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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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方太初幾乎是用奔跑的速度下的樓,到樓底之前還深吸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但當她看到她爸那張寫滿擔憂的臉時,心底的酸澀還是沒控制住,下一秒,就已經樓住他的脖子大哭起來。

她哭得太傷心,倒把她爸嚇得不輕,一直拍她的後背安慰著:“方大小姐怎麽了這是,受什麽委屈了?”

小初極力忍住眼淚,卻忍不住抽噎,“沒事,就是想家了,姥姥姥爺他們都好嗎?”

“都好,就是想你。”方協文看了眼閨女身上的衛衣和牛仔短褲,更加心疼,“你這穿的什麽啊?雖說炫富不好,但咱也沒必要裝窮吧?漂亮女生樸素過了頭,還不被同學欺負死?”

小初簡直被她爸氣笑:“哪有你說得那麽誇張!”聲音逐漸低下去:“同學們都挺友善的。”

方協文冷哼,“你媽還說讓你嘗嘗人間疾苦也挺好的,我就沒看出哪好來,告訴爸爸,是不是有人欺負你?那人是誰,我給你出氣。”

小初這才註意到他斜後方的秘書和保鏢,他自己是一貫的亦方男模水準也就算了,還搞這麽大一個陣仗,是真不怕她同學誤會她釣有錢老男人啊!

想到這兒的她瞬間有些慌亂,好在她左右瞧了瞧,周邊並沒有她認識的人。恍惚間感覺剛剛有個什麽人的身影很熟悉,待她再仔細去看,又什麽都沒有了。

她搖頭苦笑,看來下次是真的不能再喝劣質酒了,回頭給她喝出腦霧來,也別想著博士還能不能畢業了。

“真的沒有啦!”小初挽住她爸的手臂,“走啦,方總您來看我,請我吃點好的不過分吧?”

方協文說:“請吃飯有什麽,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說呢。”

兩人上了他不知哪來的掛港牌的邁巴赫,轟然而去。

直開到中環找了家實在有些豪華過了頭的餐廳坐下來,方協文才從包裏拿出一疊文件來遞給小初:“給小方總匯報一下數學研究所的施工進度。”

小初有些驚訝於她爸的執行力,“竟然這麽快就開工了?”

“都決定好的事還猶豫什麽?”

小初點點頭,認真翻閱起手裏的資料,裏面都是關於她喜歡的那個裝修風格的具體實施內容,以及相關材料和設計的報價。

方協文說:“以後科技公司想順利從模仿階段過度到自主創新,突破口就在數學上了。”

小初瞥她爸一眼:“方總的想法是沒錯,只是你別回頭招一幫PHD去給你寫 Python就行,反正我不幹。”

方協文給她閨女倒了杯茶:“你放心,你那編程水平,你敢幹,我還不敢用。”

小初咬咬牙:“嘿!”

菜很快就上齊了。

方協文打開微信和遠在北京的黃亦玫視頻通話,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看見老婆還能笑得那麽不值錢,小初表示很佩服。

然後她就一邊努力填飽自己一邊看他們夫妻肆無忌憚地在她面前秀恩愛。

一個月來所遭受的一切,所有的委屈,都在他們的言語間一點點蔓延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全感和暖意。

她突然覺得自己又可以了,至少還能再挨幾個月local生的大吵大鬧。

“怎麽樣黃亦玫,羨慕嗎?我跟你閨女坐一塊吃飯呢。”方協文只照了一下小初,就把攝像頭轉向窗外美麗的海港,“真遺憾,你沒能在這。”

黃亦玫說:“有什麽好羨慕的,我們公司下個月要去香港策展,我想見方小姐還不是隨時的事?”

小初停下咀嚼,滿臉驚喜:“媽,真的嗎?”

“當然!還有個好消息,你幹媽謝令妤也要來港拍電影,到時候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一塊去現場探班。”

“太好了!”

方協文卻有點酸:“你也不用一直在香港陪著吧?之前還說讓她獨立生活一段呢。”

“到時候再說,具體怎麽安排還沒定呢。”

掛掉視頻,小初問方協文:“爸,能問問你是怎麽保持幾十年一如既往愛一個人還能這麽熱烈的嗎?”

方協文說:“人家是女神,女神都是這個待遇。”

小初不信:“那你們當初為什麽要離婚?”

方協文瞪她一眼:“我要是早知道跟她離婚會那麽痛苦,之前打死我都不會離的。”

小初說:“不都說男人的愛很短暫嗎?就算是面對女神,一輩子也會膩的吧?”

