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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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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客廳裏的游戲畫面還停留在“勝利”界面,五彩的光效映在每個人臉上。段煜盛掛在姜逸寒胳膊上,晃得對方筆記本電腦都差點滑下去,嘴裏嚷嚷著:“贏了贏了!說好的雙倍草莓蛋糕,少一口都不行!”姜逸寒無奈地拍開他的手,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保存好剛寫的代碼:“知道了,明天給你買,別晃了。”

雲盛坐在角落的小馬紮上,背挺得筆直,筆尖在筆記本上唰唰疾書,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18:47,池晏喝完半罐檸檬味雪碧,罐身因指壓凹陷約2mm,剩餘液體約5ml,推測是刻意留的底。”剛落筆,鋼筆帽還沒扣上,就聽見單人沙發那邊傳來“嗒”的一聲脆響——池晏把空罐往茶幾上一磕,鋁罐碰撞玻璃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他擡眼,視線直戳戳地投向主沙發上的淩璟,膝蓋往前挪了挪,牛仔褲蹭過地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胳膊上纏著的紗布松了點,隨著動作晃來晃去,露出底下一點淡粉色的結痂。語氣裏的挑釁幾乎要溢出來,像只豎起爪子卻沒什麽威懾力的小貓:“淩璟,剛才那盤沙拉,是求著我吃的吧?還有這雪碧,特意冰到冒水珠的,也是給我準備的?”

淩璟沒擡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下,似乎在回覆消息,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不愛吃可以倒了,沒人逼你。”

“我吃了啊。”池晏得寸進尺,幹脆從沙發上滑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挪到淩璟面前。他個子比淩璟矮點,得微微仰頭才能對上對方的眼睛,索性往前湊了湊,膝蓋直接頂到淩璟的腿邊,幾乎要貼在一起。溫熱的呼吸掃過淩璟的耳廓,聲音壓低了些,卻足夠清晰地鉆進每個人耳朵裏:“那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比如……叫我聲主人?”

這話一落地,客廳裏瞬間靜得能聽見空調吹風的“呼呼”聲。段煜盛嘴裏剛咬到的草莓蛋糕停在半空,奶油蹭到嘴角都沒察覺;雲盛的鋼筆“啪”地掉在筆記本上,墨汁暈開一小片,他手忙腳亂地去擦,卻不小心蹭得更臟;連姜逸寒推眼鏡的動作都頓了,指尖捏著鏡腿,眼神裏滿是驚訝——誰都知道淩璟在圈子裏是什麽脾氣,從小被寵到大,連淩奕都沒這麽跟他說過話,池晏這是在“找死”?

淩璟終於擡起頭,黑沈沈的眼睛盯著池晏看了三秒,沒說話,喉結卻狠狠滾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什麽。空氣裏的張力越來越足,段煜盛甚至悄悄往後退了半步,生怕下一秒就被波及。突然,淩璟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聲音有點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主、人。”

池晏楞了——他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嘲諷,是惱羞成怒的反駁,甚至是被推開的力道,卻沒料到是這麽一聲帶著咬牙意味的稱呼。那兩個字像小石子,在他心裏激起一圈圈漣漪,讓他瞬間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還沒回神,手腕就被淩璟攥住,力道大得讓他疼得“嘶”了一聲,下一秒整個人就被半拖半拽地往樓梯口拉:“既然是‘主人’,就跟我上樓,好好‘伺候’你。”

“淩璟你瘋了!放開我!”池晏掙紮著,手腕被攥得發紅,布料下的皮膚都泛起了紅痕,“我開玩笑的!誰要你伺候!”

“剛才挑釁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是玩笑?”淩璟頭也沒回,腳步又快了些,拽著池晏的手腕幾乎要把人提起來。樓梯扶手被撞得“咚咚”響,池晏的拖鞋都掉了一只,光著的腳後跟蹭到臺階,有點疼。

段煜盛反應最快,剛要爬起來去攔,卻被姜逸寒一把按住肩膀。他不解地回頭,姜逸寒沖他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別摻和——這兩人的事,外人插不上手。雲盛撿起地上的鋼筆,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補記,字跡都有點抖:“18:50,淩璟動怒,對池晏說‘伺候’,肢體接觸為強制性拖拽,池晏表現出抗拒,拖鞋脫落一只。”黎溫急得直跺腳,小手攥得緊緊的,剛要跟上去,就被段煜盛拽著往後縮——四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輕手輕腳跟了上去,二樓客房的門“砰”地一聲關上,四個腦袋立刻湊在門縫邊,雲盛還悄悄摸出了手機,點開了錄音功能,屏幕亮著微弱的光。

房間裏,池晏被狠狠甩在床尾,後背撞到床墊的瞬間,他疼得皺起眉頭,剛撐著胳膊想起來,就被淩璟按住了臉。掌心的溫度帶著點涼意,力道卻不小,把他重新推回床上。淩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沒了平時的溫和,全是冷硬的線條,像結了層冰:“池晏,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好,就任你拿捏?我們很熟嗎?熟到你可以隨便開這種玩笑?”

