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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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小初本來吃了飯就要回學校的,可蕭文然非說晚會兒要帶大家到院子裏點燈籠看月亮,說什麽都不肯放她走。

這倒讓小初有些困惑了。

她這是怕她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想多留她一會兒再明裏暗裏提醒幾句嗎?

大可不必吧。

她若是足夠聰明,自然只需要點到為止,她若是蠢到無可救藥,她就算說再多又有什麽用?說不定多留她一會兒,還會適得其反。

小初向來善解人意,她累了,只想打明牌了,“阿姨,我真的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忙完。”

“做人要松弛有度嘛,明天是假期,有什麽事明天再做好了。”

小初笑:“阿姨,我男朋友還在等我。”這句話也不都算謊言,因為餘蕭弋之前確實說等她這邊結束就跟她去過二人世界的。

這麽說,就是非走不可的意思了。

蕭文然不經意看了身旁的餘蕭弋一眼,似是有些意外,“你有男朋友了?”

小初也不經意看了看他,兩人目光交匯那一剎,她就讀懂了他的意思,他在等她此刻的認領。

心臟驀地刺痛。

他要她怎麽認領?現在是兩邊家長都反對他們在一起,這樣的愛情又怎麽會有好的結局呢?不是她太容易退縮,只是她覺得人太偏執感情,也是一種自傷。她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和一個男人的周旋上。

做證明題的時候,邏輯不通就要轉換思路了,她的人生,愛情不是唯一的選項。

Enzo也大叫:“姐姐!你怎麽可以有男朋友呢!”

Isla奇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初姐這麽漂亮,沒有男朋友才奇怪吧?我們學校的校花上個學期都換了三個男朋友呢!”

蕭文然被兩人吵得頭疼,指了指樓上,“你們倆回自己房間玩去,一會兒點燈籠時候再下來。”

兩人不情不願地走了。

小初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直至感覺心臟沒有剛才那麽疼了,才答道:“嗯。”

話音一落,她就看見餘蕭弋身形晃了一下,不過,她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她今天也有委屈,這委屈她能受著,她相信他餘蕭弋也能受得住。

又寒暄了幾句,小初便起身告辭了。

蕭文然說:“Theo,你送妹妹回去吧。”

小初眉心一跳,趕緊拒絕:“不用!”說完這倆字她又覺得自己語氣太生硬了,馬上緩和道:“今天過節,哥肯定也想跟家人團聚的,阿姨讓司機送我就好。”

至此,蕭文然也不好說什麽了。

幾人步行到室外,餘韜韜說:“小方太初,下次記得還來家裏玩啊,你小時候叔叔就恨不能你是我女兒,這半年難得你在這邊,學校離得又近,一定要常來吃飯,叔叔家永遠對你敞開懷抱。”

餘韜韜這番話說得太窩心,小初不知怎麽突然很想哭,通過一晚上的相處,她自然看得出蕭文然才是這個家的話事人,而餘韜韜則像個富貴閑人,更柔軟,也更重感情。

她相信他這一刻的真心。

“我會的。”小初忍住眼淚,用力燦笑著回應道。

司機已經在車邊等。

小初正要上車,卻見另一輛車剛好從外面駛進來,對方似是沒想到院子裏會有人,打著遠光燈,小初被刺到,擡手擋了擋。

車子停了下來,一人從容下了車。

蕭文然訝異了一聲,迎上去:“Joe,怎麽是你過來?”

車燈熄滅,小初定了定睛,才發現來的人正記者鏡頭下那個滴水不漏的男人,餘蕭弋的堂哥餘珺彥。

趁著這會兒,餘蕭弋終於得到了和她說話的機會,小初一開始還沒註意到,直至鼻端傳來一陣熟悉的木質香。她一陣慌亂,還未來得及側頭,手就已經在黑暗中被他抓住了。

司機已經退開到十米之外。

“知道你委屈。”他的聲音很低,潮濕的風從他那邊吹過來,剛好飄進她一個人的耳朵,“待會打我好了。”

小初指尖僵住,人也僵住,但心臟卻沒有,在一陣酸澀中,她終於還是沒有忍住眼淚,然後又有些疑惑,山上的風,不一般都是清爽的嗎?怎麽會突然這麽潮濕?

