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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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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十二月二十二日,聖誕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小初意外起遲了,醒來後半晌意識都是模糊的,直至視線不小心掠過從鎖骨向下延伸至腳踝的大片皮膚,她才被目之所及的畫面徹底燙醒。

到處……都是吻痕,深深淺淺,不容忽視。

腿心到現在還有種說不出的腫脹感。

嗓子有點啞,腰也好酸。

很多回憶不受控制地潮水般湧入大腦,她呼吸陷入艱澀,心裏某處卻空得要命,才分開不到八個小時,她就又開始想念他,無盡地想念。

公正地說,他真的已經算溫柔,至少,兩人親密相處這麽多次,無論情動成什麽樣,他都從沒有一次像書中寫的那樣,對她暴露過他身為男人的動物本性,不顧她的感受毫無節制地兇猛占有。

從來都沒有。

每個動作,都是溫柔珍視。

甚至於,每一次,他都會耐心十足地問她,“看著我,喜歡嗎?”

“要再一次嗎Babe?”

只需要簡單幾個字,他就又可以讓她的情緒起伏起來。

一個能用神性克制住動物性的,又從始至終掌握節奏感、步步引導著對方的——可怕的男人。

昨天意亂情迷時候她也有問他:“哥哥你真的不要嗎?”

他明明已經到了懸崖邊緣,止步或者不止步都已陷入危險境地,很難自救了,卻還是嘆息著搖了搖頭,跟她說:“閉上眼睛,別胡思亂想。”

她不解,問他:“為什麽?”

他答的是:“因為喜歡你,真的好喜歡,所以,不想你受到一點點可能的傷害。”

現在回想起來,上次在綺麗,他就已經說過類似的話——即使我死,都不允許你受到一點傷害,哪怕是流言,也不行。

她還是想不通,她到底會被什麽流言傷害,難道跟他一起被狗仔曝光到媒體上,從此兩人的感情都要被不相幹的人評頭論足還不夠嗎?

她連這個都接受了,還有什麽不能接受?

上午有習題課,小初還是掙紮著起了床。

一邊刷牙,一邊翻他發過來的信息,就像平常那樣,每兩條之間,間隔的都是不等的時間。

比起聊天,更像是一種生活的分享,或者報備。

從確定關系的那一天起,就幾乎都是他先找她,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等待。

【起了嗎寶貝?】

【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早飯記得吃,我去上班了。】

下一條,就是他手持咖啡走進公司大樓的照片。

餘氏集團的總部就在金融街,她之前路過過很多次,原以為這種建築通常都只是外部看著高大上,沒想到內部環境也這麽優越。

街邊蓊郁的高大喬木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映進來,又反射在整潔如新的黑金色大理石地面上,無端給人一種生生不息又蓬勃向上的感覺。

哪怕她不是很懂風水,都莫名覺得這裏風水很好,在這辦公一定很發財。

餘蕭弋今天穿了件庫珀領的白色襯衫,袖口正是她昨天買給他的那對藍色的琺瑯袖扣,看到這她實在沒忍住笑意,原來他這麽煞費苦心就是為了展示這個給她看啊。

於是逗他:【照片重點太多了,我一時都不知道是看窗外的樹,還是你們前臺帥哥的臉了。】

他回得很快:【方小姐你眼睛還OK嗎,前臺哪有什麽帥哥?】

小初才不管他,【哦,你手裏的咖啡看著也不錯,想喝。】

【……】

小初走到客廳,才發現仔仔生日那天她穿過的禮服已經套了洗衣店的包裝,正規規矩矩和那對粉色藍寶石的耳飾一起疊放在沙發上,除此之外茶幾上還擺著一大束花。

曹旸解釋說一大早收到的,來人是個穿職業裝的漂亮小姐。

小初點點頭,大概已經猜到對方是誰,然後果不其然花束裏還插著小卡片,上面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字跡,特地為她寫的簡中文。

