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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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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餘蕭澤一身覆古高街風亮相在舞臺中央時,小初的手指正按在餘蕭弋的酒杯邊緣上,“夠了,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難受了。”

餘蕭弋偏頭看向她,笑容有種落寞的迷離:“你不想見識一下我的酒量到底如何嗎?”

“不想。”小初的目光在他頸間的滿鉆項鏈上微微凝滯了兩秒,又掠過他的鎖骨和馬甲領口若隱若現的胸肌曲線,感覺自己正在變成一杯氣泡水,有種輕快而漂浮的愉悅,“見識到了又怎樣,你是要我晚上睡不著一直惦記著你嗎?”

餘蕭弋本沒有將她的話往別的方向想,但她的眼神清澈中又似乎帶著某種不自知的嫵媚,他倒有些不確定了。

餘蕭澤開始彈吉他,空氣驟然變得混亂而嘈雜,他的一顆心卻不知為何更加孤獨和頹喪,一種手中沙越握越加速流失的恐懼襲來,竟然連酒精都沒辦法讓他得以暫時的逃避。

他很少放縱自己,無論感情還是口腹之欲。怕的就是有些東西一旦開了頭,就很難收場,現在果然,被她方太初重新教了一遍該怎麽做人。

今晚,他只想大醉一場。

至於其他的,明天再說吧。

銘仔適時插話進來,“是哪種惦記?是Worry about you還是I want you,這可是兩碼事。”

餘蕭弋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轉過身去沒好氣地推了推他的頭:“關你咩事?你是變態嗎?幹嘛一直聽別人的墻角?”

銘仔壞笑:“你臉紅什麽?”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God,你們不會是還沒有……大佬,你身體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方太初這麽一個大美人整天在你面前晃悠,你竟然也能忍住?”

他聲音太大,瞬間把同桌一眾損友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大家都開始跟著起哄。

餘蕭弋氣得恨不能當場將他毒啞,根本不敢去看一旁的小初,威脅道:“你要不要再大聲點,隔壁桌好像還沒聽清你說什麽。”

陳嘉言大笑:“你別逼他,他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等下連門口安保都知道你餘大少爺談了這麽久戀愛還是冰清玉潔的處男一枚,那以後你還怎麽在綺麗混啊!方太初是怎麽惦記你我是猜不到,但我,肯定是worry about you的。”

小初快瘋了,他這都一群什麽朋友啊!

“Theo餘,你一點沒猜錯,我當初頂著臺風也要逃走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原因……”她用右手食指點了點銘仔和陳嘉言,“就是他們。”

銘仔才不在意,只說:“看吧,他們破防了,我猜對了。”

陳嘉言眨眼,“我沒所謂,反正你又沒逃脫。”

阿驄碰了碰小初的杯子,“反正你總會對我們愛屋及烏的,只是時間問題,就像我們也一樣,只要你一直對我兄弟好,不嫌棄他身體有毛病,那我們就永遠把你當朋友。”

大家都大笑。

餘蕭弋撿起桌面上的濕毛巾扔過去,“造反是吧?”

阿驄點頭:“壓抑久了是這樣的。”

銘仔馬上會意,也不顧還被人家鎖著脖子:“二十一年零八個月,還是在荷爾蒙最旺盛的年紀,很難為了。”

池詠珊喝多了酒,眼神有些迷蒙,“從前怎麽沒發現,Enzo的時尚品味竟然這麽好?”她雙手托腮,“誰給這小子做的造型,T恤那麽短,內褲邊都被大家看見了,好痞好張揚,我喜歡。”

所有人聞言都轉過頭去。

臺上的餘蕭澤正在唱跳,舞臺表現力雖仍稍顯稚嫩,但那種無拘束的自由,耀眼奪目的少年感,以及絕對的音準和很特別的略帶金屬質感的嗓音,已經足夠令人驚艷。

比上次在影音室的狀態更穩了。

大家都為他鼓掌,銘仔甚至吹起了口哨。

餘蕭澤聞聲將目光投過來,小初立刻拉著餘蕭弋的手,和他一起發射了幾個愛心過去。

餘蕭澤看見後果然跳得更賣力了。

餘蕭弋有些無語:“還嫌他不夠人來瘋呢。”

