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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剛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時，池晏的意識是被腰上的力道勒醒的。他猛地睜開眼，懷裏的骨頭抱枕早被擠到床尾，後背牢牢貼著一片溫熱的胸膛，淩璟的下巴抵在他發頂，呼吸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熱氣，一下下掃在他後頸，像小蟲子爬似的，煩得人想炸毛。
“松開。”池晏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軟糯。他擡手去掰淩璟圈在腰上的胳膊，指尖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皮肉裏——淩璟的胳膊肌肉結實，卻帶著點刻意的放松，可任憑他怎麽使勁，那圈力道都像焊死在他腰上，紋絲不動，反而被對方順勢往懷裏又拽了拽，連帶著後背貼得更緊，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心跳的頻率。
“再抱會兒。”淩璟的聲音黏糊糊的，裹著剛睡醒的沙啞，嘴唇故意蹭過他亂糟糟的狼尾發梢，帶著點撒嬌似的無賴，“你頭發都翹起來了，像只炸毛的貓。”
“關你屁事！”池晏咬牙，手肘往後狠狠一頂，卻被淩璟早有預料地伸手按住。對方的掌心貼著他的後背，溫度燙得他皮膚發麻，連帶著心裏的煩躁也翻了倍，“淩璟，你再這樣，信不信我把你胳膊卸了？”
淩璟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後背傳過來，震得池晏耳膜發癢。他不僅沒松，反而騰出一只手，指尖輕輕攏了攏池晏後腦勺翹得最厲害的那撮長發——狼尾的發梢又細又軟，被他隨手抓過床頭的黑色皮筋，三兩下紮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發尾還漏了幾縷碎發，晃來晃去的，透著股不合時宜的可愛。
“好了，不翹了。”淩璟的指尖故意蹭過他後頸的皮膚，換來池晏更用力的掙紮。
池晏伸手就要扯掉那可笑的小揪揪，床頭櫃的手機卻突然“叮咚”炸響，班級群的消息提示音尖銳得像警報。他猛地翻身，一把抓過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班主任的紅色置頂通知格外刺眼：“緊急通知：今日全市有特大暴雨，氣象局已發布紅色預警，學校臨時停課一天，覆課時間另行通知！所有同學務必留在家中，不要外出，註意安全！”
下面的消息刷得飛快，段煜盛發了個原地蹦跳的熊貓頭表情包，黎溫跟著刷了三個“耶！不用上學！”，連一向惜字如金的姜逸寒都難得回了個“收到”，雲盛則發了條極其詳細的記錄：“7:58，接學校通知，因暴雨停課一天，已告知家長，行程取消。”
“停課了。”池晏把手機扔回床頭，語氣沒什麽起伏，心裏卻悄悄松了口氣——不用頂著晨光趕去學校，不用在走廊裏刻意避開淩璟的視線，也不用應付那些若有似無的打量。
“剛好。”淩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抓住機會的大型犬，伸手就想把人重新摟進懷裏，卻被池晏狠狠推開。他掌心落空，看著池晏翻身下床的背影，狼尾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晃來晃去，莫名有點委屈。
“滾遠點。”池晏抓起自己的衣服往浴室走，腳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離什麽，“我要換衣服，別跟著。”
浴室裏的熱水剛打開，水汽就漫了上來。池晏對著鏡子扯掉頭上的小揪揪，黑色皮筋彈在洗手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頭發亂糟糟的，狼尾的發梢翹得老高，耳尖卻有點莫名的泛紅。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冷水拍在臉上，才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慌亂。
