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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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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餘蕭弋隔著往來人群叫她名字的時候,方太初正跟帥哥男演員坐在糖水店門口等老板打包,並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男演員叫陳槐東,跟她一樣來自內地,只是簽約了香港這邊的經紀公司,才有機會接觸到港圈的一些影視資源。

不過據他自己說,這次能出演謝令妤的男一號,還真跟他經紀公司無關,是他自己試鏡來的。

對此小初倒無所謂,她比較好奇的是:“演員試鏡都試什麽?”

陳槐東沒答她,反用粵語朝店內的服務員喊了句,“你好,剛剛要你先做的那份凍香芋椰汁西米芋圓好了嗎?”

服務員應聲,沒一會兒就把那份甜品端了出來。

陳槐東接過來遞給小初,“你嘗嘗,這邊的糖水好像甜味和奶味都要濃一些。”

小初舀了口芋圓放在嘴裏,點了點頭,“確實不錯,很綿密。”

陳槐東濃眉,高鼻,單眼皮,帥肯定是帥的,但帥得和眼下的主流審美又有些偏差,不像別的男明星那麽唇紅齒白,精致得跟AI建模似的,反而更像一個鄰家大哥哥,笑起來的樣子甚至有點淳樸。

“演員試鏡一般就是按照試戲劇本以自己的理解演繹一遍,不過在那之前簡歷和照片肯定是要先經過選角導演篩選的。這事兒沒法說,尤其像謝導這種級別的大導,手裏不定已經收到多少內推的藝人資料了,最後到底用誰不用誰,都是各種博弈和衡量。不過,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是肯定沒錯的。”

小初認同地點點頭。

陳槐東不知怎麽有些臉紅,然後才說:“你知道謝導這次要拍的是一部限制級懸疑愛情片吧?”

小初想了想,“不會是尺度很大的那種吧?”

“嗯,就是的。”陳槐東倚在高腳椅上,一雙長腿無處安放地向前傾斜著,笑笑,“所以,這次謝導選擇我,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臉生,她要的就是我身上有點土的這種感覺,因為和我對戲的那個女主演員,是個影後,她需要這種碰撞。”

“是嘛!”小初又大大吃了口甜品,有些遺憾,“你早說我就管幹媽要一份劇本概要瞄瞄了,聽著劇情很有張力啊。”

陳槐東說:“簡單說就是二十歲年輕男孩和四十歲年上女人婚外情又一起殺掉她丈夫的故事。具體這男孩和女人之間有沒有愛情,他又是不是女人殺夫事件中被設計好的一枚棋子,以及這段不倫戀結局到底怎麽樣,就只有導演和編劇知道了,因為我只能看到我那部分的劇本。”

小初有些訝然:“你是說,你只有二十歲?”

林槐東沒想到她的關註點在這,無聲而笑,“不像嗎?”

“我還以為你已經二十七八了。”

“他們都說我長得比較著急。”林槐東大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騙你的,我二十四了,不過,配合一下妝造,演個二十歲,應該不成問題。”

小初也笑,“到時候我去探班。”

林槐東擺手:“建議你別來,因為都是大尺度床戲,估計你們外行看了,挺不堪入目的。”

店裏夥計出來把打包的甜品交給他們。

小初站起身,和他並肩往回走,一邊吃著甜品,一邊說著,“所以你們這部戲講的就是人性和欲望的投射唄?”

很好,這很謝令妤,估計拍出來會很文藝,很情色,很勾人。

“差不多。”

“陳槐東,你要大火了。”小初大笑,“回頭你火了記得給我簽名啊。”

“借你吉言。”

小初就是這個時候聽見人群裏有人喊她,“方太初”的。

而且那聲音還聽起來特別耳熟,有種蘊含著薄怒的壓抑感。

她倏地轉身過去,然後就撞進了餘蕭弋似已極度痛苦和失望的眸子裏,她嚇一跳,完全沒想到隨便在街上也會碰到他,這香港還真是小,難怪他們這邊的明星出門買個菜都會被狗仔拍到,這確實躲不開啊。

陳槐東擡眸過去看了眼餘蕭弋以及他身邊的朋友們,有些意外,“你們認識?”