小初笑:“今天他生日嘛,哄哄他怎麽了。而且你不覺得他挺有天賦的嗎?要是以後有更大的舞臺給他展示的機會,他一定能熠熠生輝,大放異彩的。”

“媽說過了年就把他送國外去呢。”

池詠珊接過話去,“我倒認同方太初的觀點,這小子明顯天生就是吃娛樂圈這碗飯的,要不我開個經紀公司專門捧捧他好了,說不定他就是我人生中第一桶金呢。”

銘仔說:“我入股。”

陳嘉言:“怎麽分成,能先簽他二十年,合同裏約定個天價違約金嗎,那樣左右都能賺。”

池詠珊笑:“賠不起天價違約金接受潛規則也行,我突然發現,弟弟其實還挺有幾分姿色的。”

陳嘉言目光灼灼,“有道理啊!”

餘蕭弋半個字都聽不得了,忽地一下起了身,“你們還是人?”

阿驄大笑,“你別說話了,萬一叫Enzo搶先從男孩變成男人,別說綺麗,你以後中環都不要來了。”

一群人都是發小,說話本就沒那麽多禁忌,除此之外幾人的父母今天也都在場,餘蕭弋怎麽也得給他們留幾分面子,於是也懶得計較,轉而拉起小初的手,“走,我介紹外公外婆他們給你認識。”

小初起身,又實在氣不過,另一只手在空中轉了個圈,從銘仔開始,一個都沒放過。

“你討厭。”

“你也討厭。”

“還有你。”

“你也是。”

“別笑了,你牙上都是紅酒漬。”

“那個全程沒說話的,別以為你不說話就是好人了。”

說完就拉著餘蕭弋轉了身。

然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爆笑。

陳嘉言快被嗆到:“他倆真絕配。”

銘仔說:“好適合搞純愛的一對。”

阿驄:“他身體到底什麽毛病?”

池詠珊:“她今天穿這身禮服,真的好仙氣又清甜,完全人間水蜜桃來的嘛,Theo要是連這都能忍住,那是真的要約一下醫生了。”

小初和餘蕭弋走了幾步,終於聽不見那幾人肆無忌憚取笑他們的聲音了,七厘米的高跟鞋好不舒服,她蹙了蹙眉,“你瞧你那群狐朋狗友。”

餘蕭弋勾唇,神色又落寞下來,手上力氣卻半分沒松,恨不能將她攥進骨血裏,“你別理他們。其實他們也只是面上散漫,內裏都有各自的苦楚。”

他拉她繞過一個燭臺和鮮花相映的高桌,遠離人群,躲到一根羅馬柱後面,耐心解釋,“銘仔是他爸在外面生的,這些年一直被大房排擠,陳嘉言爸爸快六十了還有私生子在出生,阿驄從小就沒有媽媽,池詠珊稍好一點,父母和睦,家裏生意也做得最大,但她爺爺去世前遺囑沒處理好,幾個子女因爭產而反目,官司打到連法官都怒斥他們浪費社會資源還沒結束。”

“啊?”小初楞住。

她沒想到,有錢人的世界也不是人人都圓滿幸福。相比之下,她已經是被父母和家人保護得很好,又好好愛著長大的了。

不知怎麽,這一刻的她突然有點想家。

“他們人都不壞。”

“嗯。”小初又怎麽會看不出,他們之間感情極好,玩笑歸玩笑,真有什麽事,肯定會義無反顧站出來維護彼此的。

“走吧,帶你去見外公外婆還有太婆。”

“你等下。”小初深呼吸,“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麽?”餘蕭弋笑,“外公外婆本身就是東北人,算你半個老鄉。太婆快一百歲了,她只會講上海話,別說你聽不懂,我也很吃力,所以,你就微笑點頭裝裝乖好了,其他的我來。”

他補充,“他們肯定都很喜歡你,不會難為你的。老人嘛,誰不喜歡軟軟糯糯的小女孩。”

小初說,“我才不軟糯,我很硬的好不好,說不定,比你還硬。”

“……”餘蕭弋呼吸一緊,本來無比低沈的情緒都被她帶動了起來,“不許胡說。”

小初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計較什麽,瞬間紅了臉,“怎麽你朋友調侃你行,我調侃你就不行?”

