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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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基地主幹道旁的小草坪上,一個白色的身影隨意地坐著,左腿屈起,左手纏著紗布搭在腿上,右手正捏著水果餵基地裏的兩條狗。

“這兩只狗有名字嗎?”

“有。”

柯羽面前蹲著一個小姑娘,約莫十四五歲,紮了個歪歪扭扭的辮子。

“這個叫青龍。”小姑娘指指柯羽左邊身高腿長的黑背串串兒。

“這個叫白虎。”小姑娘又指指柯羽右邊圓潤小巧的白色球體。

坐在它倆中間的柯羽捏著蘋果片的手一抖,蘋果片“啪”的掉了地,被白虎眼疾嘴快地沖過來叼走。

“……讓我猜猜,這名字是不是你那個二……愛你的哥哥起的?”柯羽笑得春風和煦人畜無害。

“你怎麽知道!?”小姑娘眨巴眨巴大眼睛,眼裏都是亮晶晶的驚訝。

柯羽拍拍小姑娘的頭,給她嘴裏也塞了一片蘋果。

“我會算。”

小姑娘太瘦了,皮包骨頭似的,臉頰上一點肉都沒有,倒是顯得眼睛更大了。她把柯羽塞給自己的蘋果片嚼得“嘎吱嘎吱”響,腮幫子鼓出來一塊,中心有一個小小的凹陷,隱約有點酒窩的影子。

柯羽看著她,心裏有點微妙的不得勁兒。唐可是個濃眉大眼小酒窩的長相,他妹妹健康的時候,應該也是一笑有個小酒窩的圓臉小姑娘吧。

於是柯羽不餵狗了,開始往小姑娘嘴裏塞蘋果。一邊塞一邊問:

“韓姐怎麽說?你的病有新進展嗎?”

“唔……韓姐姐什麽都沒說。不過……我那天聽到3隊的一個姐姐跟我哥哥說一個什麽藥特別好用……叫什麽來著……”

唐糖咽了嘴裏的蘋果,皺著眉頭認真地想著。柯羽又餵給她一片,順帶把湊過來的青龍白虎扒拉開,開口安慰道:

“別太擔心了,韓姐姐不也說了還沒到控制不住的地步,一定會有辦……”

“叫‘萬物生‘!”唐糖終於想起來了,“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名字啊……好像哪本修仙故事裏編撰的……羽哥哥,你說他們是不是……”

唐糖突然說不下去了,她看到面前柯羽的臉色變了,他的眉頭皺起,目光變得冰冷而兇狠,自上而下地睨著自己,像在看一條惡心的蟲子。

“柯……羽哥哥……”

柯羽臉上輕蔑兇惡的神色轉瞬即逝,他閉了閉眼睛,彎彎眼角問:“抱歉,我剛剛走神了,你說那個藥叫什麽?”

唐糖有點害怕,但看柯羽的樣子又小聲重覆了一遍:“‘萬物生‘。”

“唔。”柯羽點點頭,“真是奇怪的名字。真的有這種藥嗎?”

唐糖搖頭,她有點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反正當時哥哥他們也只是隨便一說吧。

她把咬了一半的蘋果片丟給青龍,想找個別的話題聊。

柯羽餘光瞥到陸眠和唐可從指揮中心大樓出來,便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唐可!”

唐可疑惑地一擡頭,快走了兩步。

柯羽迎上去,把手裏沒餵完的蘋果片往他手裏一塞,說:“唐糖叫你過去一起餵狗。”

唐可莫名其妙地接替柯羽的位置餵狗去了,柯羽向唐糖揮揮手,跟著陸眠往回走,走幾步就回頭看看。

陸眠也看過去,好奇道:“看什麽呢?”

柯羽勾勾嘴角:“二百五。”

陸眠反應了一下,跟著笑起來。

兩人並肩往回走去,陸眠看著柯羽收著左臂,走兩步跳一下,偶爾有一兩根發絲飛舞起來,心裏柔軟的角落就被不知何時落進去的種子頂開了一道裂縫。

陸眠眼神跟著柯羽發尾的起落交錯著,心想柯羽這會兒像個打著呼嚕的長毛布偶貓。

只不過是真的溫順家貓,還是野貓披了家貓的皮混淆視聽,就不得而知了。

但盡管如此,表面的一點“虛假繁榮”還是有的。陸眠的懷疑和擔憂裏,多少摻雜了點真心又覆雜的欣慰。

柯羽在醫療部的那段日子,順帶還跟醫療部常駐民唐糖形成了非常獨特的革命友誼——兩人每周被放出來放風的一個小時就跑去小草坪餵狗。後來柯羽出院了,也還是會在糖糖能出門的時候來陪她餵狗,以至於青龍白虎肉眼可見的圓潤了一圈。

不過剛剛好像看到唐糖神色有些怪。是慣用藥開始控制不住病情了的原因?