淩璟沒跟進來，卻在浴室門口放了條幹凈的毛巾，還有一杯溫蜂蜜水——池晏有晨起喝溫水的習慣，連他自己都沒在意，淩璟卻記了下來。池晏洗完澡出來時，看著門口的蜂蜜水，眉頭皺得更緊，猶豫了兩秒，還是端起來喝了——空腹洗澡容易低血糖，他可不想在這群人面前出糗。
他剛換好自己的衣服，樓下就傳來“叮咚”的門鈴聲，緊接著就是段煜盛那穿透力極強的咋呼聲：“淩璟！開門！我帶了薯片和可樂！還有黎溫媽媽烤的餅幹！”
淩璟幾乎是瞬間從床上彈起來，幾步就追上剛走到樓梯口的池晏，伸手就牢牢摟在他腰上，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一起去開門。”
“放開！”池晏的掙紮瞬間變得劇烈，手忙腳亂地去掰淩璟的胳膊，臉臭得像被欠了幾百萬，連眼神都淬著冰，“淩璟，你是不是有病？聽不懂人話？”
“有病，得抱著你才能好，幫我治一治。”淩璟耍起無賴，胳膊圈得更緊，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人往樓下帶。池晏一路罵罵咧咧，從“神經病”“不要臉”罵到“你再這樣我再也不來你家”，可淩璟的胳膊像鐵圈似的，怎麽都掰不開，反而被對方用體溫裹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帶著對方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煩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門一拉開，段煜盛抱著個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就擠了進來，差點撞到淩璟身上。他身後跟著拎著保溫桶的黎溫、背著雙肩包的雲盛，還有拎著筆記本電腦的姜逸寒——四個人身上都沾了點雨水，頭發梢濕漉漉的，顯然是冒著雨過來的。
“池哥！”黎溫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淩璟牢牢摟著的池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裏滿是驚喜，“你頭發怎麽紮起來了？這個小揪揪好可愛！是淩璟紮的吧？歪成這樣，一看就是他的手藝！”
池晏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眼神能殺人似的瞪向淩璟，然後猛地發力，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推開對方的胳膊——淩璟大概是怕弄疼他，力道松了點，居然真被他掙開了。他快步走到黎溫身邊，像是找到了避風港，語氣瞬間軟了點，卻還是帶著點咬牙切齒：“黎溫，別理他，是他趁我沒醒瞎搞的。”說著，他伸手狠狠扯掉頭上的小揪揪，長發散下來，遮住了耳後那點不易察覺的泛紅。
淩璟的臉瞬間沈了下來，伸手就要去拉池晏的手腕，卻被段煜盛眼疾手快地擋住。段煜盛把零食袋往茶幾上一放，胳膊一橫攔在兩人中間，語氣帶著點警告：“淩璟，差不多得了，沒看到池哥不樂意嗎？別總動手動腳的。”
“就是，”黎溫也幫腔，打開手裏的保溫桶，熱氣瞬間冒了出來，帶著小米粥的清香，“池哥本來就煩你黏著他，你再這樣，他以後都不跟我們玩了。”他舀了半碗粥，遞到池晏面前，語氣放得軟軟的，“池哥，快嘗嘗，我媽早上特意給你煮的小米粥，說你胃不好，喝點養胃。還有茶葉蛋，也是剛煮好的，熱乎著呢。”
池晏接過黎溫遞來的碗，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心裏的煩躁莫名消了點。他小口喝著粥，全程沒看淩璟一眼，連餘光都沒給——淩璟站在旁邊，臉色難看，手指攥得發白，卻沒再上前。他知道，池晏現在煩透了他的靠近，逼得太緊，只會讓他跑得更遠。
“外面雨下得好大，”段煜盛往沙發上一坐，拿起包薯片拆開，“我們剛走到小區門口就被淋了，姜逸寒的傘都被吹翻了。要不是淩璟家離學校近，我們都想直接回家了。”
姜逸寒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沙發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停課一天沒事幹，過來蹭個地方嘮嘮嗑。我帶了電腦，要是雨太大，今晚可能就不走了，反正淩璟家客房多。”