方協文這下是真的不高興了,“你小小年紀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我當初要是像你似的幹什麽都把結果往壞了想,現在就沒你了。”又說:“再說,每個人不都應該有點自己執著和熱愛的東西嗎?不然一輩子大幾十年得多空虛?人太空虛了人就容易墮落,尤其我這種有點錢的,同理,你也是。”

小初說:“關我什麽事。”

“你猜我和你媽媽為什麽從不帶著你出去社交,讓你認識那些二代?還不是就因為有些人年紀輕輕就沒有追求了,然後就跑偏了。方太初,香港不比北京,你要是敢在這邊學壞,我打斷你的腿。”

小初立刻沒食欲了。

方協文又不經意問:“和姓葉那小子怎麽樣了。”

小初說:“哦,他倒是腿斷了。”

方協文古怪看她一眼:“這可跟我沒關系啊。”

小初不搭理他。

吃了飯,兩人又去逛街。

方協文的風格就是一路買,看見什麽都買,沒一會兒就大包小包給她買了一堆,吃的用的玩的,還有一堆漂亮的衣服,還好後面有他助理跟著,不用小初自己拎。

“夠了爸,我那宿舍就幾平米,買多了要堆到樓道了。”

方協文只當沒聽見,又帶著他去看珠寶,沒一會兒就看中一款戒指,枕型紅寶石鑲鉆的,一邊看一邊征求她意見:“這戒指你媽媽戴會好看吧?她手指又白又長,戴有顏色的珠寶是不是更適合一些?”

小初有些心不在焉:“好看是好看,就是比你去年在拍賣會拍的那一套差得有點遠,幾千萬一下降級到幾十萬,我怕入不了黃女士的眼。”

方協文說:“你懂什麽?那一套買了也在保險櫃吃灰,平時哪那麽多場合?這個就不一樣了,買回去她明天上班就能戴上,然後洗手的時候就能想起我。”

小初攤攤手,表示你開心就好。

一直滿臉堆笑陪在身邊的銷售人員這才露出一個恍然神色,感情這是女兒,不是小女朋友。

方協文問對方:“有沒有便宜一點的手鏈,一兩千的就行,給旁邊這個眼光有點不好的,不然她戴得太貴了,她那個小男朋友該自卑了。”

銷售人員緩緩露出一個問號來,然後笑:“對不起先生,還真沒有。”

小初:“……”

從珠寶店走出來,方協文問小初,還有什麽想買的沒有。

小初想了想,說:“我想買個筆記本電腦。”

方協文有些疑惑,“買那個幹什麽?你的壞了?”

“不是,送人。”

小初想起林佳宜天天搗鼓她那個一晚上要死機十次的破電腦來,莫名的心酸。

方協文的表情逐漸凝重:“你該不會是真愛上窮小子了吧?”

小初故意氣他:“怎麽呢?您當年不也是窮小子出身嗎?自己淋過雨就不能給別人留把傘?”

方協文說:“不是你教我的,自己淋雨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全世界的傘撕碎嗎?”

“……”小初仔細回想了一下,“我說過這種話?”

方協文問:“所以到底送誰?”

“我室友,一個很好的女孩子。”

方協文聽了表情卻更加凝重,半晌才說道:“送室友倒不是什麽大事,只怕你這麽做會給人家太大的心理負擔。還有啊方太初,資本家要是生出良心來,這輩子會很痛苦的,你總不能把這世上所有人的苦難都背負到自己身上吧?”

小初默然。

方協文又說:“爸爸教你,真想背負起更多人,就努力做好企業,多給社會創造就業機會,多交稅,讓財富再分配去幫助更多的人。把這個當成奮鬥的目標,你就不空虛了,這世界很覆雜,你要先穩住你自己。”

小初心頭一震,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方協文才說:“這樣,咱們就買個電腦送她,你就說是客戶送給你爸的,你用不著才給她用的。”

小初勾起唇,感激地看了她爸一眼:“行。”

回到酒店,小初已經累得不想說話了,昨晚醉酒的滋味還在,她只想睡覺。然後她就真的睡了過去,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這一刻她突然就有點理解豌豆公主了,酒店的床的確好睡很多。

方協文有事忙,只發消息給她,問她要不要中午和他一塊去吃商務會議酒店的標餐。

小初說不要,她還一堆作業沒做呢。

方協文下午還要趕飛機回北京,也就沒多說,只派了司機送她回學校。

回去的路上,小初突然想去山上吹吹風,就讓司機換了路線,直奔新界。

只是她實在沒想到,在這麽偏遠的地方也能碰見熟人,還是一個她並不怎麽想在此刻看見,並且早被她微信拉黑沈入深海的人。

彼時,他正從一輛黃色的敞篷跑車裏探出頭來,笑意溫柔,大聲喊她的名字,“方太初!”