這群人雖然扮相比較誇張,但肯定不是他的演員同行。因為任誰都不難看出他們身上貴不可言的氣質,幾個女孩子手上的包包甚至是收藏級別的中古款,顯然是一群富二代閑著沒事出來玩cosplay的,女的cos溫碧霞,袁潔瑩,男的cos白色古天樂,羅嘉良和溫兆倫。

小初扁扁嘴:“嗯,我男朋友,完了我死定了,他肯定誤會了。”

陳槐東說:“所以,我是留在這陪你,還是先回去?”

“你……”

小初還沒說完,餘蕭弋已到面前。他今天穿了身白色覆古西裝,頭發用發膠向後固定著,像個上世紀留洋歸來的大少爺,雖然溫文爾雅,但也有種說不出的浮誇感。

“你們派對怎麽開到街上來了?”小初實在沒忍住,笑出來,然後又和這群人裏幾個之前在綺麗見過面的擺了擺手,“嗨,你們今天看著都好靚曬。”

所有人都目光冷冷地看著她,像看一個背叛者,沒有回應。

銘仔過來拍拍餘蕭弋的肩膀,用粵語說了句,“兄弟,我之前提醒過你的了,她們這群人都是到處撈的,怎麽會把寶押在你一個人身上?也她算聰明,知道你們家是不會答應你娶她的。”

餘蕭弋甩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神情冰冷,“亂說什麽!”

銘仔嘟囔:“我就是看不慣你被人耍嘛!”

小初沒聽懂銘仔的話,陳槐東卻聽懂了,雖然相識時間短,但他又怎麽會看不出這位方小姐和其他的富家女一點不一樣?至少,她對他可完全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玩弄戲子的態度。

這份尊重,難能可貴。

於是他向前半步擋住小初,小聲問她,“我們要不要先回去?謝導和黃總還在等呢,一會兒甜品口感都不好了。”

小初怎麽敢走,她覺得她要是走了,這誤會才是永遠解不開了,她剛想說什麽,餘蕭弋那群朋友卻忍不住了,直接上來推搡了陳槐東一下,極為囂張:“餵,你做咩野,這裏有你咩事啊?”

陳槐東措手不及,一個沒站穩,手裏的袋子就掉在了地上,甜品盒子被亂七八糟摔開,湯湯水水灑了一地,芋圓和紅豆糕滾得到處都是。

事態一下子急轉直下。

這個路段本就是繁華街區,路上都是游客和市民,好多路人不明所以,還以為自己運氣好碰到了劇組拍戲,紛紛停住腳步觀望了起來,有兩個說普通話的,一邊看還一邊討論,“這什麽劇組,拍什麽戲呢?”

“應該是短劇吧,沒看他們穿得都很誇張嗎?”

“就是短劇,這劇情我太熟了,看起來是這男主誤會女主和男二在一起了,正吃醋呢。”

“你這麽說還真像,只是我怎麽沒看見攝像機呢?”

“是不是用手機拍的?現在好多小劇組都窮得很,哪有那麽多高級設備。”

“也可能是哪個網紅在拍段子。”

“那肯定也是個大網紅,你看這男女主,長得多好看,不輸一般明星。”

“確實。”

現場瞬間陷入了混亂。

餘蕭弋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心下已經慌到不行,呵斥他那幾個冒失的朋友一聲,並讓他們趕緊先行回酒店派對現場去,別在這添亂了。

小初腦子裏正嗡嗡響,根本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了,只呆呆看著腳下的芋圓,半晌才輕笑一聲擡起頭來,只是這一次,她眼睛裏再沒有了之前的討好和溫柔。

“Theo餘,你什麽意思啊,你縱容你朋友欺負我是吧?”

餘蕭弋向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對不起,我本意不是這樣的。”

卻被小初側身躲開,“我管你本意是什麽?你這群朋友對我出言不遜也不是一次了,沒有你的默許,他們敢這樣嗎?說明你們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趕緊,現在就從我面前滾,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餘蕭弋楞住,眼底瞬間變得通紅,難以置信看向她:“方太初你這麽理直氣壯嗎?我派對開到街上來那是因為有人做游戲贏了所有人,懲罰大家游街一圈,你呢,這就是你那顛倒眾生的媽媽嗎?”他冷冷看了眼一旁的陳槐東。

小初氣急,根本懶得搭理他,“跟你有關系嗎?”

他彎下腰,任兩人的氣息交織,明明是輕笑著,卻不知有什麽從眼角滑了下來:“沒關系嗎?”