F.Junior,

禮服就留作紀念吧

紀念我們人生的重要時刻

答應你

以後都不會再讓你痛

只給你快樂

love u forever

yours

Theo Yu

他的貼心讓她有點想哭,但礙於曹旸在場,她還是忍住了。

趕到學校,果然遲了半節課。因為這邊的假期不調休,好多人為了更好的度假體驗,都是直接請假連著聖誕和元旦休十一天的。

她還能來,老師顯然已經相當滿意,也就沒多說她什麽。

教室裏一半的人都不到,搞得她也有些心猿意馬。

點進IG一看,她才意外發現,餘蕭弋那幫損友的IP竟然都還在本地,銘仔這種從加拿大專程飛回來的就不說了,池詠珊和陳嘉言是怎麽回事?

仔仔生日那天不還一個說要去大溪地,一個要飛墨爾本看姐姐嗎?

是誰有什麽事發生嗎?

小初凝神想了一下,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索性放棄了。

剩下半節課上完,中間休息時,她按習慣點開科技和財經新聞,本來只是想隨便瀏覽一下的,不想下一秒,她就被置頂那條訊息吸引了眼球,未及多想,手指就已經點了進去。

上面說,在港股主板上市的孚邦醫療器械近期很可能就已發行股本5.69%進行大宗交易,協議的受讓方,正是餘氏集團旗下的一支名為掘金壹號的私募基金。

為了減少對二級市場的沖擊,股東選擇協議轉讓的方式減持股份算是常規操作,若不是餘氏集團四個字,小初恐怕都不會點進來。

但她很快發現一個反常的地方,協議轉讓一般都是折價出讓,而新聞裏提及的雙方擬定的價格竟然溢價5%之多,這在整個資本市場都是很罕見的交易。

一般來說,股東折價減持,會向二級市場傳遞負面信號也是無可避免的事,短期內一定會影響中小投資者信心。

但這個溢價轉讓……

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餘氏集團的金融部門究竟嗅到什麽有利可圖的氣息了。

文章裏也猜測,此份協議應該跟前一段時間孚邦獲得的兩項專利技術可能帶來的價值轉化有關。

總之,這5.69%的股份可以讓原股東直接套現1.98個億,還是溢價減持的,簡直是爽飛了。

小初看了看表,距離早市開盤也就還剩不到二十分鐘了,她突然對這個公司產生了點興趣。

於是給餘蕭弋發消息過去,【你們餘氏集團和孚邦醫療該不會存在什麽內幕交易吧,這不違規嗎?】

那邊很快就回了過來,【你怎麽知道這事?】

小初笑,【新聞上寫的啊,怎樣,小餘總有什麽消息透露給我一下唄,我也跟著發發財。】

餘蕭弋的語氣似是很無奈,【你有這邊的券商賬戶嗎?】

小初一噎,【那倒,沒有。】

她感覺他更想跟她說的是——你怎麽什麽財都想發。

【……乖,去上課吧,中午過去接你一塊吃飯。下午去看阿驄的場地賽車。】

等等,小初才回過味來,【阿驄竟是個賽車手?】

【對啊。】

小初鍥而不舍,仍惦記著上一個話題,【所以,小餘總要不要代我買下孚邦的股票玩一玩,反正T+0交易,我預計它今天一定大漲。】

餘蕭弋似是很無奈了,【寶貝,我要去開會了。而且,我必須要跟你說,它不僅不會大漲,反而馬上會屠夫式暴跌,跌到你無法想象。】

上課鈴聲再次響起,小初抿抿唇,【好吧,那我等你吃飯。】

既然他忙,她也不好再打擾,收起手機上課去了。

【嗯,等我。】

餘蕭弋將手機息屏,眼角的溫柔還未來得及掩藏起來,就發現餘珺彥正手持一杯咖啡倚在墻邊深深看著他。

“聊聊?”餘珺彥朝露臺方向努了努嘴。

餘蕭弋看了看表,“我還有事。”

“耽誤不了你幾分鐘。”

餘蕭弋無意識撫了撫那枚溫潤的琺瑯袖扣,躊躇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露臺上,餘珺彥開門見山,“那件事怎麽樣了,我的時間不多了。”

餘蕭弋抿抿唇,坦然道:“我還在想辦法。”

餘珺彥嘲諷一笑,“怎麽,大伯和伯母還不肯撕碎在爺爺面前精心維系的兄友弟恭的虛偽面具嗎?”

