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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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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船

旅行的下一站是布魯威斯號沈船,我對這艘充滿詩意和破碎感的船早有耳聞。但當我和謝逢牽著手,真正到達沈船面前時,我才發現它的壯觀早已超越人們誇張的描述。

她曾穿越過大洋的風雨之中,又因一陣強烈的臺風而擱淺。海鷗飛翔過船頂又時而降落小憩,海風吻過船體上的斑斑銹跡,留下孤獨大海的滄桑。

昨夜剛下了雪,更襯得布魯威斯號的孤寂。

讓人聯想到死亡。

人生到底是什麽?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不知道該不該在這種問題上糾結。

此刻我只看到,孤寂的大船和洶湧的有生命力的海浪交織在一起,形成獨特的景觀,對世事變遷的那一抹愁緒油然而生,悲涼中盡帶著一股解脫的歡喜。

我放空大腦。

如果在這裏永眠,也好。

謝逢靜靜地站在我身旁,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完美的側臉在陽光下勾勒出幹凈利落的線條,每眨一次眼都代表了一去不覆返的分秒時間。

好帥。

每次觀察謝逢的樣貌時我都會悲嘆自己言語的貧瘠,想用世間一切美好來形容他,但又怕過於俗氣。

此刻他的臉是神聖的,海鷗掠過他的身旁都會忍不住駐足。

而我呢?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沒有出類拔萃的外表,連內心都顯得空虛。我這樣的人也值得被謝逢愛嗎?

在他鄭重地說出那個答案前,此命題無解。

謝逢最懂我,他很厲害,每次都能精準猜到我需要什麽,並給予我最肯定也最真誠的答案。我好愛他。

“冬木。”謝逢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難得認真地喊了我的全名。

“嗯?怎麽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轉過身,單膝跪地:“冬木,你是否願意讓我成為你的伴侶,與我締結婚約?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抑或是其他理由。”

他說得真誠,眼中那汪澄澈的湖水輕輕泛起漣漪。他輕微地眨了一下眼睛,看著有些緊張。對這突如其來的求婚,我有些恍惚,但這件事是謝逢做出來的,一切都合情合理。

“你少了幾句話,”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都愛我,照顧我,尊重我,接納我,永遠對我忠貞不渝直到生命盡頭。”

說完我忽然意識到,這些謝逢都做到了。

他失笑,很認真地捧著戒指盒,盒子裏一對男戒素雅溫潤,上面還鑲嵌這一小顆亮眼的鉆石:“冬木先生,你願意嗎?”

於是我鄭重地回答:“我願意。”

謝逢重重呼了一口氣,像是心裏想了許久的東西得到了認可。他溫柔地接過我的手,取出盒子裏比較小的那個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做完這一切後他擡頭沖我笑,我的手發抖著,將另一個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至此,婚約已定。

他低頭親吻了我,在吻上的那一瞬間,我好想哭,於是眼淚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落下。他沒有怪我流淚,只是溫柔地吻去我的淚滴,牽起我的手,兩只帶著婚戒指的手緊緊相扣。

這時我想,如果一輩子這樣,我就知足了。

此刻天空毫無預兆地開始下雪,謝逢將我擁入懷中。大雪紛紛揚揚,落在我們兩人的頭頂上。我靠在他的胸前,聽到他的胸腔發出了一點氣音。我聽到了一聲輕笑。

他在笑什麽?是笑我們兩個人都沒帶雨傘嗎?

還是笑我們的狼狽?

“寶寶。”他忽然喊我。

我忍不住將心中的想法說出:“怎麽了?我們這樣是不是很狼狽?”

“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一句話。”

“什麽?”

“今朝共淋雪,也算共白頭。”

我佯裝生氣:“你這句話什麽意思?是覺得我們沒辦法白頭偕老嗎?”

他馬上拍了拍我的背,哄我似的說:“不是。你好可愛。我只是覺得,可以體驗到和你一起白發蒼蒼,很幸福。”

“嗯。”我應聲,在心裏說道,我才不可愛。

“你為什麽老是說我可愛?我可是一個17歲發育正常身高逼近一米八的準成年男性!”

“哦?那這麽說,你還沒有到結婚的年齡,是被我帶著早婚了?”他逗我,趁我不註意像小雞啄米一樣在我臉上親了好幾下。

我沒有躲開,而是換了一個更認真的語氣問他:“你為什麽覺得我可愛?為什麽跟我第一次見面就和我表白?為什麽突然出現在我生活裏?”

他聽到後卻反常地低下頭,有些悲傷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你很可愛,不是說你‘娘炮’什麽的,而是我覺得你的精神內核是豐富且有趣的。你有不願提及的過去,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你陷入絕望的深淵。我知道的,你一開始很震驚於我的存在,但是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愛你,”他認真地將我的問題一個個解答,“我愛你絕不是因為同情、悲憫,我愛你是因為你有趣的靈魂吸引著我。當時我想,也許我的愛可以救你。”

我呆呆地看著天上無規律飛翔的海鷗,海鷗發出歡快的鳴叫,與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相得益彰。

“謝謝你。”我這樣說道。

我低頭思考了一會,百無聊賴地轉著無名指上的婚戒。然後我又有些急促地擡頭,看著謝逢,想向他確認:“謝逢,你是真實存在的,對吧?”我說得又快又急,迫切地想要等到一個肯定的答案。我扒拉著他的手臂,看著他的眼睛。

“只要你相信,我就會一直在、一直愛你。”他誠懇地說。

只要我相信?

什麽意思?我懶得去想,至少他答應一直愛我了,他不會撒謊。

他的呼吸很輕。

過了一會,雪停了。

我望著寬廣無垠的澄澈天空,海鷗接二連三的飛過頭頂,我伸手拍掉謝逢頭上的雪,笑著對他說:“你變年輕了。”他也沒有阻止我的動作,只是看著我笑,輕柔地吻我,小聲地在耳邊說愛我。

酥麻的感覺從耳根延伸到脖頸處,我不禁渾身一抖。

“我是別人眼中的怪小孩嗎?”我忽然問他。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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