“廢話,我又不用跟他們證明什麽。”

她很小聲,“跟我也不用。”

他立刻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馬上彎起眼角,“因為我知道真相。”

為了保持格調,宴會廳的光線調得極暗,吊燈被設計成了一團團觸手可及的星系雲,高低錯落著。

桌面上的燭臺裏火光跳動,衣著華貴的賓客們手執高腳杯,言笑晏晏,氛圍浪漫到像所有人在一片繁星璀璨的夜空下共賞銀河。

可若拋去這一切浮華,所謂豪門夜宴,本質也不過就是一場盛大的人情往來和資源互換,小初看見蕭文然和餘韜韜一直在頻頻舉杯悉心照顧著到場的每個客人,倒是沒看見餘紹鴻和餘蓁蓁。

餘蕭弋解釋,“爺爺奶奶和姑姑在貴賓室陪不方便露面的客人。”

小初了然。

目光不小心滑過正和幾人推杯換盞的餘巍巍,她有些好奇,“你二叔身邊那個該不會就是船王楊鏑英吧?”

餘蕭弋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你竟認識二叔?”

小初想起在餘珺彥客廳裏那一小段驚心動魄的回憶,神情有些不自然,“你們家人,都算半個公眾人物了吧,認識有什麽奇怪。”

這點餘蕭弋倒是認同,“也是。”又回答他的問題,“他旁邊的是楊鏑英,另外幾個也都是生意場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二叔善結交,三教九流都能搭上點話。”

小初小聲:“氣質上看得出。”

餘珺彥挨的一巴掌實在令她記憶猶新,再想起他還曾被他綁在家裏三天,就是因為怕他擅自跑去郭永仁的葬禮,她對餘巍巍這個人就很難有什麽好感,更不要說,他那天還說了那麽多粗俗甚至帶著點癲狂的話。

她扯了扯餘蕭弋的手指,“我們繞過去,不要從他身邊經過。”

話音一落,兩人就同時被窗外一道閃電吸引了目光。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外面已經下起了雨。

風力不減,大雨滂沱落入海面,也用力打在玻璃上。

餘蕭弋探尋,“你厭惡他?”

小初抿抿唇,不知他何以有此一問,那畢竟是他的長輩和家人,她不想做過多評論,於是沒吭聲。

他又說:“可以直說,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小初看了看左右,發現身邊都沒什麽人,且大家的註意力都在剛登臺的主持人身上才敢放心說:“感覺他心術不正,像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總之和你爸還有兩個姑姑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而且你不覺得他眼袋很重嗎?看著比你爸至少大十歲,平時肯定沒少縱情聲色犬馬。”

餘蕭弋點頭:“方小姐果然慧眼如炬。”頓了頓才說,“他半年前在境外一個島上被人做了局,三天兩夜就輸掉兩個億,現在這個窟窿應該還沒填上,所以比較心急。”

小初冷哼,“害群之馬。”

餘蕭弋笑,“英雄所見略同。”

晚宴的座位都是固定的。為顯尊重,餘家特地把餘蕭弋的外公外婆和餘家太婆安排在了同一桌,由家族裏比較德高望重的長輩陪同照顧。

除此之外,桌上還有包括餘蕭盈在內的幾個未長成的孩子,身份倒不難猜。

老人家年紀大了,聽力和視力都有限,所以被安排在了離舞臺最近的位置。

餘蕭澤已經表演完畢,主持人正拉著他說話,並調侃,幹脆讓他小叔帶著他入行好了,剛好港娛缺他這款新生力量已經很久了,只要他肯,分分鐘紅遍整個亞洲。

餘蕭澤還算謙虛,雖然滿身是汗,頭腦倒是沒發昏,話說得很漂亮,表示今晚太多娛樂圈前輩在場,自己這種水平當做幼稚園小朋友匯演哄大家開開心就算了,說什麽紅遍亞洲,就貽笑大方了。

臺下都笑。

然後他才傾身到話筒前,眨眼,“其實我的理想是紅遍全球啦。”

說完立即害羞地回身將自己埋進了主持人肩頭,一副沒臉見人的模樣,逗得下面笑聲一陣高過一陣,掌聲震天。

誰能擋住漂亮多金的年輕男孩一邊吹牛一邊撒嬌呢?