“他們有他們的考量,他們,畢竟是兄弟。”

“兄弟。”餘珺彥仔細品味了一下這個詞,越發覺得好笑,“你要不說,我還真不知道餘家的血脈基因裏還有這個東西。”

他輕輕抿了口咖啡,眸色極為漫不經心,“抱歉,是我推己及人了。你們,大概還是有這個東西的,不像我,早已無父無母孤身一人。”

外面天氣不錯,香港向來沒有太分明的四季,但今天的陽光和風,以及風動時雲層翻湧的景象,還是給了餘蕭弋關於秋高氣爽的聯想。

本來應該心情很好的。

可是看見餘珺彥,他就莫名煩躁和堵心。

“所以你就是靠這番說辭誘騙方太初一步步走向你的是嗎?”

驀地提到她的名字,餘珺彥有些怔楞,“什麽?”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很有層次感?”餘蕭弋的指腹用力撚著襯衫硬挺的袖口,腦子裏不知怎麽出現都是陳九洲的聲音——一千零六十二英尺。

他長這麽大從沒對誰起過殺心,他餘珺彥,是第一個。

“一個大男人竟然要通過樹立被全世界拋棄和背叛的形象來博取女人的憐愛與同情,你不覺得很丟臉嗎?如果沒猜錯,你在郭羨如面前用的也是同一個套路吧?看上去,挺好用是吧?”

餘珺彥挑了挑眉,忽而一笑,“確實好用。”

餘蕭弋擡眸過去,眼神沈靜無波,手臂上的青筋卻已耗費他全部隱忍和克制的力量。

“Theo,男人太愛一個人,魅力會喪失的。”餘珺彥好整以暇將咖啡喝完,“你現在這個樣子,已經變得有些不像你了,如果被方太初看見,你確定她還會愛你嗎?”

餘蕭弋反問他:“你覺得餘家的基因裏沒有溫情,那你是怎麽長大的?”

“他們是為了家族聲譽,而我,大概命硬。”

“爺爺奶奶向來疼你。”

餘珺彥諷刺,“然後把家業留給你,是嗎?”

“作為男人連直接表達愛和恨的勇氣都沒有,連自己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都不敢說,你確定羨如姐跟著你可以得到幸福嗎?”

餘珺彥的目光倏然變得銳利,“Theo,哥勸你,不要去試圖教別人怎麽做人。”

餘蕭弋冷哼,“既然你沒人教,那我就教教你。直接點,否則即使你回到美國,哪怕表面上多麽有錢,精英,實際也還是只陰溝裏的老鼠,這輩子都沒辦法直視太陽。時間長了羨如姐會厭棄你的,再說,你都沒想過你將來也是個父親嗎?你的孩子會怎麽看你?”

“Theo餘。”餘珺彥一步步走向他,現在是晨會期間,整棟大樓最忙的時候,所以露臺上除了他們兩個再無旁人,他並不擔心被別人看見,於是他直接伸手,扯住了他的領子,灰藍色的瞳孔深不見底,“別再試圖激怒我。”

“這裏是公司。”餘蕭弋挑眉,“你要是敢在這揍我一頓,我說不定還會欣賞你。”他突然笑得很有些肆意妄為的味道,“不過我猜,你不敢。”

“你怎麽知道。”餘珺彥的聲音充滿壓迫感。

“因為你只會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像個變態一樣偷走別人的貓。”

餘珺彥手上的力量漸重,神情挑釁,“可你的貓跟著我,很幸福。”

“你也說了,我的貓。”餘蕭弋用力拂開他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亂的領口,“它身上永遠有我的標簽,從來也沒有真正屬於你。所以幸福的也是它,不是你。”

他退後一步,“哥,你打算這輩子都這樣了嗎?”

