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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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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黑

後頸被掐握過的皮膚還殘留著灼熱的壓迫感,額頭頂撞的微痛,以及那句貼著唇縫碾出的、滾燙又粗鄙的氣音,像無形的蛛網,黏膩地纏繞著池晏的感官。

“……幹服!我他媽好好跟你說話你不聽,那好啊,以後我他媽只用肢體語言。”

教室裏的空氣死寂了幾秒,隨即被更喧鬧的竊竊私語和刻意挪動的桌椅聲打破。淩璟已經退開,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挺直,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低氣壓,仿佛剛才那個失控暴怒、口出惡言的人只是所有人的集體幻覺。

池晏靠著冰涼的墻壁,緩緩站直身體。他沒有立刻爆發,也沒有失魂落魄。異色的瞳孔裏,最初的震蕩過後,沈澱下來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清醒。

肢體語言?

他心底嗤笑一聲。淩璟似乎總以為能用這種強勢的、越界的方式攪亂他,掌控他情緒的開關。

可惜,打錯了算盤。

他池晏或許一無所有,但唯獨對自己的情緒,有著絕對的掌控權。憤怒也好,屈辱也罷,都只該是他自己選擇是否宣洩的東西,而不是被別人輕易點燃的炮仗。

他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揪得淩亂的衣領,撫平上面的褶皺,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穩定,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從容。然後,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掃過桌角那盒精致的酸奶,和那本摔得邊角卷曲的物理課本。

黎溫怯怯地湊過來,聲音發顫:“池、池哥……你沒事吧?他……”

“沒事。”池晏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甚至沒有一絲沙啞。他拿起那盒酸奶,看也沒看,手臂一揚,精準地將其拋進了教室後方的垃圾桶裏。

“哐當”一聲,幹脆利落。

做完這個動作,他沒有去看淩璟的反應,也不在乎周圍那些探究的、驚懼的目光。他只是拿出下節課要用的教材,攤開,拿出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軌跡卻異常穩定。

下午的課,池晏聽得比任何時候都專註。講臺上老師的聲音,板書的內容,仿佛成了隔絕外界一切幹擾的屏障。他將所有無關的思緒——那些關於剪指甲的屈辱,關於被強行壓制的憤怒,關於那句不堪入耳的話——全部強行擯棄在屏障之外。他的世界很小,能掌控的東西很少。但至少,聽課、做題,是他還能牢牢抓在手裏的東西。他能感覺到,斜後方那道視線,如同實質的探照燈,幾次三番地落在他背上,試圖穿透他那層冰冷的鎧甲。但他沒有給予任何回應。不躲閃,不回瞪,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徹底的無視,是比憤怒更堅硬的壁壘。

淩璟確實不爽了。非常不爽。他預料中的反應,是池晏更激烈的炸毛,是羞憤交加的反擊,甚至是紅著眼圈摔門而去……任何一種,都好過現在這樣。這種徹底的、冰冷的、把他當成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的——無視。他故意在回答問題時提高了音量,語調輕松自信,試圖吸引某人的註意。池晏的筆尖依舊在草稿紙上流暢地演算,沒有絲毫停頓。他故意在和後排男生借筆記時,發出不小的動靜。池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聾了一般。他甚至“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筆袋,幾支筆滾落到池晏腳邊。池晏只是面無表情地、用腳尖將那些筆輕輕撥開,繼續看他的書,連彎腰撿一下的意圖都沒有。一種焦躁的、失控的火苗開始在淩璟心底竄起。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一堵冰冷堅硬的鐵壁上的感覺,讓他維持了一下午的冰冷面具逐漸出現裂痕。鏡片後的眼神沈郁下去,指尖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手中的筆捏斷。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這只小貓……似乎比他想象中更難馴服。或者說,他根本拒絕被納入任何人的馴養體系。

放學鈴聲終於響起。老師剛說完“下課”,池晏就已經合上書,利落地將東西掃進書包,拉鏈一扯,起身就走。動作流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池……”淩璟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想叫住他。聲音出口才察覺帶了一絲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急迫。池晏的腳步連一秒的停頓都沒有,仿佛根本沒聽見,背影決絕地融入了立刻湧動起來的人流。淩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迅速遠去的、冷硬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握成了拳。一種極其陌生的、吃癟的惱怒感,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焦灼,細細密密地啃噬著他的神經。他周圍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度。正準備過來找他的段煜盛和姜逸寒對視一眼,默契地停住了腳步。