她不想做那個擦眼淚的動作,於是擡起了頭,卻只看見一輪邊界模糊毛月亮,看上去,後半夜會下雨。

小初不動聲色抽回手指。

“餘蕭弋。”她幾乎用齒縫說出的這三個字,“別找事。”

他不聽,也沒動,目光始終凝在她身上。

那邊餘珺彥還在和蕭文然和餘韜韜說著話,“爺爺心情不好,正在家裏罵小叔呢,說要不是因為他,也不至於今年連中秋家宴都不敢辦。又說想孩子們了,發脾氣讓司機給各家送吃的和燈籠過去玩,說到這又生氣,罵我爸好端端非要離婚,搞得他幾個孫都不是想見就能見,接著又罵小姑……”

話沒說完,蕭文然就咳嗽了一聲。

餘珺彥倏地停住,看向昏暗裏一道高挑身影,有些不確定:“今天有客?”

“一個很親的妹妹。”蕭文然朝小初招招手,似是沒看見就立在她身邊的另一個人,“不算是客,算自己家人。”又給他們做了介紹,“這是Enzo的堂哥Joe,這是方太初,北京來的。 ”

餘珺彥有些訝然,溫和有禮地問了好:“你好,方小姐。”

他的樣子和電視上差不多,只是沒有電視上那麽沈默,多了很多活人感。

小初不確定自己的臉上還有沒有掛著淚痕,所以只微微頷了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再次跟蕭文然告辭:“阿姨我就先回去了。”

蕭文然點點頭,溫和地拉過她的手,真誠說道:“改天阿姨再去接你來家裏吃飯。”

小初垂眸,沒應聲。

餘珺彥卻說:“外面起霧了,這會兒還是不要下山了,不太安全,我剛過來的時候轉彎處還有兩輛車刮擦。”

小初卻堅持:“應該沒關系,我怕再等下去會下雨。”

餘珺彥點頭:“看著像,今晚等著賞月的人怕是要失望。要不這樣,剛好我要回去,就一起把你帶下去吧,不然司機稍後還要返回,到時候路況又不知道怎麽樣了。”

小初現在只想快點離開,也就沒有拒絕:“行,那就麻煩餘先生你了。”

說完就往他車那邊走。

不期卻被餘蕭弋拉住,他的聲音聽著似是極力壓制著什麽,“都說了起霧了,就算真有人在等你,那就讓他等著好了,你的安全不重要嗎?”

說完,也不顧別人怎麽想,就又拉著她回到了室內。

餘珺彥腳步頓了頓。

餘韜韜說:“仔你也別急著回去了,安全第一。”又問蕭文然,“Theo和妹妹什麽時候這麽熟了,孩子都大了,行事也該有個分寸,真把人得罪了,回頭我見了老方怎麽說啊。”

蕭文然瞪了老公一眼,沒答別的,只順著他的意思跟餘珺彥笑了笑,“就是,你也別急著回去了,免得爺爺那邊心情不好你也跟著遭殃,伯母前幾天剛有人送來一盒好茶,一會兒你嘗嘗。”

餘珺彥笑:“那我有口福了。”

小初到室內就甩了掉餘蕭弋的手,聲音都有些顫抖:“你瘋了餘蕭弋,你要幹嘛,把我困在你們餘家嗎?”

他們兩個走得快,後面的人還沒有跟上來,傭人們不知躲在哪裏,整個房子只有電視機慶祝節日的熱鬧聲音。

餘蕭弋不說話,只是蹲下身子幫她把鞋子脫掉,又拿出拖鞋給她換上,然後就拉著她沿著樓梯上了樓。

小初意識到什麽,難以置信問他:“你帶我去哪?”

餘蕭弋神色難辨,只說了三個字,“回房間。”一邊說,一邊腳步不停。

她力氣到底沒他大,生生被他拉著上了二樓,到了樓梯口,她怎麽都不肯往前走了。

真跟他回了房間,這事怎麽收場?