餘珺彥神情覆雜地看了他一眼,逐漸品味出來他話中的意思來,問他,“你準備怎麽做?”

餘蕭弋笑,“憑我的性格,當然直接做。我已經寫了報告遞到董事會,你應該知道吧,今天下午孚邦的人會過來簽約。”

餘珺彥眉心微動,“你的切入點還挺讓我意外。”

“那哥覺得,我這個切入點的可操作性如何?”

餘珺彥蹙了蹙眉,眼底的厭惡之色盡顯:“一個沒有任何核心技術,全靠營銷做出來的垃圾公司,竟然也能做到上市,其實我還覺得挺意外的。”

“你別忘了,周穎姿就是做醫療器械市場推廣出身的,五年前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一個有渠道,一個有錢有資源,憑這兩樣,很多事情沒你想象的那麽難。他們現在在內地也有廠,至於核心技術……”

餘蕭弋看了看遠處的山,神色漸漸凝重,“那是因為你站在頂尖學府的視野在看問題,實際上,消耗品需要什麽技術?口罩手術服你我這種外行,想做也能做,他們錯就錯在,不應該拿普通人的生命開玩笑,把不成熟的技術投入市場,精力和資源沒有用在研發上,只想著玩資本游戲進一步收割。”

餘珺彥點頭,“孚邦近三年研發投入占比,還不足3%。”

餘蕭弋深深看他一眼,“他們想在哥這種專家眼皮底下玩資本游戲,是不是有點班門弄斧了?”

餘珺彥極冷地笑了一聲,“我說了你不要試圖激怒我。”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怒什麽時候怒,再遲疑,楊敏之帽子都給你戴到頭上去了,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今晚澳門將舉辦某電視節的頒獎典禮,那麽星光熠熠美男雲集的場合,楊小姐能忍住不去嗎?”

“……”餘珺彥沒好氣,“閉嘴吧。”

餘蕭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二叔不止一次在外面宣揚,周穎姿才是他此生摯愛,如果沒記錯他們那個私生子,今年也有五歲多了吧?二叔實在欺人太甚,難怪嬸嬸三年前說什麽都要跟他離婚。二叔這麽做,將前面的幾個孩子的尊嚴至於何處了。”

餘珺彥沒吭聲。

餘蕭弋看看手表,“我去忙了,晚上家宴見吧。”

轉身走了三四步,他才聽見餘珺彥輕輕喊了他一聲,“Theo。”

“怎麽了?”餘蕭弋回過頭去,“你直接在董事會上針對他,不怕被報覆嗎?孚邦那幾個大股東,洗白之前,可都不是什麽好人。”

餘蕭弋聳聳肩,“那剛好,我死了,哥你就可以順利成章拿到一切,一箭雙雕。”

一個小時後。

事情果然不出小初早晨所料,財經頻道那個溢價協議轉讓的消息一出,孚邦的股票在二級市場上從早市開盤就一路高歌,勢如破竹。

與此同時,從餘氏集團高層會議上出來的陳九洲卻面色凝重,對上餘蕭弋從茶水間門口投過去的目光,只是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他的意思很明確,老爺子還是想保。

餘蕭弋瞇了瞇眸子,其實並沒有很意外。

五分鐘後,餘紹鴻秘書就將電話打到了工位上來,叫他到董事長辦公室一趟。

作為一名從基層做起的普通員工,他當然還沒有資格擁有獨立的辦公室。

部門同事自是都知道他是誰,但他也從沒因此得到過什麽特別關註和照顧,大家對他反而有點敬而遠之的意思。

現在的人都很清醒,上班就是為了討生活,沒那麽多真情實感,而且,公司的晉升制度也很透明,有那個時間敷衍他,還不如把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

工作完成得好,未必會有嘉獎,但萬一出現紕漏,身邊有他這個姓餘的,處理起來就麻煩多了。

之前同事們下班聚餐喝酒,他沒事也會跟著去,結果發現他去了反而搞得大家都拘謹,沒多久,他就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出了。

有次跟朋友們提起此事,大家都笑,說他既影響大家上班摸魚,又影響大家下班八卦,招人待見就怪了。誰上班的時候喜歡老板的工位就在背後啊!沒病都嚇出病來了好嗎?