小初將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紮著的印花絲巾上,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她倒是沒想到,平時那個一道簡單的數學題講三遍都聽不懂的小屁孩,在這麽多大人物面前表現自己,竟然這麽游刃有餘落落大方。

Old Money的氣度和教養,果然還是不容小覷的。

還是依偎在外婆身邊的餘蕭盈最先發現了他們,喊了一聲,“大哥,小初姐。”

小初謝天謝地,她沒在這個場合喊她大嫂,否則她是真的要找條地縫鉆進去了。

餘蕭弋介紹她給長輩們的時候,始終若有似無貼在她身後寸許的距離,沒有肢體碰觸,也沒有太過於親近,但任誰都不難看出,他對她的尊重和保護。

畢竟是還沒有得到雙方家庭正式認可和祝福的關系,太親昵給人的觀感未免過於輕浮,這樣朋友般大方明朗,反而更得體一些。

裝乖不是什麽難事。

無非是他讓她喊人她就喊人,他們誇她她就羞澀笑笑,其餘的他自會妥善處理。

餘蕭弋的外公外婆看著都很年輕,而且面相極好,人也親和,一舉一動都帶著東北人與生俱來的熱情和爽朗,而且看得出他們是真的喜歡她,還沒說上幾句話,就已經拉著她的手不放,就差把果盤裏的水果直接餵到她嘴裏了。

太婆雖然快一百歲了,思維卻一點不糊塗,餘蕭弋只說了句,“這是方太初。”

老太太就將兩人仔細打量了一遍,笑瞇瞇道:“曉得儂在談戀愛啦,小姑娘蠻好的嘛,喜歡就叫伊爸爸媽媽幫你出面敲敲定咯,當心飛了。”又問,“圖章敲過了沒有?圖章敲過嘛總歸保險一點的。”

餘蕭弋迅速瞥了小初,簡直都不該怎麽維持表情,只能用蹩腳的上海話回過去:“太婆,我們還年輕呢!”

小初有些好奇,“你們在說什麽?”

餘蕭弋淺淺笑:“太婆誇你漂亮呢。”

小初很是無語,一副“餘蕭弋你是覺得我方太初很好騙嗎,你們剛剛明明說了那麽長一段話,就只是誇我漂亮?”的表情,但人太多,她也就沒拆穿他。

旁邊的叔公笑出聲,這次說的是粵語,“你太婆盼著有生之年能五代同堂呢,後生仔還要多努力才行。”

這幾句偏偏小初都聽懂了,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大概也就倒推出了老太太剛剛說的什麽,不禁沒好氣地在沒人察覺處掐了他大腿一把,叫他再胡亂敷衍她。

餘蕭弋用力忽略那一絲隱隱帶著酥麻感的疼,仍是不疾不徐的,回叔公:“上面還有哥哥們呢,壓力總還輪不到我身上。”

餘家老太太兒子生了四個,餘紹鴻是長子沒錯,可其他房各自發展得也很好,而且老太爺活著時候就定好了規矩,將一切分配得清清楚楚,約定好由長房繼承家業,其他房只能分錢,且不允許在生意上和長房惡意競爭,以保持家族傳承。

這些年來,幾房之間關系一直都不錯,在很多領域都有合作,也算豪門裏一段佳話了。

桌上另外三個未成年小朋友果然如小初所料,正是餘巍巍和原配所生的子女,次子餘靜霆只有十三歲,論樣貌,恐怕連他哥餘珺彥的六成還不及,只能算作清秀。

另外兩個女孩子,跟餘蕭盈差不多大的那個叫餘靜訓,更小的的那個叫餘靜希,教養和氣質都不錯,看得出她們的媽媽在孩子們身上沒少付出心血。

小初忍不住想起餘珺彥近乎自傷般提起自己媽媽時候的表情,有片刻的動容。

一行人正聊著天,一個熟悉的聲音慵懶在背後響起,“太婆今天胃口似乎不錯,這一整碗的官燕羹竟然吃了大半。”

眾人都回過頭去。

只有小初和餘蕭弋沒動。

因為他們此刻都沒心情敷衍他。

餘珺彥自顧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先跟長輩問了好,才看向三個弟弟妹妹,輕聲道:“你們今晚玩得開不開心?外面下雨了,你媽媽那邊什麽安排?是派車來接還是允你們回餘宅小住一段?”