她恨極,口不擇言,“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當我是什麽,你的安撫娃娃嗎?隨便你不開心就可以帶回房間為所欲為的嗎?”

餘蕭弋楞了楞,眼底閃過一絲荒誕,“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下一秒就把她拉進懷裏,緊緊箍住,“你提醒我了,我大概是要把你困在這房子裏,然後為所欲為了。”

小初推他,用力掙紮,卻怎麽都沒掙脫,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人聲,蕭文然在喊,“Enzo,Isla,堂哥來了,還帶了好多好吃的,快下來!”

她終於崩潰,只稍稍墊了墊腳,下巴就抵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她絲毫都沒有猶豫,還隔著衣服,就照著那裏咬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用了幾分力氣,也知道他會有多疼,不用擡頭,她已經猜到了他此刻的表情,因為她聽到了他吸氣的聲音。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放手。

小初擡起頭,眼中的倔強燃燒著,恨不能把眼前的他也一塊焚了。

“你放手。”她一字一頓,“我要回去了。”

餘蕭弋隱忍地蹙了蹙眉,“你不是說你男朋友在等你嗎?你男朋友已經在這了,你還要去哪?”

“去哪唔緊要,最緊要是離開這裏。”

他忽而一笑:“你又一次放棄我了。”

小初怔住。

“每一次,只要有任何一點挫折,你第一反應都是放棄我。”他稍稍擡手,有那麽一刻是真的下了狠心,掐住了她的下巴,可見她白皙的臉上迅速出現的紅痕,他還是松了力道,問她:“為什麽?”

小初講不出話,只是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才是你的便利貼男友吧,隨手就會被你扔進垃圾桶的人。”

蕭文然又喊了一遍。

這一次,手持游戲機的Enzo和Isla終於不耐煩地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嘴裏應著:“來啦。”又小聲嘟囔,“剛剛趕我們回房間,現在又叫我們下去,一個餘珺彥而已……”

像是某種默契,兩人迅速松手後退,等兩個小朋友擡眸過來的時候,他們早已拉開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目光齊齊看著窗外的月亮。

Enzo停下手裏的游戲,瞇了瞇眸子,“你們兩個在幹嘛?”

餘蕭弋側眸,散漫看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Enzo過來扯了扯小初的袖子,劉海遮住眼睛的樣子有點乖:“姐姐,你沒回去呀,天要下雨了,你要不要住下來?家裏房間很多。”

小初輕輕笑了:“仔仔,姐姐怎麽能隨便在外留宿呢。”

說完她就想起了那一晚。

那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在男人家裏留宿。

Enzo眨眨眼,“亦玫阿姨說了,我以後想去你家住多久就住多久,我都能去你家住,你就也能來我家住,你不用考慮別人。”

餘蕭弋瞪他,“餘蕭澤你說話就說話,別總動手動腳。”

他不客氣地拂落他的手。

“我和姐姐的事,關你什麽事啊。”Enzo就等他這句話,報覆回來。

Isla在一旁壞笑,說他:“哥,我前一段聽爺爺他們說要給你訂婚呢,你都要有未婚妻的人了,你跟二哥爭什麽?”

下一秒,他哥就毫不客氣拿過窗臺上不知誰放在那的高爾夫球砸了過去,要不是Isla運動天賦好,輕松躲過,這一下恐怕會砸得不輕。

“胡說什麽!”

Isla桀驁地朝他挑了挑眉,“我哪裏胡說,本來就是二哥先認識……”

小初心一驚,打斷她,“妹妹別亂開我和仔仔玩笑,我男朋友聽了會不開心的。”

餘蕭弋果然靜了下來。

Isla不以為然,“怕什麽,他又不在這。”

“那也不行。”

小初拉上Enzo和Isla下了樓,一邊走一邊狀似無意和他們聊著天,“Isla,我好像還不知你的名字。”

“我叫餘蕭盈,盈盈一水間的盈。”

小初點頭,“好名字。”

他們兄妹三人都是被父母愛著的孩子,剛剛在餐桌上,蕭文然夫婦對每個孩子,包括她,都照顧得非常悉心,在那一刻,小初就已經原諒了一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既然方協文和黃亦玫不接受人家,那人家自然也可以不接受她。

