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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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吃了飯,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日料店樓下。

說好了一個回學校宿舍,一個去家裏位於中環的金融控股公司點卯的,餘蕭弋卻始終牽著小初的手不肯放,叮叮車一輛一輛駛過,他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和她說著話。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種低溫的灼熱感,無聲無息卻連綿不絕,每次微微收緊的動作,總要引起小初心臟一陣律動失調。

她也是至此才知道,他之前所謂的偶爾生活費不夠了還要做做兼職是什麽意思,原來兼的是繼承者的職。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他們這樣家庭的孩子,本來就要權利和義務對等,包括她,難道就能做到只享受光環而罔顧責任嗎?

時間已荒廢了太多,小初看了看表:“我得回去了。”

“嗯。”餘蕭弋垂下視線:“真的不要我送嗎?”

“不要啦!”小初有些好笑地推了他一下,“你當我們在演偶像劇嗎?送來送去麻不麻煩,我又不是不識路,快走快走,都這個時間了,其實你已經遲到了。”

餘蕭弋抿唇認真看向她:“真不會怪我?”

“為什麽要怪你?”

“男朋友理應多花時間陪陪女朋友。”

小初無比認同地點點頭:“偶像劇裏的男女不需要考慮吃飯問題,時間不浪費一下確實可惜。”

餘蕭弋反應了一秒才意識到她在揶揄他,不禁沒好氣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方太初,你總是和別人不一樣。”

小初揚了揚下巴,“我又不是別人,為什麽要和別人一樣。”

餘蕭弋想了想又說:“不然,你陪我去上班?反正今天周末。公司樓對面有個商場,你可以逛逛街喝喝咖啡,或者找個安靜地方看看書,我大概五點就能走人,然後我們去吃飯,吃飯後去海邊吹吹風,或者也可以去劇院看看電影。”

他表現得這樣難舍難分,小初倒笑了,朝他眨眨眼,“餘蕭弋,你是不是想養我?”

“嗯?”餘蕭弋怔了怔,下一秒耳垂已紅透,腦子裏不自覺跳出很多溫情畫面,“我當然要養你……男人養家養……老婆不是應該的嗎?我答應你,以後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的。”

小初打斷他不合時宜的旖旎聯想,“可是你形容的那個我,也不怎麽像妻子啊,倒是有點像某些劇裏窩在沙發上等男人回來寵愛的Amazing Lover。”

“……”餘蕭弋呼吸一滯,“我沒有那個意思。”

小初繼續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在金光閃閃的寫字樓裏奮鬥,我卻只能百無聊賴消磨時間等你下班,不像嗎?”

餘蕭弋去捏她的臉:“越說越離譜!”

小初笑著躲開,向後靠在路邊的樹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想養我也可以,只是我有點貴。”

有些基調,還是一開始就定好了比較好,免得他得意忘形,不知所謂。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那……有多貴?”

小初不答,反問,“公司現在給你的月薪是多少?”

餘蕭弋仔細想了想,認真答:“沒去看工資單,不過應該和其他同Level的職員差不多,肯定不會超過兩萬塊。”

小初笑,“所以,你怎麽養我?養我的話,一個月乘以一千倍,你幾時能做到?”

餘蕭弋楞住,繼而又有些恍然,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所以那個男人可以做到?”

他腦子裏此刻已經全是小初撲在那個男人懷裏往他名貴西裝上蹭眼淚的情景。

這下輪到小初堵心。

氣氛開始有些微妙。

“他確實可以。”小初氣得要命,一秒鐘都不想再繼續看見他,“我回學校了。”叮叮車駛來,她看也沒看,直接跑到站臺上迅捷一跳,並隔著車窗朝他擺擺手,“再見Theo餘。”

叮叮車是兩層的構造,她拾階而上來到頂層,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了下來,掏出藍牙耳機,塞進耳朵裏打開音樂,世界終於安靜。

播放器播放的剛好是他爸媽覆婚的婚禮上黃亦玫唱過的那首《Memory loves you》,一首非常深情又非常個性的歌,有種娓娓道來的故事感,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有情人終將成眷屬。

方太初無聲輕笑了一下。

叮叮車開始啟動,窗外的街景電影般一幀幀閃過,她腦子裏不由自主想起了他們婚禮那天黃亦玫頭上那條迎風飄飛出兩米的頭紗。

那麽聖潔。

那麽美。

美得現場所有人都熱淚盈眶。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哭到不能自已,大聲喊著:“這就是愛情啊!”