幾個孩子對他倒是還算親密,叫了聲哥,就圍著他嘰嘰喳喳說起話來。

小初沒想到他還有這樣一面,有些意外。

叔公說:“太婆能不高興嗎?眼見著你們都長大了,五代同堂的願望越來越近了。Jeo你是這一輩中最年長的哥哥,要做好表率才是。”

餘珺彥笑:“我努力,爭取早日讓太婆實現願望。”

叔公哈哈大笑,“你小子,看來跟楊小姐進展很順利嘛。”

餘珺彥低頭喝了口酒,只是笑,沒答。

小初不經意擡眸過去。本來是很無聲的動作,不知怎麽就驚動了他,目光對上,他極沈靜地看了她一眼,又別開了。

整個過程很快,應該還不足三秒鐘,但還是被餘蕭弋捕捉到,他抿抿唇,頭腦裏的酒精發作,他的思緒亂了,掌心出了汗,世界輕微搖晃了幾下,有那麽一瞬,他還以為是地震。

晚宴進入後半段,大家飯吃得差不多,都開始自由社交,也有不少人已經提前離場。

餘蕭澤遠遠看見小初,衣服還沒換就跑了過來,跟她說:“姐姐你在這等我一下,我要同你喝我人生中第一杯酒。”

礙於長輩在,小初不好說他什麽,只輕輕在底下扯了扯餘蕭弋西裝的袖口,用眼神詢問了一句,“能走了嗎?”

兩人起身正待離開,蕭文然和餘韜韜卻走了過來,喊住他,“Theo你一會兒帶弟弟陪我們一塊去敬幾杯酒。”

餘蕭弋只能停住。

蕭文然又沒好氣看了眼餘蕭澤,因為周邊都是自己人,也沒給他留面子,“Enzo餘!你把那褲子給我提起來,剛才人多沒好意思說你,穿的什麽東西,內褲都讓人看見了!”

餘蕭澤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忽地看了眼小初,一張臉漲得通紅,嘟嘴說道,“媽!人家這個是特別的設計好不好!這叫舞臺張力你懂不懂!”

蕭文然說:“誰給你設計的,讓他退出設計界。”

大家都笑出聲。

外公說:“我看我外孫就整挺好的,他那個內褲一定是牌子貨吧,那麽大一排Logo,確實該露出來,不然這錢不就白花了嗎?”

東北人的幽默自然只有東北人最先get到,小初笑到顫抖,耳垂上的耳飾也跟著閃著流光,更襯得她明艷無雙。

蕭文然握住她的手,眨眨眼:“小初,你先照顧下自己,哥哥借我用一下,一會就還你。”

小初臉上溫柔肆意的笑瞬間凝住,轉而化成一朵薔薇,嬌羞地盛放開來。

餘蕭弋輕輕攬了攬她的腰,“你先回銘仔他們那桌,我一會兒去找你。”

他們一家人去應酬,帶她自然不合適,小初理解地點點頭。

心中卻難免有些無措。

也不知她剛點兵點將似的把人家罵了一圈,現在回去會不會被圍攻。

“放心,他們會愛屋及烏的。”餘蕭弋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哄小朋友似的安慰道。

很快,他們一家人就手持酒杯往貴賓室去了。

小初正待轉身離開,餘珺彥卻如影隨形般附了過來,和她碰了碰杯子,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阿羨晉升副教授並獲得終身教職了。”

“是嗎?”小初眼睛一亮,也很替她高興。

餘珺彥點點頭,顯然興奮過了頭,卻又不知和誰分享,而她是他唯一的聽眾,“回國前就在流程中了,只是結果才出來。她才三十歲,是不是很優秀?”