她是個邏輯嚴謹的理科生,不想雙標。

到了樓下,三人正在茶室煮茶喝。見她下樓,蕭文然立刻起了身,招呼道:“不是我留客,是天要留客,我來這邊這多年還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霧。”

小初看向窗外,發現真的到處霧氣昭昭了。大概是空氣濕度太大了,山上溫度又涼一點。

“來坐,嘗嘗堂哥帶過來的月餅。”

小初挨著蕭文然坐了。桌上精美的小碟子裏切了幾塊月餅,什麽顏色都有,她也看不出裏面都是什麽餡。

Enzo和Isla和餘珺彥打過招呼,又一人叉了塊月餅就跑到客廳去玩游戲了,他們才不願意留在這聽他們念大人經。

餘珺彥遞給小初一個叉子,推薦道:“這個紫薯芋泥餡的不太甜,你可以試試。”

小初訝然於他的細心,從善如流地接了,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眼角餘光,她看見餘蕭弋也下樓來了。

他沒過來入座,反而停在了最後一級臺階上,“爸,媽,你們能上來一下嗎?我們聊聊。”

小初的手一抖,叉子上的一小塊月餅就掉在了桌面上。

餘珺彥掀眸看了她一眼,“掉了就別要了。”

小初說:“沒關系。”

蕭文然站起身來,嘆了口氣,“什麽事啊?”又說:“Joe你幫忙照顧一下妹妹。”

餘珺彥點頭。

餘韜韜不明所以,“有什麽話不能坐下來談嗎?”話雖這麽說,人還是跟在了老婆後面。

三人一塊上樓去了。

空氣突然變得很靜,小初把那小塊月餅含在了嘴中,機械地嚼了嚼,也沒嘗出什麽味道,就咽了下去。

她想了想,還是給他發了條消息過去,【算我求你,別讓大家難堪。】

等了三分鐘,他也沒有回。

這房子隔音極好,她不知道他們去了樓上哪個房間,更沒聽見任何她想象中的爭吵的聲音。

玻璃水壺裏的水逐漸沸騰。她有些怔,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正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餘珺彥洗了個茶杯給她,往裏面添上了碧綠清澈的茶湯,示意她:“方小姐,嘗嘗?”

“謝謝。”小初端起茶杯。

他又說:“小心燙。”

小初點頭。

“本來這個季節是不應該喝綠茶的,但月餅太甜,綠茶解膩效果能好點。”

餘珺彥非常紳士,說話也娓娓道來,且沒有任何口音,若是不認識他的人,一定猜不透他的來歷。

但小初此刻並沒什麽和他攀談的心情,也沒說話,只是小口小口把他倒給她的茶默默喝了。

杯子放下,他就又添了茶過來,小初沒辦法,在北方,只要人家給倒茶或者倒酒,就沒有不喝的道理,她只能把這一杯也喝了。

如此往覆,直到第六杯。

餘珺彥終於忍不住好奇,“方小姐,你很渴嗎?”

“啊?”小初如夢如醒一般擡眸看向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撞進他眼底,她的眼型本來就漂亮,今天的心事重重更讓她多了幾分迷蒙,這樣的她,很有種她不自知的嫵媚,“抱歉沒聽見你說什麽。”

餘珺彥饒有興致地看她一眼,“我說,你很渴嗎?都喝了第六杯了。”

“沒。”小初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那邊人家給倒茶不能不喝的。”

餘珺彥被她逗笑,“巧了,我們這邊只要客人茶杯空了,就要添滿的。”

小初也有些失笑,“那咱倆這豈不成了永動機?”

“永動機倒無妨,我只怕你喝多了茶晚上睡不著。”餘珺彥探尋看向她,“你心情不好,事關Theo,你根本不是什麽妹妹,你是他女朋友。”

小初忽地看向他,防備心頓時拉滿。

“既然如此,好端端上門來做客,為什麽大家都不開心?”

小初不答。

餘珺彥看了看窗外,“現在霧還沒有達到最濃,若以二十碼的速度開下去,應該也不算太難,方小姐,你需要我幫忙嗎?”