他苦笑,“所以電視劇裏霸總一出場就前呼後擁都是騙人的,根本沒那麽多人對資本家的孩子趨之若鶩。”

池詠珊大笑:“你可以自己花錢雇。”

陳嘉言說:“Theo你自己不覺得嗎?你身上自帶一種溫柔又疏離的屏障,很難讓人接近。我們這幫人要不是從小和你一塊長大,估計也不會和你成為朋友。”

他不解,“什麽意思?”

“就是一朵完美但沒有香味的花,你懂吧?走近一看,果然,水晶做的。”

他默了默。

銘仔拍了拍他肩膀,“她在說你假呢。你說你從小到大,家世模樣學習運動樣樣都好,又謙遜低調從來不放縱自己,一個沒有缺點的人,不就是一個無趣的人嗎?最要命你智商還高,誰有什麽小心思小動作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我請問,誰會願意跟這樣的你做朋友?”

餘蕭弋聽了怔了半晌,最後只說了一個字,“滾。”

然後銘仔就很聽話地滾了。

之前想起這些事的時候,他難免還是會有點傷心的,但現在不會了,因為懂得欣賞他,也願意靠近他,並且能理解他所有想法的人終於來了。

他不再是沒有朋友的人了。

是她讓他明白,他們這樣的人,只需要站在宏觀的角度考慮問題就好了,其他的,根本沒必要計較,他不是上帝,不需要對得起所有人,更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這樣的感情,他當然,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

從工位上起身的時候,周圍的同事果然都明顯松了口氣。

他突然心情大好,笑道:“上次你們誰說的哪家餐廳的聖誕套餐很不錯來著,今天中午大家一塊去吧,我請。不過我人就不去了,要陪女朋友。”

大家都歡呼,說:“那就卻之不恭了小餘總。”

“叫我Theo就好。”

“好啦,謝謝Theo Yu。”

餘紹鴻的辦公室在頂層。

等電梯的時候,他視力太好,隔著中空的欄桿,剛好捕捉到陳九洲手捧著文件夾,往餘珺彥部門方向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突然就笑了。

蕭文然發消息過來,問他:【你在搞什麽Theo餘,有想法為什麽不跟爸媽先溝通?】

他沒回。

一進董事長辦公室的門,餘紹鴻就示意秘書為他們關上了門,並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秘書應聲而出。

餘紹鴻如鷹隼般銳利又威嚴的目光密不透風,仿佛能洞察人心底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但餘蕭弋正打算把他的心思向他全盤托出呢,也沒害怕,甚至還自顧自坐到了茶桌前給兩人都倒了茶,乖順地問道:“爺爺喝嗎?”

餘紹鴻直視他,也沒兜彎子,“陳九洲遞上來的那份報告,是你的意思?”

“是。”

“你知不知道孚邦的實際控制人是誰?”

餘蕭弋喝了口茶,不可思議地看了餘紹鴻一眼,“我姓餘,當然以餘氏集團的利益為先,這個項目風險這麽大,孚邦的控制人是天王老子也不行啊。”

餘紹鴻冷笑,“那要是你岳父呢?”

餘蕭弋彎了彎眼角,“我岳父沒有那麽蠢。”

餘紹鴻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別跟我耍花槍。”

餘蕭弋笑,“我真不知。”而後神色逐漸凝重,“該不會真是我岳父吧。”

“……”

餘蕭弋不等他回答,接著說道,“先不管這個,爺爺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我的報告啊,孚邦現在的經營狀況顯然已經維持不了多久的虛假繁榮了,餘家何必接這個盤?”

“傻仔,這是資本游戲。等鎖定期一過,自會有散戶為整件事買單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們很快就要開始在二級市場套現了吧?”餘蕭弋直言,“爺爺你糊塗,都不怕這件事發展成附骨之疽,我們自己也跟著萬劫不覆嗎?”

