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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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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

大敗於妙應寺後,解玄沒有了以小博大、除掉傅厭辭的可能,但這不代表就此放過傅厭辭。

渡河前有徐泰這個隱患,他未能與樂綺眠鄭重其事地談一回,現今大患已除,對付道聖一事,正該提上議程。

解玄說:“道聖流著鬼鷲人的血,你嫁給肅王,就是背叛皇後。天狩帝野心勃勃,南征失利,三年內,必有一戰。屆時,肅王難道會因出身鬼鷲,放梁人一馬?你見過他圍攻奉京,你知道他做不到。”

無論樂綺眠與道聖有何仇怨,她首先是公主,維護大梁是她的義務。

身份註定了她和傅厭辭會走向對立,如果她連這都無法意識到,也不是解玄教出的弟子了。

樂綺眠道:“我從未有這個打算。”

解玄擡了眸,冷靜答:“公主不必為了欺瞞我,撒這等顯而易見的謊。”

樂綺眠說:“當日你在岸邊,應當看到我腕間紅蓮。你覺得一個將死之人,會考慮和誰締結姻親?”

這是實話,望舒已經到無法遏制的地步,再有兩次毒發,羲和之血也回天乏術。她希望事情有轉機,但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她沒有向傅厭辭提及此事,因為太知道他的反應。

解玄道:“我可以為公主提供羲和之血,肅王當真為公主,而非只顧私欲,也不會拒絕我為公主解毒。”

樂綺眠相信解玄能做到,因為海浪王父子用累累血債構築起的威信,只能由她來打破。

但江別鶴的死,他並不無辜。她可以讓任何人為她解毒,唯獨解玄例外。

“我母後的死,”樂綺眠敲了敲車門,“你該給出答案了。”

解玄道:“我可以讓她活下去,只是她做出了和公主同樣的選擇,僅此而已。”

她拒絕了解玄的幫助,即便結果是死亡。樂綺眠和她一樣底線分明,這樣的人活在亂世,只有一個結果。

“公主不願承認,但你的確在重走皇後的路,”解玄分外坦誠,“公主可想過,你與肅王之事傳到天狩帝耳中,肅王會作何反應?”

樂綺眠了無所謂:“你覺得我母後因嫁入宮中而死,故而總將她與我相提並論。可拋棄責任留在應州,她便做對了嗎?你們所有人逼死了她,還要說她所遇非人。她唯一的錯,就是沒在初次遇到你時,將你置於死地。”

她舉身欺近,雙眼亮著幽渺的火。此刻他不必再解釋,樂綺眠已看出徐泰的話就是實情。

因為解玄不斷將過錯推給旁人,毫無悔過之心。這樣的人,即便用刀劍刺他萬次,也無法真正令他痛苦。她不必浪費時間,只需用他達成目的。這才是他最大的價值。

“徐泰的信讓道聖對我的身份起疑,我不可能始終將瑞昌關在軍中,”樂綺眠轉回正題,“在道聖發現你身份前,必須先下手。”

解玄說:“公主想怎麽做?”

兩人離得實在很近,近到前一刻說著殺他,現今視他為共謀之人,也如似玩笑。能將公與私分得如此清晰,樂綺眠不知道,她才是最可怕的人。

樂綺眠取出封信,擋在她與解玄之間:“讓魏衍放在宮中的道人按我信中內容,寫份劄子,遞交道聖。接下來,只需等道聖回應。”

解玄收下書信,忽說:“日月教兵力不足以與道聖開戰,如果有一日,道聖兵臨城下,公主有何打算?”

沒有信件阻隔,他壓低身體,隔著門前珠簾,目光不閃不避。

樂綺眠道:“盡人事,遵天命。你該相信天命在你,而非在道聖手中。”

“我相信公主能取勝,只是不信,肅王能陪公主走到最後,”解玄笑了笑,半張臉白凈如玉,靜默溫雅,“如果肅王變節移志,公主能否給一次機會,讓我贖清昔日之過?”

樂綺眠沒有回答,因為她答應與否於解玄不重要,他從不會按她的意志行事。那麽隨他如何,她不關心。

隨著話音落,地面落花被晚風卷起,帶著夕陽的餘暉,墜入黑暗之中。肅王府的燈火從暗中亮起,幾名華服官員等在府外,隱有不耐之色。

“崔指揮使,你讓本官好等,禦史臺奉陛下之令協助調查軍糧案,禦衛卻讓我等侯在府外,這便是肅王殿下的待客之道?!”

府門大開,崔烈剛邁步而出,監察禦史的責問劈頭蓋臉而來,為首的禦史臺長官坐在馬上,冷眼相看。

一人閑閑道:“大人息怒,崔指揮使這不就來了?聽聽他怎麽說。”

這人腰佩雙劍,姿態閑逸,唇邊帶著淺淡的笑,卻是隨征南軍回京後、數月未見的蕭蟠。他在拿下聞師儉後,被安排總領宿衛軍,這回來澤州,更帶著天狩帝的旨意。

崔烈拱手道:“軍務倥傯,殿下午後才返回府中,是下官疏忽,諸位大人請。”

他將眾人讓往府內,眾人沒動。蕭蟠眼神閃爍,同旁人一般未發一語,還是禦史中丞笑了笑,和顏悅色道:“崔指揮使說殿下忙於公務,可為何本官聽聞,這三月,殿下待在澤州的時日,屈指可數?”