小初退後一步,不去看他的眼睛,神情極為堅毅:“就算之前有,現在也沒有了,以後更不會有。餘同學,我們分手了。”

餘蕭弋呆立在原地。

小初轉頭,將手裏沒吃完的芋圓西米露遞給陳槐東,“你拿一下,我去管老板要一下工具,把這裏打掃一下。”

人群已看出這不是什麽短劇拍攝現場了,頂多也就一對小情侶吵架,很快意興闌珊,漸漸散開。

陳槐東說:“你別管我來吧。”

說著就往店內去了。

小初往旁邊站了站,想了想,還是將包裏下午在機場買給他的那根手繩找了出來,在餘蕭弋面前一晃,氣到極致反而無比平靜,“這個本來是送給你的,不過我想現在也不需要了。這麽廉價的東西……”她笑著看了看他身後那群珠光寶氣的朋友,“也配不上你。”

說完,她就毫不猶豫將那個小盒子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並俯身把地上的一堆亂七八糟的打包盒也一並撿了扔進去,還沒忘接過陳槐東手裏的工具把那些湯湯水水花生西米芋圓的都掃了掃倒在上面,做完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朝陳槐東燦笑道:“走吧,我們換一家。”

陳槐東點頭。

兩人大步走開,只剩餘蕭弋和他的一群朋友還目瞪口呆看著她的背影。

銘仔湊過來看了看淚流滿面的餘蕭弋,也有點不知所措,“不是吧,大佬,真哭了?不至於吧,就一個長得好看一點的女仔而已。”

愛馬仕姐也來勸:“是啊Theo,別難過了,改天我介紹個更好的給你。你也別怪大家剛才那麽激動,我們都從小一起長大的,誰不知道你純的像一張白紙一樣,你說我們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這麽侮辱嗎?方小姐實在過分,她也不想想這是什麽地方,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另一個朋友也說:“我們也沒誤會她吧?剛剛我們可是看了他們好久才過去的,她和那男的狀態那麽松弛在一塊有說有笑的,肯定早就認識了,只是你一直不知道。”

“就是,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囂張的窮人,做了虧心事竟然一點不內疚的,還敢指著你的鼻子罵,不是,她是不是不知道你是誰啊?”

“沒給她花過錢?”

“一定是,傻仔,你覺得你跟人家搞的是純愛,殊不知人家在你這看不見好處就走了。不過也好,這種人註定也長久不了的,索性長痛不如短痛。”

餘蕭弋仍舊定定看著小初和陳槐東離去的方向,盡管那裏已被車水馬路擋住,他的世界已一片紛亂,他什麽都聽不清也看不見了。

“Leave me alone。”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這句話。

“什麽?”

他的朋友沒太聽清。

“我說,Leave me alone。”

他的聲音很低,沒有任何失控的憤怒,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的朋友自小以他馬首是瞻,自是知道他什麽脾氣,看來這次,他是真栽了。

大家互相交換了一個只可意會的眼神,沒再說話,一分鐘之內就消失了個幹幹凈凈。

餘蕭弋自嘲笑笑,癱坐在路邊的欄桿上,用力扯了扯領帶,感覺自己是一條被拋棄的狗,這輩子就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一個抽煙的路人經過,他喊住他:“餵兄弟,可否賣一支煙給我?”

他從錢包裏隨便掏出一張紙幣來,看也沒看就塞給對方。

對方嚇了一跳,他這一包煙才二十多港幣,這家夥一支就給他一千塊?瘋子吧?

“可以嗎?”餘蕭弋笑笑。

“可,可以。”路人不僅遞了根煙過來,還單手攏住打火機幫他把煙點了。

“多謝。”

餘蕭弋就這麽坐在路邊,抽完了一整支廉價煙。

然後他才想起小初前面氣沖沖丟到的那個盒子來。他站起身,將煙頭掐滅,自嘲一笑,“很好,方太初,為了你,我餘蕭弋竟也在香港街頭翻起垃圾桶來了。”

小初和陳槐東到街對面換了家糖水鋪重新點了糖水,只是,她已失去全部興致,再沒有說話。

回去的路上,陳槐東說,今晚謝導好像要和黃總住在這邊,他一會兒就先回去了,又鬼使神差解釋了一句:“我和謝導只是工作關系,你……和黃總別誤會啊。”

小初擡頭,似是不知道他為何要說這句話,“我知道啊。”

陳槐東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的。”

小初說:“我了解我幹媽是什麽人。”

“哦。”

“當然,你應該也不是。”小初笑了下,又囑咐道:“回去別跟她們說剛才發生的事啊,我媽還不知道我談戀愛了。”

“行,我明白。”

回到酒店,陳槐東放下東西就告辭了,臨行前對小初說,他們電影後天開機儀式,她有興趣的話,可以過去找他玩。

小初現在還哪有那些閑情逸致和時間,但她也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說了句謝謝,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從始至終,兩人也沒有加任何聯系方式。

他人一走,謝令妤就神神秘秘地問了小初一句:“怎麽買個糖水還花這麽長時間?”