雲盛從雙肩包裏拿出筆記本和鋼筆，坐在上次那個小馬紮上，後背挺得筆直，開始認真記錄：“9:00，段煜盛、黎溫、姜逸寒、雲盛抵達淩璟家，攜帶物品包括：薯片三包、可樂四罐、草莓餅幹一袋、保溫桶（內有小米粥和茶葉蛋）、筆記本電腦一臺、筆記本及鋼筆各一；現場狀態：池晏極度不滿，與淩璟保持兩米以上距離，全程黏著黎溫；淩璟臉色陰沈，試圖靠近池晏被段煜盛阻攔，肢體接觸請求被明確拒絕；黎溫、段煜盛、姜逸寒均站在池晏一側，對淩璟的行為表示不讚同。”
淩璟瞥了雲盛一眼，眼神裏帶著點警告，卻沒多說什麽——雲盛的記錄一向客觀，他再怎麽不滿，也改變不了事實。他走到茶幾旁，拿起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著，指甲把橘子皮劃得整整齊齊，眼神卻一直黏在池晏身上——池晏正靠在黎溫身邊，小口喝著粥，偶爾和黎溫說兩句話，嘴角帶著點極淡的笑意，是他很少見的放松模樣。
“池哥，你上周說的那個樂隊，是不是出新歌了？”黎溫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點興奮，“我昨天刷到了，旋律超抓耳，副歌部分我聽一遍就記住了，循環了一晚上。”
“嗯，”池晏點頭，喝了口粥，眼神亮了點——聊到喜歡的樂隊，他的話明顯多了起來，“這次風格和之前不一樣，加了點國風元素，歌詞也寫得好，講的是‘告別’的故事，挺戳人的。”
“對對對！”黎溫立刻附和，“我最喜歡那句‘風過林梢，我們各自遠飏’，感覺畫面感超強。下次他們要是開演唱會，要是在本市，我們一起去啊！”
“好啊！”池晏幾乎是立刻答應，語氣裏帶著點期待，“到時候提前搶票，前排視野好，說不定還能拿到簽名。”
段煜盛湊過來，嘴裏塞滿了薯片，含糊不清地說：“帶上我帶上我！上次你給我推薦的歌我現在還在聽，我也算半個粉絲了！”
姜逸寒靠在沙發角落，刷著手機，偶爾擡頭搭兩句話：“我對演唱會沒興趣，但可以幫你們搶票。我手速快，搶前排沒問題。”
淩璟剝完橘子，走到池晏身邊，遞過去一瓣晶瑩剔透的橘子，語氣放得盡量柔和：“吃點橘子，解解膩。”
池晏沒接，甚至沒看他一眼，只是轉頭對黎溫說：“黎溫，你吃嗎？橘子看起來挺甜的。”
黎溫剛要伸手，淩璟就猛地把橘子收了回去，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段煜盛看得樂了，拍著沙發笑：“淩璟，你這是典型的熱臉貼冷屁股啊！人家池哥根本不搭理你！”
淩璟沒理他，只是把橘子放在自己嘴裏，嚼得用力，像是在發洩情緒。他坐在池晏旁邊的沙發上，不遠不近，卻一直用眼神盯著池晏——池晏被他看得煩躁，放下手裏的粥碗，對黎溫說：“黎溫，我們去樓上玩會兒吧，樓上有書架，淩璟家書多，正好可以找兩本看看。”
“好啊！”黎溫立刻答應，起身跟著池晏往樓上走，還不忘回頭對淩璟說，“淩璟，你別跟過來啊！我們想自己待一會兒！”
雲盛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唰唰疾書，記錄得格外詳細：“9:30，池晏主動邀請黎溫上樓，明確避開淩璟；淩璟狀態：極度失落，坐在沙發上，視線全程追隨池晏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橘子皮；段煜盛對此表示幸災樂禍，姜逸寒無明顯反應，雲盛持續記錄中。”
淩璟看著兩人上樓的背影，手指攥著橘子皮，直到橘子皮被捏得變形，汁液沾了滿手，才緩緩松開。段煜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卻又藏著點真心的建議：“別愁眉苦臉的了，池哥就是吃軟不吃硬。你別總像塊牛皮糖似的黏著他，給他點空間，說不定他還能對你好點。”
姜逸寒擡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地補充：“他現在對你有很強的防備心。你之前的行為太強勢，讓他覺得失控，所以才會一直躲著你。想要讓他接受你，得慢慢來，不能急。”
淩璟沒說話，只是看著樓梯口的方向——他怎麽會不知道？可每次看到池晏，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靠近，控制不住想把人護在身邊。他習慣了池晏的存在，習慣了看著他炸毛的樣子，習慣了他偶爾流露的柔軟，現在讓他慢慢來，讓他保持距離，比殺了他還難受。