他的咬字發音很特別,小初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幻聽。

待她緩緩回過頭去確認一切,瞬間陷入了恍惚,一顆心浮浮沈沈,竟一時不知是什麽滋味了。

一個月沒見,他憔悴了很多,眼睛比之前更深邃,下頜線也更清晰了。

“我在中環看見你上車,又不敢確定,就一路跟到了這,結果還真是你。”他笑著一步步走向她。

他倒坦誠!

小初看了司機一眼,指了指遠處:“我跟我同學聊幾句,你到那邊等我就好。”又小聲說:“回去別跟我爸亂說,免得他擔心。”

司機點頭,將車開走。

餘蕭弋只當沒看見。

在她面前站定,兩人對視了幾秒,他才彎起唇,“我之前說了的,香港很小。”

小初也笑笑,“是挺小。”

他問:“你好嗎?”

“還好。”然後出於禮節,她也問他:“你呢?”

餘蕭弋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小初笑,面上一派雲淡風輕,“看著還不錯,車都換了。”

餘蕭弋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然後他仰頭看了看他們面前的山,問她:“你來爬山?”

小初說:“沒打算爬。”

“那麽我們上去走走?”

小初猶豫地看他一眼:“不了吧,我怕你一生氣再把我從山上推下去。”

餘蕭弋氣急反笑:“我為什麽要推你,你什麽時候得罪過我?”

小初不答,只垂眸去揪路邊的狗尾巴草。

餘蕭弋拉過她的手腕,“走吧,這個季節山上的風很舒服。”

手腕上傳來的他掌心的溫度讓小初一陣心悸,下意識就想掙脫,但他沒給她這個機會,拉著她幾步就消失在了樹的影子之後。

小初咬牙:“餘蕭弋,你也不怕我的司機過來打死你。”

他輕笑一聲:“你不是只能在香港待七天嗎?怎麽滯留到現在,連私人司機都有了。”

小初說:“關你什麽事。”

“所以方小姐現在在何處高就?”

小初冷笑:“又關你什麽事。”

餘蕭弋呼吸一滯:“你早說你喜歡這種有錢的,我勉為其難也不是不能裝裝樣子。”

小初難以置信,忽地擡頭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為什麽拉黑我?”

“我留給你的信寫得還不明白嗎?我們倆不是一路人,而我也不適合做朋友。”

餘蕭弋玩味地看著她:“哦所以,我是哪路人,方小姐你又是哪路人,你說說,我聽聽,看看這事還有沒有辦法轉圜。”

在他的帶領下,兩人已逐漸離山腳有些距離。

山上的風的確很舒服,爬山的人不多,整條上山的小徑上就只有他們倆。

小初停下腳步,這段時間來從他們這幫Local身上受的氣一下子爆發開來,“我方太初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跟你解釋,你以為你是誰?至於你在我心裏又是什麽形象,我更無可奉告!我們倆只不過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而已,你憑什麽在我面前擺這副姿態?你該不會以為你幫了我一點小忙,我就要感恩戴德地仰望你吧?你們的優越感到底是哪裏來的?”

餘蕭弋楞住。

小初接著說,越說語速越快:“還有,你那幫不知所謂一直炫富還歧視內地人的朋友真的很土,簡直俗不可耐!能和這樣的人整天混跡在一起,你又能是什麽好東西?我方太初就算再缺朋友,這輩子孤獨終老,都不想再看見你,你把手給我放開,要不然你不推我,我也要把你從這推下去,反正你沒證人而我有!”

小初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還沒忘記又諷刺了一句:“餘同學,你還是回去找你的Reba吧,至少她疼你還能送你跑車,別沒事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下次再在街上碰見,無論是中環,尖沙咀還是銅鑼灣,你敢過來打招呼,我就把你扔海裏餵魚。”

小初說完轉身就走,只是沒想到下一秒身子已經被他掉轉按在了樹上,而後他越靠越近,眼神逐漸聚焦在她的唇上,小初嚇壞了,整個人幾乎都在顫抖,忘了呼吸忘了喊,只定定地看著他。

山間有風在流動,空氣裏都是草木搖曳時發出的碰撞聲。

有些怦然,有些喜悅,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他最後什麽都沒做,只無奈說了句:“Reba,是我親姑姑,她的名字叫,餘蓁蓁。”

小初被他的溫柔之芒刺中,臉上的血一點點暈開。

然後又聽他說:“我的那些朋友未必有你想得那麽不堪,就算有,我也和他們不一樣。你別忘了,我媽媽也是內地人。”

小初說不出話。

“方太初。”他的聲音有點發顫,卻也足夠真誠,“我喜歡你,想從今天開始正式追求你,可以嗎?”

小初瞪大眼睛。

他在說什麽?

這個年代還有追人之前要先獲得許可的男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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