“她當然優秀!”小初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氣泡水,“就是選男朋友的眼光不怎麽樣,非要一個和別人有婚約的男人。你到底準備怎麽辦,楊小姐她……”

“我和她很快就會結束了。”餘珺彥瞇了瞇眸子。

小初不明所以,懷疑地看他一眼:“你確定?”

餘珺彥笑得顛倒眾生,“確定。”

小初抿抿唇,“那祝你得償所願吧,只是,別傷害無辜的人。”

餘珺彥楞住,過了幾秒才將目光落在她的耳飾上,試探道,“他……給你這個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

“說什麽?”

“就,一些……話。”

“沒。”小初回憶了一下,“曹旸姐就嗯了一聲,再沒說別的。”

“曹小姐?!”餘珺彥楞了楞,“你說的是曹小姐?”

“不然呢?”小初懷疑地皺了皺眉,突然明白過來,“你說的是……Theo餘?”

“沒,我說的就是曹小姐。”餘珺彥不自然地笑笑,“我還有應酬,你忙去吧。”

說完就大步離開了。

小初看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沈思,心底某種很無名的,甚至是沒有道理的火氣無聲無息,卻又迅速燎原,所到之處皆是一片焦土。

她突然好渴,幹脆站在原地將杯子裏剩下的氣泡水全部喝完,才渾渾噩噩朝銘仔那桌去了。

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至於根本沒註意到,剛剛餘蕭弋進貴賓室之前,回頭看到的就是她和餘珺彥相談甚歡的情景,以及他離開後,她仍對著他背影戀戀不舍的模樣。

心情開始極度不好。

她不明白他有什麽話不能和她直說,偏偏用這樣的方式。

若他根本沒在意,又何必把東西從曹旸手裏過一道?

若他真那麽在意,甚至懷疑她和餘珺彥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又這麽一副卑微隱忍顧全大局的樣子給誰看?

偏偏有人觸她的黴頭。

還是一群她不認識的人。

宴會廳裏到處都是嘈雜人聲,羅馬柱和鎏著金的屏風剛好為她們隔絕了一方很小的天地,很適合私密聊天,或是解決一點私人恩怨。

“方太初。”其中一人珠光寶氣,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喊了聲她的名字。

小初停下腳步,不解地看了對方一眼,“我們認識?”

“不認識,所以才想認識認識啊。”

對方的表情和語氣都很戲謔,顯然來者不善。

小初冷笑,“沒興趣。”

一轉身卻又被另一人攔住。

楊敏中從羅馬柱後面閃身出來,眼神和她認識的那個矜持溫柔的大家小姐判若兩人,沈得似染了毒藥,“方小姐,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聊一聊?”

小初除非傻了才會跟她們走,但她向來也不是怕事的人,索性停下來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楊小姐,我勸你別做這些有失身份的事,這裏是餘家,我只要喊一聲,大家都難看。”

楊敏中向前一步,忽而笑出來,“你不是很囂張嗎,竟拿男人出來說事?”

小初才不會陷入自證,反問她,“不是為了那個男人,你又為什麽出現在我面前?”

“我為他?”楊敏中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個男人而已,對我楊敏中算什麽?更何況,還是我玩過丟掉的。你喜歡,拿去好了。”

“哦。”小初笑笑,“謝謝成全,那我就笑納了。”

楊敏中沒想到她竟一點不生氣,不禁一怔,轉而問她,“你前幾天是不是對我家姐出言不遜了?”

小初恍然,“你要說這個,我倒還高看你一眼。”然後也沒否認,“出言不遜談不上,就說了幾句實話。”她笑,“實話嘛,都不太順耳的。”

楊敏中輕嗤一聲,“我最近瀏覽內地新聞,發現方先生緋聞女友也不少,勸你行事還是少帶獨生女的tag,不然萬一哪天被媒體爆出他早有私生子,你還怎麽在圈子混啊。”

小初挑了挑眉,“那楊小姐可千萬要健康長壽,反正日子那麽長,你總能等到故事的結局的。”

楊敏中氣結,“你咒我?”