小初輕笑一聲,“餘先生你想象力比洞察力更豐富。”

餘蕭弋正在樓上為她們的愛情和他父母抗爭,她若是就這麽不負責任地跑了,這輩子都會看不起自己。

既然他已經做了,那她就無論如何都要和他站在一起。

他能承擔的後果,那她方太初也能。

只是,這個城府極深的餘珺彥,到底意欲何為?他有什麽立場和目的要摻和到這件事裏來?

“我猜錯了?”他自省了兩秒,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你真的只是妹妹?”

小初不置可否,只低頭喝了口茶。



樓上的小會客廳裏,餘蕭弋和父母呈三角之勢坐了下來。

他沒有開全部的照明,只開了盞昏暗的壁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每個人臉上都形成了角度不同大小不一的淺淺的陰影。

餘韜韜看了兒子一眼,最先開口,“到底怎麽了?家裏還有客人,有什麽話不能等客人走了再說?Theo,我剛還和你媽媽說,你也大了,做事多少要顧慮些分寸了,剛剛你牽人家小方太初的手幹什麽?人家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經得起你這麽欺負?”

餘蕭弋呼吸一滯,“餘蕭澤也動手動腳的,你怎麽不說他?”

“你跟他比,他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餘韜韜提高聲音,但很快就斂起了脾氣,“當然,他我等下也會教育的。但你更不行,你要是敢學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叔叔,我絕不輕饒你。”

“……”餘蕭弋咬牙,“爸,她是我女朋友。”

“你說什麽?”餘韜韜極為震驚,下意識看了眼從進了門就一直沒說話的老婆,“你家大公子是不是瘋了?”

蕭文然依舊沒說話。

餘蕭弋轉向她,“媽,你別說這事你不知道。”

餘韜韜再次震驚,“你知道?”

蕭文然嘆口氣,瞪了老公一眼:“這事在餘家還算秘密嗎?就只有你一個人不知道吧?你兒子前兩天把人都帶到楊家的場子去了,第二天楊家小姐生病的消息就傳進了老爺子耳朵裏,老爺子因此還把你兒子罵了一通,說他不知所謂,為所欲為,你竟然一點風聲都不知道?”

“我……”餘韜韜語塞,“我一天工作上那麽多事,哪有心思看八點檔。”然後又莫名閃過一絲笑意,“所以你真把小方太初帶去了?”

餘蕭弋默然。

“幹得漂亮!”

餘韜韜毫不掩飾:“我跟你媽媽本來也不喜歡楊家,更不喜歡被外界稱為一把刀的楊家太太,你要是真跟她女兒好了,早晚被人家算計得體無完膚。你爺爺在幾個子女身上一錯再錯,竟然還想下一代重蹈覆轍,簡直不可理喻。”

餘蕭弋說:“爸,我非她不可,也不會去聯姻。我只想自己主導我的感情,不想跟個籌碼似的在賭桌上被人拋來拋去。希望家裏不要逼我,哪怕你們不喜歡她,也不要從中幹涉,影響我們的感情。”

餘韜韜從桌上果盤裏拆了顆果仁的巧克力,先問老婆,“吃嗎?”見對方不答才塞進自己嘴裏,心情愉悅,“你眼光這麽好,我們為什麽要幹涉?我和你媽媽也是自由戀愛,能理解你。”

餘蕭弋緩緩轉向他媽:“那你呢?”

蕭文然半晌不語,眼神裏憐憫逐漸顯露出來,“仔,媽媽早教過你,做人要順勢而為,不要過分執著,你和小初,成不了。”

“為什麽?”

問出這話的人,是餘韜韜。

“還問為什麽,那小方太初是人家的掌上明珠!千疼百愛長大的,又培養得這麽優秀,憑什麽要送到你們餘家來造作踐呢?你當你們餘家是什麽好去處嗎?”

蕭文然冷笑,“餘韜韜,你自己想想,我嫁到你們家,多少個夜晚都是睡不了覺的?腦子裏每天要過多少事?我生Theo還沒三天,你媽就過來跟我說好好保養再生兩三個,我沒記錯吧!”