餘紹鴻沒好氣扔了個茶包過去打在他頭上,“小子,敢罵你爺爺老糊塗了是吧?”

餘蕭弋嘟噥,“反正別人背後肯定也沒少罵,至少我還磊落點。”

餘紹鴻嘆口氣,如今真能跟他講幾句實話的恐怕也就這個孫子了,反觀他那幾個明哲保身的子女……

“孚邦的實際控制人,是你二叔。他在外面搞出的窟窿把他那點股份全部套現還未必填得上。現在那些人的槍已經抵在了他的腦門上,你讓我怎麽辦?他萬一出了岔子,歐洲這個項目大概率也要……”

餘蕭弋呼吸一緊,原來遠不止兩個億。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如果只是這個數,事情倒簡單了。

“舍卒保車吧爺爺。”餘蕭弋直視餘紹鴻的眼睛,“再不做決斷來不及了,我是為了餘家好。歐洲的項目合作基礎本就不在我哥的婚姻,楊家那個女人,根本配不上我哥。”

“錢和項目倒是小事,主要他……”

餘蕭弋心臟重重一沈,不好的預感瞬間蔓延開來,看來還有隱情。

餘紹鴻沒有繼續說下去。

餘蕭弋看得出他也很猶豫。

兩人就此事邊喝茶邊聊了一個多小時,餘紹鴻還是沒有明確改變原來的想法。

臨出門時,餘蕭弋才提醒,“爺爺,最近一定囑咐二叔低調行事,千萬別被傳媒抓住把柄,既然事情做了,我們餘家就絕對不能受到牽連了。”

餘紹鴻點點頭。

但他的提醒已經晚了。

因為還沒過兩個小時,他和小初也才吃完飯趕到阿驄的賽車場地,就有大神在二級市場投資論壇將孚邦醫療這只股票的前世今生來了個大起底。

並披露了很多外界不可能得知的內幕信息,雖然大神的行文邏輯還是很清晰的,但文章涉及的關鍵詞林林總總太多,實在令人觸目驚心,一時很難消化。

最貼心的是,對方還在文章結尾對孚邦前段時間剛獲得的那兩個專利進行了科普,簡單來說,就是那玩意跟公司主營產品的技術升級沒有任何關聯,純粹是用來操縱市場的煙幕彈。

小初回過神來,有些無語:“不是,Theo餘,你上午怎麽不跟我說孚邦的實際控制人是誰?我要真不小心跟風買了股票下去,現在豈不是虧慘了?”

餘蕭弋掩唇咳了兩聲,把她擁入懷中,眨眨眼,“所以我才先問你有沒有證券賬號啊。”

“……”

“現在明白什麽叫屠夫式暴跌了嗎?”

小初咬牙,“受教了小餘總。”

餘蕭弋彎唇,“不客氣。”

兩人正說著話,阿驄的賽車剛好漂移過了小醜彎,將一直壓在他前面的車狠狠甩到了後面。然後那輛車也不知發生了什麽情況,很快就和另外一輛車激烈地碰撞到了一起,兩人雙雙被淘汰出了比賽。

現場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救援隊立刻奔上前去,遠遠看著,剛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又重重落下去的那輛車大概率是報廢了,另外一輛撞到廣告立柱上的情況要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裏去。

不幸中的萬幸,兩個車手貌似狀況還行,至少都是自己走下車的。

小初心有餘悸,感嘆道,“難怪那麽多人癡迷極限運動,這確實讓人腎上腺素飆升啊。”

銘仔在一旁接過話去,“阿驄不愧是上一屆的冠軍啊,遇強則強,今天大概率衛冕了!”

池詠珊說,“今天他回去準要被他那個在交通署的叔叔罵死了。”

陳嘉言大笑,“管他呢,人生不就活那幾個瞬間嗎?”

餘蕭弋點點頭,“的確。”

小初不以為然,“純粹胡說。”

餘蕭弋有些好奇,“你不覺得嗎?”