小初說:“哪敢。”

她冷笑,“你最近在全港出盡風頭,膨脹一點也正常。但男人都一樣,尤其有錢男人。所以你別自視甚高,就像你不會是你爸的唯一,也不會是他Theo餘的唯一。”

小初點點頭,“謝謝提醒。”

楊敏中不知怎麽一肚子無名火,突然壓低聲音靠近她,“你不想知道我和Theo為什麽從無話不談變成陌路嗎?”

小初瞇了瞇眸子,“我沒有聽別人故事的耐心。”

楊敏中才不管她,繼續說道,“那是因為有次我們都喝多了酒,發生了一些沒辦法挽回的事,你也知道他算個君子,自覺沒辦法面對我,自然就連朋友都沒得做咯。”

小初掀眸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我知道你不會輕易信。”她笑,指了指自己雙腿之間,“Theo大腿這個位置,有一顆棕色的痣,很漂亮,也很性感,你總見過吧?”

小初自然沒辦法對自己沒見過的東西發表意見。

曹旸找了她大半個廳終於找到她的身影,在看到她身邊圍著的三四個人時眸底瞬時充了血,急急奔上來,仔細將她檢查了一遍,問道:“小姐,沒事吧?”

小初彎唇,搖搖頭。

可曹旸看得很清楚,她眼睛裏並沒有笑。

“方小姐,Have a good night.”

楊敏中揚長而去。

小初楞在當地半晌沒動。

曹旸有點擔心,過來拉了拉小初的手,又喊了句,“小姐?”

小初擡頭,直直看著她的眼睛,突然問,“曹旸姐,這個耳飾。”她指了指自己的耳垂,“到底誰給你的?你說實話,別騙我。”

曹旸一楞。

半晌才鼓足勇氣,“小餘總。”

小初這次是真的笑了。

“走吧。”

“好。”

宴會很快接近了尾聲,大家一塊給小壽星唱了生日歌,拍了大合照,切蛋糕的時候,整個大廳都下起了花瓣雨,氣氛浪漫到了極致。

餘蕭弋敬酒回來之後就一直陪在小初身邊,兩人在面上對彼此都沒有什麽明顯的不同。

只是一個滴酒未沾,一個喝得腳步有些虛浮,最後連站穩似乎都成了難題,但即便如此,宴會結束時,他還是堅持陪小初下了樓。

外面的雨已經很大。

兩人站在酒店門廊下等曹旸把車開過來,小初圍著羊絨披肩,仍冷得發抖。

餘蕭弋想把西裝脫下來給她,卻被她按住,“不要,你脫了裏面也跟真空沒區別了吧?被人家看見成什麽了。”

他這才停下動作,又說:“雨太大了,要不,今晚別走,就在綺麗住吧。”

小初拒絕得很幹脆,“算了吧。”

他沒話說了。

人醉得太厲害,除了滾燙的呼吸,他也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實體了,仿佛整個人都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曹旸終於把車開了過來。

小初上了車,因為要等前面的車離開,兩人又隔著降下的玻璃窗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也不知出於什麽,他突然沖動地向前兩步,捧著她的臉在她的唇角上吻了一下。

他動作很大,吻得卻很輕,小初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蝴蝶振翅般飛走了。

“晚安。”他的笑在夜風中格外迷人,又做了個打電話的動作,“接下來幾天預計很忙,只能電話聯系了。”

小初咬唇,深深看他一眼,沒說話。

曹旸將檔位調至D,車子緩緩隨著車流駛離了綺麗。

今晚果然名流匯聚,連豪車都排成了長龍,她們這輛商務車也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輛罷了。

透過後視鏡,小初看見餘蕭弋始終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離開的方向。

直至她們的車子轉了彎,他才踉蹌了一下,朝路旁的垃圾桶奔去了。

下面的鏡頭她什麽都看不見了。

一顆心驟然被一根無形的線從身體裏扯了出去,痛得她幾乎沒當場嘔出一口血來,掌心緊緊抓住了裙擺。

曹旸側頭看了她一眼,輕嘆了口氣,“你還好嗎,小姐?”

小初搖頭,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她再也忍不住,“不好,曹旸姐,我很不好。”

“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麽嗎?只要你說,都可以。”

“下個路口,調頭。”

“好。”

小初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自己說:“我必須得找他,要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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