。

淩璟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伸手擋在池晏身前,對著周圍的學生皺了皺眉:“別吵,安靜點。”他的語氣不算重,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威嚴,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數學老師也慌了,趕緊拿出手機給教務處打電話,聲音都在發顫:“餵,教務處嗎?綜合樓天臺有人跳樓了!你們快過來!”

沒過多久,教學樓裏就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和救護車聲,走廊裏擠滿了往樓下跑的學生,腳步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亂得像菜市場。淩璟扶著池晏的胳膊,輕聲說:“我們也下去看看。”

池晏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站起身時,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淩璟趕緊扶住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腰側:“慢點,別著急。”

兩人跟著人流往樓下走,走廊裏的學生都在往前擠,想湊到綜合樓樓下看現場,嘴裏還在議論:“不知道死了沒有,要是死了,肯定要放好幾天假!”“聽說高三壓力大,好多人都想跳樓呢!”

池晏的腳步頓了頓,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淩璟察覺到他的情緒,伸手攔住旁邊擠過來的學生,把池晏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聲音冷得像冰:“別擠,沒看到人不舒服嗎?”

那學生被他的眼神嚇到,趕緊往後退了退。淩璟扶著池晏,沒往綜合樓樓下的人群裏湊,而是繞到旁邊的小樹林裏——這裏能看到綜合樓樓下的情況,又不會被人群擠到,相對安靜些。

池晏靠在樹幹上,目光死死盯著綜合樓樓下的白色蓋布——醫護人員已經到了,正把蓋布蓋在遲淋身上,只露出一截校服褲腿,和他記憶裏遲淋初中時穿的校服,一模一樣。

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滑了下來,卻還是沒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顫抖。初中時的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裏回放:遲淋笑著把錯題本遞給她,說“池晏,你這道題錯得太離譜了,我給你講”;兩人一起在操場跑步,遲淋跑不動了,還會拉著他的胳膊說“再陪我跑一圈,就一圈”;畢業那天,遲淋說“池晏,我們高中還要一起加油,我跳級去高一等你”……

可現在,那個說要一起加油的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被蓋布蓋著,再也不會笑了。他實在不明白,遲淋明明那麽開朗,那麽溫柔,怎麽會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是高三的壓力太大,還是遇到了什麽無法解決的事?為什麽不找他,為什麽不找任何人求助?

“她是你朋友?”淩璟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張紙巾,遞到他面前,聲音很輕,沒敢打擾他的回憶。

“嗯,”池晏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得厲害,“初中同學,她跳級去了高一,之後就沒聯系了。”他頓了頓,又說,“她以前很開朗,連哭都是笑著哭的,怎麽會……”

後面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哽咽堵住。淩璟沒再追問,只是站在他旁邊,幫他擋住偶爾路過的學生,不讓他們看到池晏哭的樣子。他知道,池晏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安靜,是讓他自己慢慢消化這份突如其來的悲痛。

綜合樓樓下的人群還在喧鬧,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在小聲議論,還有人在慶幸“不用上課了”。這些聲音像刀子一樣,紮在池晏心上。他看著那些湊在蓋布旁的學生,心裏滿是厭惡——他們根本不知道,蓋布下面是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是一個有過夢想和笑容的人,而不是他們用來消遣和盼著放假的借口。

“別聽他們的。”淩璟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動作很輕,帶著點安撫,“他們不懂,也不用讓他們懂。”

池晏沒說話,只是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眼淚還是忍不住往下掉,砸在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他想起畢業那天,遲淋把一個星星罐遞給她,說“池晏,這裏面有365顆星星,代表著一年的好運,你要好好保存,等我們高中見面,我再給你疊更多”。那個星星罐,他現在還放在書桌抽屜裏,只是再也等不到遲淋給他疊更多的星星了。

過了一會兒,警察和學校領導來了,開始驅散圍觀的學生,讓他們回教室。淩璟扶著池晏,慢慢往教學樓走。池晏的腳步很慢,像灌了鉛似的,眼神空洞得很,還在想著遲淋的事,想著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想著那些再也無法實現的約定。