“我沒有!”池晏別過臉,想躲開他的手,卻被淩璟捏著下巴強行轉回來。指尖故意蹭過他嘴角昨天打架留下的傷口,那裏還沒完全愈合,一碰就疼。他疼得嘶了一聲,語氣瞬間軟了半截,帶著點委屈:“我就是隨便說說……誰知道你這麽認真。”

“隨便說叫主人?”淩璟俯身,距離拉近,呼吸裏的冷意直直撲在池晏臉上,帶著點淡淡的雪松味,“你知不知道這話什麽意思?還是說,你平時跟誰都這麽隨便?”

門外,段煜盛捂著嘴憋笑,肩膀抖得像篩糠;雲盛的筆在筆記本上寫得飛快,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黎溫緊張得攥緊了衣角,眼睛瞪得圓圓的,擔心池晏會被欺負;姜逸寒靠在墻上,推了推眼鏡,眼神裏帶著點探究——他倒想看看,淩璟這小子到底要幹什麽。

突然,淩璟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淬了冰:“門外的,想聽多久?”

四個腦袋瞬間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下一秒,房門“哢嗒”一聲被拉開,淩璟站在門口,臉色黑得嚇人,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的目光掃過四人,最後落在雲盛亮著的錄音界面上,眼神裏的寒意幾乎要把人凍住。

“淩璟哥……我們不是故意的……就是擔心池哥……”段煜盛往後縮了縮,聲音都有點發顫,剛才看熱鬧的囂張勁全沒了。

雲盛趕緊關掉錄音,把手機揣進兜裏,筆記本被他攥得皺巴巴的,指尖都泛了白:“我……我就是記錄一下,沒別的意思。”

這時,池晏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發紅的手腕,語氣沖得很,像只炸毛的小老虎:“躲什麽躲?進來!都給我進來!”

四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動。黎溫先挪了進去,小步子邁得小心翼翼;段煜盛拉著姜逸寒,磨磨蹭蹭地跟著;雲盛抱著筆記本,最後一個蹭進來,四個人貼墻站成一排,腦袋都耷拉著,跟做錯事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似的。

池晏瞥了眼他們,眼神掃過,先瞪向段煜盛:“你剛才笑得最大聲,很閑是吧?上周讓你抄的技能表抄完了?下次打BOSS再掉鏈子,讓姜逸寒別幫你,你自己扛!”

段煜盛瞬間蔫了,像被戳破的氣球,撇著嘴嘟囔:“知道了……我明天就抄完還不行嗎……”

接著是姜逸寒,池晏皺著眉,語氣沒那麽沖了,卻依舊帶著點不滿:“你剛才不攔著他,還跟著偷聽?平時管段煜盛的勁呢?下次再這樣,你倆科技節的機器人零件,我全給你扔垃圾桶裏!”

姜逸寒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沒反駁,只是悄悄瞪了段煜盛一眼——都怪這小子,非要湊這個熱鬧。

然後是雲盛,池晏的語氣更冷了,眼神像刀子似的:“你手裏拿的什麽?剛才是不是在錄音?小記錄員當得挺稱職啊,什麽都錄,什麽都記,下次再敢錄這些有的沒的,我把你筆記本撕了,讓你再也記不成!”

雲盛嚇得把筆記本背到身後,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細若蚊蚋:“我錯了池哥,再也不敢了!我以後只記學習筆記,不記這些了!”

最後輪到黎溫,池晏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甚至帶了點無奈,像在哄小孩:“你別學他們,下次別跟著瞎湊這種熱鬧,萬一被淩璟趕出去怎麽辦?你年紀小,別跟著他們胡鬧。”

黎溫趕緊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我知道了池哥!下次我再也不偷聽了!”

這話剛落,段煜盛立刻不滿地嚷嚷起來,聲音都拔高了:“池晏!憑什麽啊!就罵我們三個,不罵黎溫!他也跟著偷聽了,憑什麽他就沒事?”

雲盛也小聲附和,委屈巴巴的:“就是……我都沒敢笑,還被你說……黎溫也站在門口,你怎麽不說他?”

姜逸寒雖然沒說話,但推眼鏡的動作快了點,指尖在鏡腿上反覆摩挲,明顯也覺得不公平——都是偷聽,憑什麽黎溫就能被特殊對待?

池晏斜了他們一眼,語氣硬邦邦的,理直氣壯:“黎溫跟你們一樣?他是擔心我才跟著來的,怕我被淩璟欺負,你們呢?你們是來湊熱鬧看笑話的!能一樣嗎?有意見?有意見也憋著!”

