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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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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木

我叫冬木,冬天的冬,枯木的木。

我的名字乍一聽格外晦氣,就像冬天枯死的樹,頹廢且無一絲生機。我從來不信“枯木逢春”一說,因為我早就失去了所有希望。

其實我早就死了,死在我心裏。

和許多小孩兒一樣,我在家人的期待中出生。他們給我起名“冬木”,希望我向冬天的大樹一樣頑強堅韌。可是拜他們所賜,我的人生與他們所寄予我的厚望背道而馳。

大概是迫切地希望我成才,十幾年來父母對我的貶低謾罵早就化作一把利刃刺穿我的心臟。我所能做的一切僅僅只是茍活而已。

從小他們都教育我,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每當我流淚時,他們只會狠狠地留下一句:“哭有什麽用?哭能解決問題嗎?”

他們甚至會說,冬木,你個男孩子怎麽像個娘炮一樣。

還會說,冬木,你是不是同性戀啊?

我的性向確實與大部分人大相徑庭,但這也不應該成為謾罵我的理由。那時的我發覺,好像沒有什麽東西能成為我活下去的動力了。

我開始出現幻覺,胸悶,頭痛,失眠。閉上眼是一片漆黑,醒來仍然是一片漆黑。心臟的跳動成為負擔,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艱難。

哭泣成為情緒的唯一出口。我哭著示弱,嘗試向他們求救,而他們說,哭是最沒用的。

在他們眼裏,我連宣洩痛苦的權力都沒有。

我學會把情緒咽回肚子裏,因為說出口的話會被無盡的指責和輕視填滿。

我病了。

靈魂開始游走,情緒變得脆弱而不堪一擊。那天我經過花店,卻發現曾經放置滿天星的位置早已換成了鮮艷的玫瑰,我忽然感覺無力,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傷湧上心頭,我想著,就這樣吧。

於是我開始計劃死亡,推開窗戶往下看,十幾層樓的高度,跳下去是必死無疑吧。

而且,我家窗戶沒有安裝防盜網。

直到那天,他們才相信,我病了。

醫院的檢查結果是抑郁癥與臆想癥相結合。看到這個結果時,我的情緒沒有什麽波動,不費吹灰之力就接受了這個事實。而我的父母在一夜之間就變了樣。

他們變得格外溫柔,反反覆覆地對我說:“不要怕,不要著急,會好起來的。”

說實在的,我根本不害怕我的病。

真正害怕和著急的,恐怕只有他們自己吧。也許我就是一個不太孝順的孩子,在此刻看到他們對我的擔心,我只覺得他們在懺悔,懺悔沒有教育好我導致我生病,而不是懺悔他們導致了我的病。

說難聽點,他們就是罪魁禍首。

他們幫我預約了長期的心理醫生進行一周一次的治療。心理醫生很溫柔,是那種不讓人害怕的溫柔。

我見到他的第一刻就放下心來,但是我仍然無法將所有痛苦全盤托出。

我不敢說,現在的父母讓我極度恐懼。

我只會裝作輕松地告訴醫生:“感覺一直有人在背後跟著我。感覺我四周都布滿了攝像頭,有人時時刻刻盯著我。我怕黑,每一個黑影都是對我的詛咒。”

醫生鼓勵似的點點頭,微微傾身,看著我的眼睛:“除了這些,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或者,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對你說話?”

我說有。

那個人說,他叫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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