小初耐心解釋:“人多,這個時間大陸還是假期,到處都是游客。”

謝令妤說:“你嚇死我,我還以為你真看上他。”

黃亦玫嗔謝令妤,“怎麽跟孩子也沒大沒小的。”

小初奇怪:“不是你說讓我先……”那個“玩”字被她緊急咽回口中,“當認識個朋友嗎,我還以為你介紹男朋友給我呢。”

謝令妤喝了一口楊枝甘露,“小傻瓜,幹媽就是知道你看不上他,也知道你們家不會同意你找娛樂圈的對象才帶他出來給你見識一下男人多樣性好不好?你爸媽就你這麽一個掌上明珠,到時候可別稀裏糊塗就被壞男人騙走了。你看剛才那家夥純情吧,樸實吧?其實內裏很多東西很覆雜的,我選他當男主,承受了很大壓力。”

小初差點被一口水嗆到,“謝導,您不是該以作品質量為第一考慮嗎?”

謝令妤挑了挑眉,“剛好,他的專業性也符合我的標準啊,很多東西缺一不可的。那家夥……”謝令妤瞟了黃亦玫一眼,收斂了一下措辭,“文戲武戲都不錯,張力更是滿格,到時候有空你來探班,幹媽給你現場教學一下。”

小初倏地紅了臉,“教,教學什麽東西?”

黃亦玫也說:“越說越離譜,不許說了。”

謝令妤大笑,“教學談戀愛啊教學什麽,我拍的是純愛好吧,就是那種又色,又純,又文藝,又各種糾結背德失控的感覺,懂吧?”

黃亦玫做了個打住的動作,問小初:“我和幹媽打算今晚一塊住聊聊天,在隔壁給你開了間房間,你只好自己住了哦。”

小初有些無語,“既然如此我回學校住多好呢,還能省一晚上的酒店錢。”

黃亦玫笑:“你明天上午不是沒課嗎?你爸說了,讓你跟我去館裏拆紙箱布展,鍛煉一下。”

小初垂下嘴角,攤了攤手,看向謝令妤,“謝導您看見我這對狠心的爸媽了吧?還什麽掌上明珠,我就一長工,您幹脆把陳槐東微信推給我,我要跟他談上,讓他們倆為我操心一輩子。”

謝令妤和黃亦玫都大笑。

好容易挨到了上樓休息的環節。

一到房間,小初就脫力了一樣癱在了床上,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

她也沒想到,她的初戀,竟然就這麽潦草結束了。

餘蕭弋剛剛在她面前哭泣的樣子太破碎,她實在沒忍住心疼。

既然他如此愛她,為什麽對她一點信任都沒有呢?她在她心裏到底是什麽人啊,隨便碰見個誰都可以輕易將他替代?

想起他那群朋友眼中的嫌棄和誤解,她越哭越委屈,又怕隔壁的黃亦玫和謝令妤聽見,幹脆進衛生間打開花灑,哭了個痛快。

等她出來,才看見手機裏來自餘蕭弋的好幾通未接來電。

微信也多了幾條留言。

她向來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說分手就是分手,她可沒那麽多時間和他相互拉扯試探。

正要將他拉黑,卻看見他最後一條消息赫然是:「方太初,我在你酒店大堂等你,如果半個小時你不出現,我會上去敲門,4024房間,沒錯吧?」

小初眼皮猛地一跳,嘴唇瞬間抿緊,回他:「你怎麽知道?」

「忘了跟你說,這家酒店也是Reba名下的。」

小初說:「好,你等著,我現在就打電話投訴你們餘家的酒店洩露客戶隱私。明天我就讓它登到全港報紙的頭版頭條上。」

「可以,這是你的權利。不過,這些都不會影響還有七分鐘,我會上樓。」

他似乎鐵了心。

小初咬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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