段煜盛被堵得說不出話,撇著嘴不吭聲,手指在墻上畫圈圈;雲盛低下頭,偷偷從口袋裏摸出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19:02,池晏護著黎溫,對段煜盛、姜逸寒、雲盛進行批評教育,語氣存在明顯差別對待,推測黎溫在池晏心中地位較高。”寫完趕緊把筆塞回去,生怕被池晏發現。

淩璟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著池晏叉著腰護犢子的樣子,眼底的冷意漸漸散了,甚至有點想笑——這貓剛才還被他按在床尾,眼眶紅紅的像受了委屈,現在倒像只炸毛的小老虎,護著自己人時倒是挺厲害。

訓完四人,池晏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似的:“滾下去!別在這礙眼!該幹嘛幹嘛去!”

段煜盛拉著姜逸寒,雲盛抱著筆記本,黎溫跟在最後,四個人一溜煙跑下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噔噔”響,很快就沒了蹤影。房間門重新關上,池晏才轉過身,對上淩璟似笑非笑的目光,剛才的囂張勁瞬間洩了大半。

“看什麽看?”他別過臉,伸手揉了揉手腕,那裏被攥出的紅痕很明顯,摸起來有點疼,“剛才你攥得太用力了,都紅了。”

淩璟走過去,伸手想碰他的手腕,動作頓在半空,卻被池晏下意識地躲開。他楞了楞,收回手,語氣緩和了點,沒了剛才的冷硬:“下次別再挑釁我,我沒那麽好的脾氣。”

“知道了。”池晏小聲嘟囔,耳尖卻悄悄紅了——剛才淩璟那聲咬牙切齒的“主人”,還有拽著他上樓時的狠勁,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也沒那麽討厭,甚至……有點心跳加速。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色的光斑。淩璟轉身走到床頭,從櫃子裏拿出醫藥箱,金屬盒打開時發出“哢嗒”一聲響:“你胳膊上的紗布蹭松了,重新包一下,別感染了。”

池晏沒拒絕,乖乖坐在床尾,看著淩璟拆開舊紗布——動作比剛才輕柔了很多,指尖碰到皮膚時很輕,沒再碰疼他的傷口。舊紗布上沾了點灰塵,淩璟把它扔進垃圾桶,從醫藥箱裏拿出新的紗布和碘伏,棉簽蘸上碘伏,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傷口周圍消毒。

“嘶……”池晏還是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傷口碰到碘伏有點疼。

淩璟的動作更輕了,聲音放得很低:“忍一下,很快就好。”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池晏看著淩璟認真的側臉,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梁很挺,嘴唇抿著時線條很好看。他突然覺得,淩璟好像也沒那麽討厭,至少……在他受傷的時候,會認真地幫他包紮。

淩璟纏紗布的手法很熟練,松緊度剛好,不會勒得疼,也不會容易松掉。他系好結,用剪刀剪掉多餘的紗布,把醫藥箱收拾好:“好了,別再蹭松了,明天再換一次藥就差不多能拆了。”

“嗯。”池晏點了點頭,沒說話,卻沒立刻從床上起來。

淩璟看著他坐著不動,有點疑惑:“怎麽了?還有事?”

池晏擡起頭,眼神有點飄忽,語氣不太自然:“剛才……對不起,我不該跟你開那種玩笑。”

淩璟楞了楞,隨即笑了,剛才的冷意徹底沒了,眼底甚至帶上了點溫柔:“沒事,我也不該那麽用力拽你。”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下次想開玩笑可以,別開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主人?”

池晏的耳尖更紅了,趕緊從床上站起來,往門口走:“我下去了,他們還在樓下呢。”

“嗯。”淩璟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池晏。”

池晏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怎麽了?”

“你的拖鞋,掉在樓梯上了。”淩璟指了指門口,“我幫你撿上來了,在門口放著。”

池晏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臉有點紅,走過去穿上拖鞋,飛快地拉開門跑了下去。

淩璟靠在墻上,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這貓,好像也沒那麽難相處。

樓下客廳裏,段煜盛正跟黎溫抱怨池晏的“雙標”,姜逸寒在旁邊聽著,雲盛則在筆記本上繼續記錄。看到池晏下來,段煜盛立刻閉上嘴,黎溫則跑過去,拉著他的胳膊:“池哥,你沒事吧?淩璟哥沒欺負你吧?”

“沒事。”池晏搖了搖頭,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另一罐雪碧,拉開拉環喝了一口——還是冰的,很好喝。

淩璟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池晏喝雪碧的樣子,嘴角帶著點笑意,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還要吃沙拉嗎?我再給你做一份。”

池晏的動作頓了頓,點了點頭:“要。”

段煜盛在旁邊看著,悄悄對姜逸寒使了個眼色——這兩人,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姜逸寒笑了笑,沒說話,繼續看他的代碼。雲盛則在筆記本上寫下:“19:15,淩璟提議為池晏重做沙拉,池晏同意,兩人關系疑似緩和。”寫完,他合上筆記本,覺得今天的記錄,格外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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