樓上，池晏靠在書架旁，看著黎溫翻找書籍，心裏卻有點亂。他能感覺到，淩璟的目光還在樓下盯著他，那種灼熱的視線，像實質的壓力，讓他煩躁，卻又有點莫名的心慌。他不是不知道淩璟的心思，從淩璟第一次主動靠近他開始，他就知道——可他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把所有人都擋在安全距離之外。淩璟的靠近，像一把鑰匙，試圖打開他緊閉的門，這讓他覺得不安，覺得失控。
“池哥，你看這本怎麽樣？”黎溫拿著一本封面印著星空的書跑過來，遞到他面前，“看起來像講宇宙的，你不是對這些感興趣嗎？”
“嗯，”池晏接過書，指尖摩挲著封面，心裏的亂緒被壓下去點，“可以，正好看看。”
黎溫拉著他坐在窗邊的地毯上，“這裏光線好，還能看到外面的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某種節奏。遠處的天空陰沈得像墨，烏雲滾滾，偶爾有閃電劃破天際，照亮半邊天空。池晏靠在書架上，看著黎溫認真翻書的側臉，耳邊是樓下段煜盛和姜逸寒的說話聲，還有淩璟偶爾低沈的回應——那聲音隔著樓梯，有點模糊，卻還是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他悄悄擡頭，往樓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淩璟沒有跟上來，大概是被段煜盛和姜逸寒攔住了。池晏的心裏莫名有點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麽。他甩了甩頭，把那點奇怪的情緒拋開——淩璟就是個神經病，是個黏人的牛皮糖，他才不要在意。
可為什麽，一想到淩璟剛才失落的眼神，他的心就會有點莫名的發緊？
樓下，淩璟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個沒剝的橘子，卻沒再動。段煜盛和姜逸寒在聊學校的事，他卻一句都沒聽進去，眼神一直盯著樓梯口。雲盛還在記錄，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10:00，池晏與黎溫在樓上看書，未下樓；淩璟狀態：魂不守舍，持續關註樓梯口，橘子未動，情緒低落。”
淩璟拿起手機，點開和池晏的聊天框——裏面空空蕩蕩，只有他之前發的幾條消息，池晏一條都沒回。他編輯了一條消息：“粥喝完了嗎？樓下有水果，我給你洗點蘋果？”猶豫了很久，還是刪掉了——他知道，池晏不會回他，甚至可能會更煩他。
雨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客廳裏的零食袋散了一地，可樂罐放在茶幾上，冒著冷氣。淩璟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雨簾，心裏像被雨水泡著，又冷又沈。他知道，池晏現在還不接受他，甚至討厭他的靠近。可沒關系，他有耐心，他可以等——等池晏願意放下防備，等池晏願意回頭看看他，等池晏不再一味地躲開他。
總有一天，他會讓池晏明白，他的靠近，從來不是為了打擾，而是為了把他護在懷裏，不讓他再一個人淋雨。
樓上，池晏看著書，眼神卻有點渙散。黎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池哥，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池晏搖頭，把書合起來，“就是覺得有點悶，我們下去吧。”
他起身往樓下走，腳步有點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下去，或許是不想再被那種莫名的情緒困擾，或許是……想看看那個黏人的牛皮糖，是不是還坐在沙發上，盯著樓梯口發呆。