餘韜韜不吭聲了。

蕭文然說:“你說希望她是你女兒,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把自己女兒嫁到這樣的人家來,我記得楊太太還有個小兒子跟Isla差不多大,將來壓力壓到她身上,你願不願意?”

餘韜韜拍了拍老婆手背,“別危言聳聽,老爺子又未必活到那個時候。”

話音一落,餘蕭弋和蕭文然都不可思議看了對方一眼。

“做咩野?”餘韜韜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沒說錯吧,他現在都七十多了。”

“我看他能活一百歲!你們兄弟哪個撐不住他都不會倒!”蕭文然心累到極致了,“再說,你盼著他健康長壽吧,他在,這個家還在,他不在了,你們這群烏合之眾能頂幾天?”

餘蕭弋不想聽他們夫妻扯那些陳年舊事,神情怔怔的,“你是說,她爸媽不同意?”

蕭文然嘆口氣,“前幾天我不是請她媽媽吃飯了嗎?人家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或許他們只是不了解我。”

“你覺得,你在方太初那,有贏過她父母的籌碼嗎?就今天這小小的試探,她就已經二話不說放棄你了,你還非她不可,也不問問人家要不要你嗎?”

餘韜韜也想起件事來,“剛她說的男朋友還在等著她是什麽意思?她不止你一個男朋友嗎?”

餘蕭弋向後,緩緩塌在了沙發的靠背上,“她說的就是我,我本來說好等著她在這邊吃了飯來接她的,誰想到?”

又過了差不多一分鐘,他才看向蕭文然,“她爸媽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我嗎?”

蕭文然點頭,而後又搖頭,“她爸媽只是一方面,我只是覺得,她並沒有你想的,那麽愛你。”

餘蕭弋慢慢紅了眼睛。

蕭文然起身走上前來,抱住他,“傻仔,知兒莫若母,媽媽只是,不想你有天被人家從雲端扔下來。請你理解下,我真的……接受不了。你是我最用心培養的孩子,我和爸爸不能沒有你。你就聽媽媽的,趁現在陷得還不深,放手吧,對你們倆誰都好。”



餘蕭弋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小初正在院子裏和Enzo以及Isla點兔子燈。

天氣軟件上顯示這會兒的霧還很大,但因為夜色已深,她只感受到了空氣的濕度,並沒有看到霧。

她在北京從沒有在八月十五點過燈,這會兒只覺得新奇。

他們點了好多個燈掛在院子裏的各個地方,在一片濃稠的黑裏面,特別璀璨,熱鬧,盡管天上的月亮已經淡成了一道淺黃色的影子,但手裏的燈彌補了一切。

她手裏的小兔子是爬臥的姿勢,裏面的電子蠟燭跟真的一樣,火苗飄飄忽忽,像被風吹著一樣。

忽然一陣風吹來,蠟燭竟真的滅了。

小初將燈提到眼前,有些困惑,“你還真成精了啊?”

“滅了?”餘珺彥走上前來。

“嗯。”

小初後來一直跟妹妹在一起,直至他們張羅著要點燈玩,餘珺彥才跟了過來。

“我看看。”餘珺彥提起燈線,跟她說,“你抱著兔子。”

“哦。”小初照做。

餘珺彥伸手進去把電子蠟燭拿了出來,在掌心裏敲了敲,燈頓時又亮了。

“估計是線路接觸不好。”

“嗯。”小初點點頭,她其實也是這麽猜的。

餘珺彥把蠟燭放進去,跟她說:“好了。”

“謝謝。”小初仍抱著璀璨的兔子。

在一片濃稠的夜色中,只有她的臉是明亮又天真的。

餘珺彥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不客氣。”

“方太初。”

餘蕭弋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小初條件反射似的回過頭去,差點摔掉手裏的燈。

“你……聊完了?”她什麽都沒看,只盯著他的眼睛。

可惜天色太暗,她什麽都看不清。

只覺得空氣黏膩潮濕,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第一次,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餘蕭弋淡淡看了餘珺彥一眼,“哥,這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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