小初揚了揚唇角,“我要活的是永恒,每個瞬間都精彩。”

“……”

銘仔歪頭過來,“方太初,以你的個性,肯定喜歡極限運動吧。說說看,你都喜歡什麽?讓我猜猜啊,高空跳傘?”

小初搖頭,“早說了你眼拙。”

“速降滑雪?”

小初還是搖頭。

“我知道了,一定是自由潛水!這個酷,回頭讓Theo帶你去巴哈馬的迪恩斯藍洞體驗一次,那個潛點被白色沙灘包圍著,海特別藍,跟天堂似的。”

小初擺擺手,“我還是更迷戀人間。”

銘仔有些失望,“那你平時都喜歡玩什麽?Theo運動那麽好,你別浪費這麽好的教練啊。”

“No no no,我太珍貴了,還是少做危險的事比較好。”

大家都嘁了一聲。

小初轉向餘蕭弋,“所以銘仔說那三個項目,你都玩過?”

“會玩一點點,但不至於癡迷,到了那個場合,都能試試,運動都是通的,玩幾次就會了,反正又不做專業運動員。”餘蕭弋感嘆於她的推理能力,笑著點點頭。

“以後不許你玩了。”小初沒來由一陣心慌,然後又有點不好意思,“我是說,可不可以盡量不玩。”

“好,答應你,只要跟你在一起的一天,我都不碰極限運動了。”風有點大,餘蕭弋用風衣將她緊緊裹住,“以後我坐車都只請阿驄當司機,你看他這車技,緊急避險能力多強。”

小初轉過頭去,剛好看見阿驄完美躲過一輛失控的車。

他最後還真衛冕了冠軍。

小初這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麥俊驄。

好港的一個名字。

很快,關於餘巍巍的各種負面新聞就登上了各個平臺的頭版頭條,事態逐漸不可控制。

截止到下午收盤,孚邦醫療的市值蒸發50.67%,穩居下半年跌幅榜第一。

晚上去餘宅吃飯的路上小初才想起來,“孚邦今天這個轉讓協議沒簽成吧?”

餘蕭弋點點頭。

“那你二叔豈不是要崩潰了。”

“好奇的話,你可以待會自己看。”

小初意外,“他還會來?”

“大概率。”

小初還有一件事不明白,“所以,今天那位大神到底是誰?內情了解得這麽詳細,連你二叔之前可能涉及權錢交易都知道,不會是你們內部人吧?”

餘蕭弋斜睨她一眼,“你的問題太多了,小姐。”

小初捏住他的耳朵,“你敢不耐煩?”

餘蕭弋笑,順勢俯身在她的唇上親了親,“不敢。”

“……”小初擡頭,直直看向他在夜色中無比深邃和動人的眼睛,突然發現,在這場只屬於她和他的電影裏,她早已入戲太深。

還是個港風電影。

所以有些話真的不能說得太早,誰能想到就在今年夏天,她還信誓旦旦說自己對港風無感,更不會愛上那個氛圍裏長大的男孩呢?

餘蕭弋想起件事來,“看天氣預報說,北京明天有雪,還是今年冬天第一場雪。”

小初點頭,“嗯。”

“記得要穿厚一點的衣服,千萬別感冒了。”

小初突然問,“餘蕭弋,你覺不覺得這裏和北京,是兩個世界?”

“沒覺得,你要說這裏和巴哈馬是兩個世界我還信。”他笑,“我早吃了你太多口水,變成半個北京人了。”

頓了頓他又說:“或許還不止……”

“你給我閉嘴。”小初一把用掌心覆住他的唇,呼吸在夜風中淩亂著,“再胡說我揍你了啊。”

如果每個人都是一個小小的世界,她自然早已將自己完全打開,把最柔軟脆弱和不能告人的一面展示給他看過,任他進來,親吻和感受了她的每一寸了。

確實沒有嚴格意義上的界限了。

而且無論哪個方面,他們都如此完美地契合,契合到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不想電影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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