走到樓梯口時，他果然看到了淩璟——對方靠在沙發上，眼神放空，手裏拿著個橘子，指尖都泛白了。池晏的心裏莫名一緊，腳步頓了頓，然後快步走了下去，故意用不耐煩的語氣說：“淩璟，你能不能別坐在這裏發呆？擋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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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剛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時，池晏的意識是被腰上的力道勒醒的。他猛地睜開眼，懷裏的骨頭抱枕早被擠到床尾，後背牢牢貼著一片溫熱的胸膛，淩璟的下巴抵在他發頂，呼吸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熱氣，一下下掃在他後頸，像小蟲子爬似的，煩得人想炸毛。
“松開。”池晏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軟糯。他擡手去掰淩璟圈在腰上的胳膊，指尖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皮肉裏——淩璟的胳膊肌肉結實，卻帶著點刻意的放松，可任憑他怎麽使勁，那圈力道都像焊死在他腰上，紋絲不動，反而被對方順勢往懷裏又拽了拽，連帶著後背貼得更緊，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心跳的頻率。
“再抱會兒。”淩璟的聲音黏糊糊的，裹著剛睡醒的沙啞，嘴唇故意蹭過他亂糟糟的狼尾發梢，帶著點撒嬌似的無賴，“你頭發都翹起來了，像只炸毛的貓。”
“關你屁事！”池晏咬牙，手肘往後狠狠一頂，卻被淩璟早有預料地伸手按住。對方的掌心貼著他的後背，溫度燙得他皮膚發麻，連帶著心裏的煩躁也翻了倍，“淩璟，你再這樣，信不信我把你胳膊卸了？”
淩璟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後背傳過來，震得池晏耳膜發癢。他不僅沒松，反而騰出一只手，指尖輕輕攏了攏池晏後腦勺翹得最厲害的那撮長發——狼尾的發梢又細又軟，被他隨手抓過床頭的黑色皮筋，三兩下紮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發尾還漏了幾縷碎發，晃來晃去的，透著股不合時宜的可愛。
“好了，不翹了。”淩璟的指尖故意蹭過他後頸的皮膚，換來池晏更用力的掙紮。
池晏伸手就要扯掉那可笑的小揪揪，床頭櫃的手機卻突然“叮咚”炸響，班級群的消息提示音尖銳得像警報。他猛地翻身，一把抓過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班主任的紅色置頂通知格外刺眼：“緊急通知：今日全市有特大暴雨，氣象局已發布紅色預警，學校臨時停課一天，覆課時間另行通知！所有同學務必留在家中，不要外出，註意安全！”
下面的消息刷得飛快，段煜盛發了個原地蹦跳的熊貓頭表情包，黎溫跟著刷了三個“耶！不用上學！”，連一向惜字如金的姜逸寒都難得回了個“收到”，雲盛則發了條極其詳細的記錄：“7:58，接學校通知，因暴雨停課一天，已告知家長，行程取消。”
“停課了。”池晏把手機扔回床頭，語氣沒什麽起伏，心裏卻悄悄松了口氣——不用頂著晨光趕去學校，不用在走廊裏刻意避開淩璟的視線，也不用應付那些若有似無的打量。
“剛好。”淩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抓住機會的大型犬，伸手就想把人重新摟進懷裏，卻被池晏狠狠推開。他掌心落空，看著池晏翻身下床的背影，狼尾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晃來晃去，莫名有點委屈。
“滾遠點。”池晏抓起自己的衣服往浴室走，腳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離什麽，“我要換衣服，別跟著。”
浴室裏的熱水剛打開，水汽就漫了上來。池晏對著鏡子扯掉頭上的小揪揪，黑色皮筋彈在洗手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頭發亂糟糟的，狼尾的發梢翹得老高，耳尖卻有點莫名的泛紅。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冷水拍在臉上，才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慌亂。