“要不要請假回家休息?”淩璟輕聲問,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心裏很疼,“你現在這樣,沒辦法上課。”

池晏搖了搖頭:“不用,回教室。”他不想回家,不想一個人待著,待在教室裏,至少還有淩璟在旁邊,能讓他稍微安心些,不用一直想著遲淋的事。

淩璟沒再勸他,只是扶著他,慢慢走回教室。教室裏已經安靜下來,學生們都坐在座位上,卻沒心思聽課,還在小聲議論著剛才的事。數學老師坐在講臺上,臉色很難看,沒再講課,只是讓他們自習。

池晏坐在座位上,沒看課本,也沒看窗外,只是低著頭,盯著桌面。淩璟坐在他旁邊,沒像平時那樣逗他,也沒做題,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偶爾遞給他一張紙巾,或者幫他倒杯水。

課間休息時,黎溫跑過來,臉上滿是擔憂:“池哥,你沒事吧?剛才我看到你在小樹林裏,臉色很難看,是不是……認識那個跳樓的學姐?”

“嗯,”池晏的聲音依舊沙啞,“初中同學。”

黎溫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節哀,你別太難過了,註意身體。”他知道池晏的性格,不想說的事,問再多也沒用,只能默默陪著他。

段煜盛和姜逸寒、雲盛也跑過來,看到池晏的樣子,都沒敢多說話,只是坐在旁邊,陪他一起安靜地待著。教室裏的議論聲慢慢小了下去,大概是怕刺激到池晏,也大概是被老師警告了。

淩璟看著身邊的幾個人,心裏松了口氣——有他們陪著池晏,池晏應該能好受些。他沒再說話,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池晏的胳膊,示意他有什麽事就跟他說。

池晏察覺到他的動作,沒躲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擡起頭,看向窗外——秋日的陽光依舊明媚,可綜合樓的天臺邊緣,再也不會有那個紮著低馬尾、笑著看風景的女生了。

他掏出手機,翻遍了通訊錄和社交軟件,都沒找到遲淋的聯系方式。最後,他打開初中時的班級群,裏面已經炸開了鍋,有人在說遲淋的事,有人在發悼念的話,還有人在問“誰有遲淋的聯系方式,想跟她說句話”。池晏看著那些消息,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半天沒動——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能說什麽,只能默默地看著,像個局外人。

淩璟看到他的動作,沒打擾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要是想找她的聯系方式,我幫你查。”

池晏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回兜裏:“不用了,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了,也沒用了,遲淋再也不會回覆他了。

第二節課的鈴聲響了,語文老師走進教室,看到池晏的樣子,沒多說什麽,只是讓他趴在桌上休息。池晏沒趴,只是坐在那裏,看著桌面,腦子裏全是遲淋的樣子。淩璟坐在他旁邊,拿出課本,幫他把語文筆記整理好,放在他的桌角,方便他以後看。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的桌面上,帶著點暖,卻驅散不了池晏心裏的冷。他知道,遲淋的事,會像一道疤痕,永遠留在他心裏,提醒著他,生命有時候很脆弱,而那些曾經的美好,也可能在不經意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淩璟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陪著池晏,多關心他,不讓他像遲淋那樣,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裏,最後被壓得喘不過氣。他伸手,輕輕握住池晏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點安心的力量。

池晏沒躲開,只是任由他握著。手指傳來的溫熱,讓他心裏的冷意散了些,也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他還有淩璟,還有黎溫他們,還有關心他的人,他不能像遲淋那樣,把自己封閉起來。

窗外的風還在吹,樹葉沙沙作響,像在訴說著什麽。教室裏很安靜,只有老師講課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池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心裏默默想著:遲淋,一路走好,下輩子,一定要做個開開心心的人,不用被成績和壓力困住,不用再站在天臺邊緣,不用再選擇離開。

淩璟握著他的手,沒松開,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告訴他:別怕,我在。

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只是多了一道關於生命和告別的印記。而這份印記,也讓他們更加明白,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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