“想什麽呢?”柯羽回頭疑惑,“怎麽還不開門?”

“……”陸眠回過神,“不是給你錄了指紋嗎?”

柯羽還沒習慣,老是忘記這件事。他尷尬地舔了舔嘴唇,把食指懟了上去。

有點可愛。

沒睡醒的長毛布偶貓。

陸眠瞇著眼睛看他。想著想著,陸眠就想起來韓越之的話來——柯羽的身體恢覆的很快,但心腦監測數據始終顯示他在昏迷或睡眠狀態下不安穩。韓越之還提到發生感官剝奪之後會或多或少的留下心理陰影。可是柯羽卻顯得比之前更加開朗和放松了些。這顯然是有問題的。

“柯羽,”陸眠心裏偷偷嘆了口氣,“這個給你,”

陸眠塞給他一個盒子。

柯羽擡頭看他,灰色的眼瞳像一汪深邃無瀾的潭水。陸眠看到水面上倒影著自己模糊的影,沒來得及收回的手頓了頓,又拿回了手機盒,把一切都弄好,給柯羽添加了第一個聯系人,輸入“陸眠”兩個字,想了想,又把【陸眠】設置為第一緊急聯系人,才把手機丟給柯羽,自己轉身去廚房做飯了。

“……不是有終端手環嗎?為什麽還要這個?”

“手環算戰時裝備,再說,非人這事兒之前,大家也都會把工作和生活分開的。”

而且你平常也不樂意戴手環啊。陸眠心說。

柯羽低頭看著手機亮起的屏幕楞了一會,臉上是有點迷茫的神色,半晌,才拿起來漫無目的的劃拉起來。

耳朵裏是食物進入油鍋的“滋啦”聲,柯羽盯著手機上的【陸眠】發呆,想到那個人說有一天會來帶自己走,還說讓自己到時候不要舍不得。

根本用不了到時候,其實已經隱隱有了舍不得的苗頭。

恢覆的這段時間裏,柯羽每夜都睡不好,在關了燈之後的夜晚,他都不敢閉上眼睛。剛開始身體虛弱時還好,幾乎大部分時候都是一閉眼就昏迷的狀態,後來身體機能恢覆了一些,反而很難在黑暗裏安然入睡了。

柯羽不想跟別人說他這樣的情況,說出來難免要被深究,柯羽暫時還不想跟別人提起那個人。所以他只能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直到眼睛發酸意識昏沈,閉眼就能睡著。

睡著了也沒好過多少,每夜的夢裏都會閃回一些畫面:頂樓的小男孩趴在夢裏瞪著他笑,那個人溫柔低沈卻聽得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耳邊絮語……

還有陸眠。各種各樣的陸眠,訓練場上認真嚴格的隊長,蹲下拍小狗腦袋時骨節分明又布滿傷痕的手,廚房窗上倒映的肌肉流暢寬肩窄腰的背影……可是無論夢的開始是多麽美好的陸眠,後面都會變成站在柯羽對面冷漠的人,看著柯羽眼裏都是輕蔑和厭惡,無論柯羽在夢裏如何發瘋,都無動於衷。

他們中間隔著無形的天塹,那是柯羽不敢跨的鴻溝。

夢中閃回很多畫面,柯羽知道它們一定來自於自己記憶的某一幀,但是現在他還沒辦法串連起來。他本能地不願意細想,稍微一琢磨,腦子裏那種無法忍受的疼痛就又卷土重來。

柯羽看著廚房的方向,陸眠正在低頭嘗菜,右手拿起鏟子,伸頭去嘗湯汁,純棉的家居服袖子整整齊齊的挽起,露出一截肌肉緊實的小臂,抓著鏟子的手指微微使勁,屈起的食指讓柯羽聯想到他握槍的樣子,飯菜香又給他添上一層濃濃的“人夫感“。

陸眠低頭嘗了嘗,似乎是覺得鹹淡正好,放下鏟子,盛了菜就要轉身。

結果柯羽的腦海中自動銜接的是夢裏陸眠轉過身後變得冷漠的眉眼,冒著熱氣的家常菜瞬間都沒了香味。柯羽一瞬間如墜冰窟,仿佛在夢裏,又仿佛出現了新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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