淩璟沒跟進來，卻在浴室門口放了條幹凈的毛巾，還有一杯溫蜂蜜水——池晏有晨起喝溫水的習慣，連他自己都沒在意，淩璟卻記了下來。池晏洗完澡出來時，看著門口的蜂蜜水，眉頭皺得更緊，猶豫了兩秒，還是端起來喝了——空腹洗澡容易低血糖，他可不想在這群人面前出糗。
他剛換好自己的衣服，樓下就傳來“叮咚”的門鈴聲，緊接著就是段煜盛那穿透力極強的咋呼聲：“淩璟！開門！我帶了薯片和可樂！還有黎溫媽媽烤的餅幹！”
淩璟幾乎是瞬間從床上彈起來，幾步就追上剛走到樓梯口的池晏，伸手就牢牢摟在他腰上，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一起去開門。”
“放開！”池晏的掙紮瞬間變得劇烈，手忙腳亂地去掰淩璟的胳膊，臉臭得像被欠了幾百萬，連眼神都淬著冰，“淩璟，你是不是有病？聽不懂人話？”
“有病，得抱著你才能好，幫我治一治。”淩璟耍起無賴，胳膊圈得更緊，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人往樓下帶。池晏一路罵罵咧咧，從“神經病”“不要臉”罵到“你再這樣我再也不來你家”，可淩璟的胳膊像鐵圈似的，怎麽都掰不開，反而被對方用體溫裹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帶著對方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煩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門一拉開，段煜盛抱著個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就擠了進來，差點撞到淩璟身上。他身後跟著拎著保溫桶的黎溫、背著雙肩包的雲盛，還有拎著筆記本電腦的姜逸寒——四個人身上都沾了點雨水，頭發梢濕漉漉的，顯然是冒著雨過來的。
“池哥！”黎溫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淩璟牢牢摟著的池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裏滿是驚喜，“你頭發怎麽紮起來了？這個小揪揪好可愛！是淩璟紮的吧？歪成這樣，一看就是他的手藝！”
池晏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眼神能殺人似的瞪向淩璟，然後猛地發力，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推開對方的胳膊——淩璟大概是怕弄疼他，力道松了點，居然真被他掙開了。他快步走到黎溫身邊，像是找到了避風港，語氣瞬間軟了點，卻還是帶著點咬牙切齒：“黎溫，別理他，是他趁我沒醒瞎搞的。”說著，他伸手狠狠扯掉頭上的小揪揪，長發散下來，遮住了耳後那點不易察覺的泛紅。
淩璟的臉瞬間沈了下來，伸手就要去拉池晏的手腕，卻被段煜盛眼疾手快地擋住。段煜盛把零食袋往茶幾上一放，胳膊一橫攔在兩人中間，語氣帶著點警告：“淩璟，差不多得了，沒看到池哥不樂意嗎？別總動手動腳的。”
“就是，”黎溫也幫腔，打開手裏的保溫桶，熱氣瞬間冒了出來，帶著小米粥的清香，“池哥本來就煩你黏著他，你再這樣，他以後都不跟我們玩了。”他舀了半碗粥，遞到池晏面前，語氣放得軟軟的，“池哥，快嘗嘗，我媽早上特意給你煮的小米粥，說你胃不好，喝點養胃。還有茶葉蛋，也是剛煮好的，熱乎著呢。”
池晏接過黎溫遞來的碗，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心裏的煩躁莫名消了點。他小口喝著粥，全程沒看淩璟一眼，連餘光都沒給——淩璟站在旁邊，臉色難看，手指攥得發白，卻沒再上前。他知道，池晏現在煩透了他的靠近，逼得太緊，只會讓他跑得更遠。
“外面雨下得好大，”段煜盛往沙發上一坐，拿起包薯片拆開，“我們剛走到小區門口就被淋了，姜逸寒的傘都被吹翻了。要不是淩璟家離學校近，我們都想直接回家了。”
姜逸寒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沙發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停課一天沒事幹，過來蹭個地方嘮嘮嗑。我帶了電腦，要是雨太大，今晚可能就不走了，反正淩璟家客房多。”