只有她沒哭。

不是她不開心,她當然比誰都開心。在姥姥保留的她幼兒園時期的簡筆畫裏,爸爸永遠穿著西裝,媽媽頭上永遠別著紗,而她牽著兩人的手,眼睛彎彎像月牙。

那個畫面,曾是她遙不可及的夢。

但其實好多年她一直都想問,他們的愛情真的有他們向外界描述的那般動人嗎?若真有,那他們離婚的那十年又算什麽?

算他們彼此都沒有找到更好的才終於又把目光投到了舊人身上嗎?

成年人的愛情是流動的,只有小孩子的期待永遠留在了夢裏。

所有人都聲稱很愛她,卻沒有人關註她的生活從回北京開始陷入了怎樣的混亂和失序。

爸爸到哪都永遠帶著漂亮的女秘書,媽媽身邊的男人不停來了又走,有因為名字發音跟她爭得面紅耳赤的,有給她的小兔子辦葬禮最後自己也死了的。

舅舅每次都毫不避諱:“怎麽著,方協文生出兒子來沒有呢?”

奶奶罵爸爸:“你們都離婚了,孩子撫養權又沒在你手裏,為什麽有事還找你?你和小雨怎麽樣了,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所有人似乎都忘了,她也姓方。

想起舊事的小初有些失落,突然對愛情兩個字產生了懷疑。

“你好,我能坐裏面嗎?”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下意識回過頭去,卻發現在站在她旁邊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她拋棄在站臺的餘蕭弋。

“你怎麽上來的?”小初摘掉一只耳機,眼神裏都是驚異,“你會飛嗎?”

餘蕭弋在她身邊坐下:“不是會飛,是會瞬移的魔法。”

小初嘁了一聲。

他笑。

小初又問:“你不是要去上班嗎?”

餘蕭弋說:“反正一時也賺不到一個月兩千萬,還不如享受現在先。”

“恐怕沒那麽容易享受,我可是身上刺很長的刺猬。”

“不怕,我是海綿,刺了也不會疼。”

小初萬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怔怔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眼底不自覺有點濕,而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卻半點景色都沒入心,腦子裏一直重覆著他剛剛的話。

又過了一個路口。

餘蕭弋才湊到她耳邊輕輕解釋道:“不是會飛,也沒有魔法,我是跟在你後面上的車。”

小初無語瞪他一眼。

這些還要他說嗎?

“其實,我主要是想提醒方小姐你一下。”餘蕭弋慢條斯理的。

小初哪還有耐心聽他賣關子,直接問道:“到底什麽?”

“你坐反方向了,學校在另一邊。這就是你說的識路?”

“……”

兩人在下一站下了車。

餘蕭弋把小初塞進計程車,叮囑著:“到宿舍記得和我講一聲,等我下班後接你去吃晚飯。”

小初丟臉丟到不想說話,全程用左手遮著眼,只用右手做了個拜拜的動作。以至於車子開出去了很遠,她才註意到外套口袋裏不知什麽時候被他放進來的首飾盒。

裏面裝著月亮耳飾的那個被她退回去過一次的首飾盒。

她拍了張圖片發給他:「怎麽……又給我了?」

他回:「不給你哪行,這個本來就是我奶奶之前給我,要我送給將來喜歡的女孩子的。耳飾是她十六歲時收到生日禮物之一,算是有些來歷的,寓意很好,你留著吧。」

小初抿抿唇:「這好像……不太好,太貴重了。」

「哪裏不好,再說,上面不是已經有你太平洋的眼淚了嗎?」

「……」

小初回到宿舍的時候,林佳宜正在公共廚房煮擔仔面。

而且還煮了好大一鍋,見她回來立刻招呼道:“太初,你回來啦!有沒有好一點?”