池晏快步走在熙攘的放學人潮中,傍晚的風吹散了些許教室裏的悶熱,卻吹不散他心口那團冰冷的郁結。他不需要憤怒,那只會讓淩璟覺得他的“肢體語言”有效。他也不需要難過,為那種人不值得。他只需要徹底切斷這種令人不適的、充滿強制性的連接。走到校門外相對安靜的林蔭道旁,他停下了腳步。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冷光映著他毫無表情的臉。微信列表裏,“煩人精淩璟”那個備註顯得格外刺眼。他點開那個頭像,最後一次瀏覽了一下那些令人火大的聊天記錄——從假裝可憐的賣飯,到自以為是的管教,再到最後那幾句看似讓步實則威脅的話語。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進了資料頁。

那個紅色的【加入黑名單】選項,像一枚等待被按下的核彈按鈕。確認嗎?將不再收到對方的消息,並且互相看不到朋友圈更新。他的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方,一秒,兩秒……然後,毫不猶豫地、重重地落了下去。

【確認】操作成功的提示一閃而過。世界,並沒有因此而變得不同。街邊的車流聲,學生的笑鬧聲,依舊充斥耳邊。但某些東西,確實被徹底隔絕了。那個可能會亮起提示、可能會帶來任何不受控的波瀾、可能會再次試圖用各種方式侵入他領域的頭像,被永久地關進了無形的囚籠。我的微信,容不下你了。也容不下你那些自以為是的好意,令人窒息的特殊,和充滿掌控欲的靠近。他鎖上屏幕,將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感覺胸腔裏那股憋悶感似乎消散了一點。他拉了拉書包帶,繼續朝前走去,步伐穩定而堅定。

…… 教室值日生淩璟,心不在焉地掃著地。他的目光幾次瞥向那個已經空了的座位,眉頭不自覺地擰緊。那種失控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非常不喜歡。拿出手機,他點開那個漆黑的頭像,猶豫了一下,發過去一個字:

【?】消息發送成功。他等了幾秒,沒有回應。意料之中。那只小貓肯定還在氣頭上。他手指滑動,又打了一行字:

【放學別走,巷口等你。】指尖在發送鍵上停頓片刻,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不能逼太緊。

他換了一種方式,試圖用之前那種看似無害的語氣:

【小貓創可貼挺可愛的,就是沾水有點疼。】

點擊發送。下一秒,一個刺眼的、冰冷的紅色感嘆號,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簾!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下面跟著一行灰色的小字系統提示。淩璟的動作瞬間僵住。周圍的喧囂仿佛瞬間被抽離,他的世界裏只剩下屏幕上那個鮮紅刺目的符號。紅色的……感嘆號?他被…… 拉黑了?一股極其荒謬的、混合著震怒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冰錐,猛地刺穿了他一直以來游刃有餘的偽裝。池晏?那個看起來倔強實則容易心軟、嘴上兇狠卻會被一點小恩小惠打動、甚至允許他靠近到剪指甲地步的池晏…… 竟然把他拉黑了?! 在他放出那樣的話之後,在他以為至少能激起對方更強烈的情緒對抗之後……對方選擇的,不是戰鬥,不是屈服,而是…… 徹底將他驅逐出界外?一種極其尖銳的不爽,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膈應了一下,迅速在他胸腔裏膨脹開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計劃完全脫軌、獵物徹底脫離掌控的愕然與躁郁。他盯著那個紅色感嘆號,看了很久很久。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所有的慵懶、戲謔、偽裝好的溫和都在這一刻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冰冷的銳利和一絲被冒犯了的陰沈。他緩緩收起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好。

很好。

池晏。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出乎我的意料。他扯了扯嘴角,臉上卻沒有任何笑意,反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氣。以為拉黑,就結束了嗎?游戲,才剛剛開始。他擡頭,望向窗外池晏離開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墻壁,牢牢鎖定的那個冷硬的背影。肢體語言你不接受。微信聯系你切斷。那麽…… 我們換一種,你無法拒絕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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