雲盛從雙肩包裏拿出筆記本和鋼筆，坐在上次那個小馬紮上，後背挺得筆直，開始認真記錄：“9:00，段煜盛、黎溫、姜逸寒、雲盛抵達淩璟家，攜帶物品包括：薯片三包、可樂四罐、草莓餅幹一袋、保溫桶（內有小米粥和茶葉蛋）、筆記本電腦一臺、筆記本及鋼筆各一；現場狀態：池晏極度不滿，與淩璟保持兩米以上距離，全程黏著黎溫；淩璟臉色陰沈，試圖靠近池晏被段煜盛阻攔，肢體接觸請求被明確拒絕；黎溫、段煜盛、姜逸寒均站在池晏一側，對淩璟的行為表示不讚同。”
淩璟瞥了雲盛一眼，眼神裏帶著點警告，卻沒多說什麽——雲盛的記錄一向客觀，他再怎麽不滿，也改變不了事實。他走到茶幾旁，拿起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著，指甲把橘子皮劃得整整齊齊，眼神卻一直黏在池晏身上——池晏正靠在黎溫身邊，小口喝著粥，偶爾和黎溫說兩句話，嘴角帶著點極淡的笑意，是他很少見的放松模樣。
“池哥，你上周說的那個樂隊，是不是出新歌了？”黎溫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點興奮，“我昨天刷到了，旋律超抓耳，副歌部分我聽一遍就記住了，循環了一晚上。”
“嗯，”池晏點頭，喝了口粥，眼神亮了點——聊到喜歡的樂隊，他的話明顯多了起來，“這次風格和之前不一樣，加了點國風元素，歌詞也寫得好，講的是‘告別’的故事，挺戳人的。”
“對對對！”黎溫立刻附和，“我最喜歡那句‘風過林梢，我們各自遠飏’，感覺畫面感超強。下次他們要是開演唱會，要是在本市，我們一起去啊！”
“好啊！”池晏幾乎是立刻答應，語氣裏帶著點期待，“到時候提前搶票，前排視野好，說不定還能拿到簽名。”
段煜盛湊過來，嘴裏塞滿了薯片，含糊不清地說：“帶上我帶上我！上次你給我推薦的歌我現在還在聽，我也算半個粉絲了！”
姜逸寒靠在沙發角落，刷著手機，偶爾擡頭搭兩句話：“我對演唱會沒興趣，但可以幫你們搶票。我手速快，搶前排沒問題。”
淩璟剝完橘子，走到池晏身邊，遞過去一瓣晶瑩剔透的橘子，語氣放得盡量柔和：“吃點橘子，解解膩。”
池晏沒接，甚至沒看他一眼，只是轉頭對黎溫說：“黎溫，你吃嗎？橘子看起來挺甜的。”
黎溫剛要伸手，淩璟就猛地把橘子收了回去，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段煜盛看得樂了，拍著沙發笑：“淩璟，你這是典型的熱臉貼冷屁股啊！人家池哥根本不搭理你！”
淩璟沒理他，只是把橘子放在自己嘴裏，嚼得用力，像是在發洩情緒。他坐在池晏旁邊的沙發上，不遠不近，卻一直用眼神盯著池晏——池晏被他看得煩躁，放下手裏的粥碗，對黎溫說：“黎溫，我們去樓上玩會兒吧，樓上有書架，淩璟家書多，正好可以找兩本看看。”
“好啊！”黎溫立刻答應，起身跟著池晏往樓上走，還不忘回頭對淩璟說，“淩璟，你別跟過來啊！我們想自己待一會兒！”
雲盛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唰唰疾書，記錄得格外詳細：“9:30，池晏主動邀請黎溫上樓，明確避開淩璟；淩璟狀態：極度失落，坐在沙發上，視線全程追隨池晏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橘子皮；段煜盛對此表示幸災樂禍，姜逸寒無明顯反應，雲盛持續記錄中。”
淩璟看著兩人上樓的背影，手指攥著橘子皮，直到橘子皮被捏得變形，汁液沾了滿手，才緩緩松開。段煜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卻又藏著點真心的建議：“別愁眉苦臉的了，池哥就是吃軟不吃硬。你別總像塊牛皮糖似的黏著他，給他點空間，說不定他還能對你好點。”
姜逸寒擡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地補充：“他現在對你有很強的防備心。你之前的行為太強勢，讓他覺得失控，所以才會一直躲著你。想要讓他接受你，得慢慢來，不能急。”
淩璟沒說話，只是看著樓梯口的方向——他怎麽會不知道？可每次看到池晏，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靠近，控制不住想把人護在身邊。他習慣了池晏的存在，習慣了看著他炸毛的樣子，習慣了他偶爾流露的柔軟，現在讓他慢慢來，讓他保持距離，比殺了他還難受。