小初湊過去,笑著幫她別了別頭發:“托福,好多了。”

“剛好你回來,無論如何幫我吃一半,我煮太多了。”

小初說:“不是我不肯幫忙,實在是我剛吃過沒多久。”轉身看了看又說:“吃不完先放冰箱唄,下頓再吃了好了。”

林佳宜努了努嘴,“你沒看冰箱上面的便簽寫的什麽?”

“什麽?”小初往前湊了湊,才看見上面的字,下一秒,她的瞳孔就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ONLY FOR LOACL」,上面用紅筆寫著。

小初實在沒忍住,罵了句臟話。

林佳宜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這個樓層本來non local就沒幾個,而且也就只有我煮飯多一點,所以影響不大。”

小初突然想起來朱慧雯來,問道:“你這兩天看見Wendy了嗎?”

林佳宜將面條盛進碗裏,戴上隔熱手套,“你這麽一說我好像還真有兩天沒看見她了,那天送完你去醫院她就沒跟我一塊回來。”而後又仔細想了想,“不過,我今天早晨好像在衛生間碰見她了。”

小初蹙了蹙眉,“她也送我去醫院了?”

林佳宜點頭:“對啊,真沒想到她還挺義氣。”說完她又眨了眨眼:“不過,主要還是你男朋友把你一路抱過去的,你都不知道你那天燒得有多嚇人,吃退燒藥體溫也降不下來,還一直胡言亂語,說的東西我們又聽不懂。最後還是Wendy聽見了你男朋友的名字,解鎖你手機給他打的電話。”

小初臉上的火忽地燎原,“我……還真喊他名字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

“要不是Wendy,我還真不知道那是你男朋友的名字,話講回來,你男朋友真的蠻帥的哎,帥,又帥得很溫文爾雅,跟你說的什麽渣男一點不搭邊。

小初:“……”

林佳宜端著面條和小初一起回到宿舍,突然又想到什麽:“幹脆,我去敲門看看Wendy在不在,在的話要不要嘗嘗我的擔仔面,我煮得應該還是很正宗的,不會比你們去臺北夜市吃的差很多。”

“我去吧。”小初抿了抿唇。

要是這麽說,她應該當面謝謝她才對的。

“好。”

小初移步到Wendy門口,敲門。

她知道的,她室友大多時候都不住在宿舍內,裏面若是有人,也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

敲門之前她還特地在門口聽了聽,裏面確實有動靜無疑。

敲了半天,沒人應。

小初蹙了蹙眉。

林佳宜把另一碗面也端了過來,“人不在嗎?”

小初搖了搖頭,繼續敲。

“Wendy,是我,方太初,你在嗎?”

林佳宜也說:“你吃飯了嗎?要不要一塊吃面?”

又過了幾秒。

就在小初和林佳宜都準備放棄的時候,門卻突然從裏面開了。

然後Wendy的半張臉就從門縫露了出來,而且很不耐煩:“兩位小姐,你們要不要有點邊界感,不知道人家在睡覺嗎?”

林佳宜抿抿唇。

小初卻說:“睡覺也該起來吃飯了,都一點多了,你不餓啊。”

Wendy甕聲甕氣,“不吃,我減肥。”

小初立刻嗅到了異樣的味道,視線順著門縫稍稍一瞥,就看見了Wendy高高腫起的另外半張臉來,一只眼睛幹脆只剩下了一條縫。

“天吶。”林佳宜也瞪大了眼。

“真夠煩的。”Wendy雖這麽說著,卻還是將門打開了一點,下一秒,小初和林佳宜就被一股驚人的力量扯進了房間內。

身後的門咣的一聲被合上了。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你這什麽情況!”小初嚇一跳,忍不住上前掀了掀她的頭發:“被人打了?誰幹的?報警了嗎?你去過醫院了嗎?”

Wendy不吭聲。

林佳宜將面放在桌上,“不想說就吃飯先,你是不是因為這個一直沒出門?多久沒吃飯了?”