樓上，池晏靠在書架旁，看著黎溫翻找書籍，心裏卻有點亂。他能感覺到，淩璟的目光還在樓下盯著他，那種灼熱的視線，像實質的壓力，讓他煩躁，卻又有點莫名的心慌。他不是不知道淩璟的心思，從淩璟第一次主動靠近他開始，他就知道——可他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把所有人都擋在安全距離之外。淩璟的靠近，像一把鑰匙，試圖打開他緊閉的門，這讓他覺得不安，覺得失控。
“池哥，你看這本怎麽樣？”黎溫拿著一本封面印著星空的書跑過來，遞到他面前，“看起來像講宇宙的，你不是對這些感興趣嗎？”
“嗯，”池晏接過書，指尖摩挲著封面，心裏的亂緒被壓下去點，“可以，正好看看。”
黎溫拉著他坐在窗邊的地毯上，“這裏光線好，還能看到外面的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某種節奏。遠處的天空陰沈得像墨，烏雲滾滾，偶爾有閃電劃破天際，照亮半邊天空。池晏靠在書架上，看著黎溫認真翻書的側臉，耳邊是樓下段煜盛和姜逸寒的說話聲，還有淩璟偶爾低沈的回應——那聲音隔著樓梯，有點模糊，卻還是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他悄悄擡頭，往樓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淩璟沒有跟上來，大概是被段煜盛和姜逸寒攔住了。池晏的心裏莫名有點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麽。他甩了甩頭，把那點奇怪的情緒拋開——淩璟就是個神經病，是個黏人的牛皮糖，他才不要在意。
可為什麽，一想到淩璟剛才失落的眼神，他的心就會有點莫名的發緊？
樓下，淩璟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個沒剝的橘子，卻沒再動。段煜盛和姜逸寒在聊學校的事，他卻一句都沒聽進去，眼神一直盯著樓梯口。雲盛還在記錄，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10:00，池晏與黎溫在樓上看書，未下樓；淩璟狀態：魂不守舍，持續關註樓梯口，橘子未動，情緒低落。”
淩璟拿起手機，點開和池晏的聊天框——裏面空空蕩蕩，只有他之前發的幾條消息，池晏一條都沒回。他編輯了一條消息：“粥喝完了嗎？樓下有水果，我給你洗點蘋果？”猶豫了很久，還是刪掉了——他知道，池晏不會回他，甚至可能會更煩他。
雨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客廳裏的零食袋散了一地，可樂罐放在茶幾上，冒著冷氣。淩璟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雨簾，心裏像被雨水泡著，又冷又沈。他知道，池晏現在還不接受他，甚至討厭他的靠近。可沒關系，他有耐心，他可以等——等池晏願意放下防備，等池晏願意回頭看看他，等池晏不再一味地躲開他。
總有一天，他會讓池晏明白，他的靠近，從來不是為了打擾，而是為了把他護在懷裏，不讓他再一個人淋雨。
樓上，池晏看著書，眼神卻有點渙散。黎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池哥，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池晏搖頭，把書合起來，“就是覺得有點悶，我們下去吧。”
他起身往樓下走，腳步有點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下去，或許是不想再被那種莫名的情緒困擾，或許是……想看看那個黏人的牛皮糖，是不是還坐在沙發上，盯著樓梯口發呆。
走到樓梯口時，他果然看到了淩璟——對方靠在沙發上，眼神放空，手裏拿著個橘子，指尖都泛白了。池晏的心裏莫名一緊，腳步頓了頓，然後快步走了下去，故意用不耐煩的語氣說：“淩璟，你能不能別坐在這裏發呆？擋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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