小初也說,“對,先吃飯。”

Wendy流下淚來。

小初沒好氣的,“鱷魚就別流眼淚了,省省力氣咬人才對。”

Wendy哭得窩窩囊囊的:“方太初你真討厭。”

“吃飯。”小初把筷子塞到她手裏。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三個人都沒說話,就那麽靜靜等著Wendy吃完了大半碗面,她的情緒一開始還有些激動,眼淚不停不停掉在面碗裏,後來也平覆了許多,等面快吃完,只剩下眼睛有點紅了。

小初扯了張紙巾,幫她擦了擦嘴角,難得的溫柔:“說說吧,到底怎麽了?”

“還說什麽,就是被人打了唄。”Wendy小聲說。

“誰?”

“就那天和我一塊飲早茶的……”

她話還沒說完,小初就已經跳了起來,“他一個大男人還打女人?報警,趕緊報警。”

“不是他,是他女兒。”

小初不知為什麽心頭一刺,語氣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她女兒,她女兒為什麽打你?你跟他是不正當關系?男的還沒離婚?”

“沒有,他都離了幾年了……我再怎麽沒底線也不會那麽沒品,我一早說過不碰已婚男人的。”Wendy急急解釋。

“那是為什麽?”

“他女兒覺得,他應該和她媽媽覆合。”

小初沈默。

心情驟然有些煩躁。

林佳宜心疼地看了看她的傷勢,“這用什麽打的,這麽嚴重?”

“棒球棒。”

“天吶。”

小初也皺了皺眉,“他們給你個什麽說法了嗎?”

Wendy自嘲笑笑,“男的開了張支票給我,就算了。”

“有錢了不起嗎?簡直沒把法律放在眼裏,打這麽狠,真出了什麽事,一張支票算什麽?”小初恨鐵不成鋼,腦子裏不斷閃過肖小雨那張臉,四肢百骸針刺一般,卻又沒辦法對Wendy的可憐視而不見,“之前都跟你說了,不要惹老男人,他們那麽精明,你怎麽玩得過?真出了事,他不會拿你當人的,都是拿錢打發。”

Wendy擡眸看她一眼:“小姐,你不食人間煙火的嗎?”眼淚再次決堤,“我不揾錢,學費哪裏來,將來留學的費用哪裏來?你知道全家五六口人擠一個小房子,老爸好賭,快三十歲的大哥結不上婚,青春期的弟弟睡覺翻不開身,全家都靠媽媽一個人開工來養是一種什麽生活嗎?”

小初楞住。

林佳宜別過頭去抹了抹眼淚,再轉過來,神情已平靜,“不說那麽多,先去醫院。”

Wendy說:“我這個樣子,被學弟學妹看見也不用活了。”

小初忽地站起身來:“你管他們幹嘛?他們給你錢花嗎?走,我有個很大的墨鏡,你換件衣服,再戴上棒球帽,現在就去醫院。”

“咱們學校醫院也都是熟人……”Wendy小聲說。

“死要面子活受罪,好啦,我們去一家遠點的醫院。”小初沒好氣瞪了她一眼。

等忙完Wendy的事,又將她帶回宿舍安頓好,已經接近傍晚。

餘蕭弋發消息過來說他已經下班了,問她想吃什麽。

小初有些脆弱。

回他:「都可以。」

又補了一條:「只要和你,都可以。」

餘蕭弋很是受寵若驚,「別這樣,同事說我笑得像神經病。」

小初也笑。

在樓下等他的功夫,她點開搜索引擎,鬼使神差輸入了下亦方科技。

下一秒,方協文挾肖小雨出現在意大利的新聞就跳了出來。

在那些被偷拍的畫面裏,肖小雨棒球帽配框鏡,狀態很松弛。

當然,她眼尖,還是認出了她爸身邊除了肖小雨以外好幾個其他員工的。

只是拍攝者似乎就只追著他們倆拍。

新聞標題起得也很吸引眼球:《方協文肖小雨同框,網傳兩人還有個五歲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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