崔烈道:“大人慎重。殿下就藩以來,克盡厥職,從未有一刻懈怠,您身為中丞,更該實事求是。”

禦史中丞道:“本官會這麽說,自然有所依據。我只問崔指揮使一句,前幾日,你與肅王殿下在何處?”

依北蒼軍規,親王不能擅離封地,傅厭辭將樂綺眠送往知州府後,連夜返回澤州。可惜慢了一步,太子的人提前抵達,禦衛雖然將人攔在府外,但時間一長,這些人還是起了疑。

崔烈也笑:“禦史臺來澤州,是為調查軍糧案。這不是大人該問、也不是大人能問的話。”

有人上前一步,厲聲道:“禦史臺奉陛下之令前來查案,自然要問明肅王行蹤。依我看,此事不是不能問,而是肅王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見了不該見的人,才不及會見我等!”

崔烈心知禦史臺有備而來,正要回話,府內禦衛道:“諸位都讓一讓,殿下來了!”

回廊盡頭,燈火如織。傅厭辭穿過庭院,兩列禦衛擡著口薄棺,緊隨而至,卻沒有丁點腳步聲。

禦史中丞道:“邊關守將說,肅王殿下兩度出入岑州,皆逗留日久。也有人說,殿下是為見武安侯之女。不如殿下親自說說,是何等要事,讓您甘冒被梁將察覺的風險,也......”

禦衛將薄棺放置在地,一打開,屍臭撲面而來。裏面躺著個人,白布蓋了大半張臉。

“你殺了國相?!”

看清屍體的臉,禦史中丞面上血色褪得一幹二凈。

眾人經他提示,也認出了聞仲達。不怪幾人反應慢,聞仲達重傷後身形消瘦,幾乎和過去判若兩人!

禦史臺帶來的禁衛倏然拔劍,指向禦衛。其餘人掩面退後,或憤怒,或嫌惡,還是蕭蟠揭開白布,仔細看過屍體:“諸位,傷口和禦衛的劍不同,不是肅王動的手。”

禦史中丞道:“不是他動的手,屍體從何而來?肅王殿下,我等誠心助您查案,您卻百般刁難,難道旁人說中了,您當真與梁人有往來?”

傅厭辭並不應答:“禦史臺想帶走的人,在你眼前,你隨時可以帶他離開。”

他話音落,有人低呼一聲:“聞……聞將軍?”

禦衛將蓋板完全推開,棺木下方竟還臥個人。那人長發淩亂,青衫不整,正是消失數月的聞師偃。

他身上劍傷無數,右指更被人砍去一根。昔日風光無限的聞家二公子,短短數日,竟被折磨成不人不鬼的模樣。

眾人瞠目結舌,禦史中丞也驚疑不定:“你對聞將軍做了什麽?”

禦史臺今日來肅王府,正是受太子之令救走聞師偃,以為會遭遇重重阻攔,不想肅王直接將人送到門前。

這反常的舉動令眾人警覺,幾人方寸大亂,不知如何應對。聞師偃被折磨成這樣,無論帶走或留下,於太子都是廢人一個。將他帶回燕陵,只怕無法交差。

蕭蟠道:“將棺木停在這裏不像話,大人不如先送聞將軍離開,蕭某與殿下有幾句話要說。”

禦史中丞心知今日難以善了,能從聞家軍手中劫走聞師偃,禦衛的戰力不容小覷。雙方打起來,禁衛不敵,到了太子面前,如何交代?

蕭蟠是天狩帝派來的人,對禦衛有威懾力,主動留下牽制肅王,不是壞事。

禦史中丞想通這一切,忙道:“那有勞蕭將軍,聞將軍本官就帶走了。我等在行邸等您,您萬事小心。”

禁衛擡上棺木,跟隨監察禦史退出王府。蕭蟠剛送走人,方要轉身,府門從身後合攏,禦衛的劍正抵在身前。

傅厭辭道:“禦衛出入邊境的消息,是你洩露。”

蕭蟠訝然:“殿下當真去了岑州?”

傅厭辭觀察著他,想從他的反應中找出端倪。可惜,蕭蟠的驚訝不似作偽,那麽禦衛往返於岑州的消息,是誰洩露?

蕭蟠哂笑:“蕭某方才聽說此事,如何洩露?每月不知有多少聞家軍越境劫掠,去岑州而已,也值得殿下動手?”

他察言觀色,見傅厭辭遲遲不應答,心生疑竇,忽然想到:難道禦史中丞說的是真,他的確為見樂綺眠而越境?

那他現在的反應,似乎說得通了。因為蕭蟠是天子近臣,如果將此事告知天狩帝,不僅傅厭辭,樂綺眠也要受牽連。

“殿下忘了,蕭某的把柄還在你手中,何必做這等損人不利己之事?”蕭蟠恍然大悟,怕被長劍誤傷,不敢發笑,“何況蕭某帶著任務來,不宜節外生枝。”

不知這話起了效,還是傅厭辭改了念頭,頸前的劍撤走,禦衛退到階下。那一瞬的殺念必現,好似只是蕭蟠的錯覺。

“殿下可知陛下為何將蕭某派到澤州?”蕭蟠沒有松一口氣,因為接下來說的話,還會得罪傅厭辭,“聞家已到危急之時,隨時會反撲,殿下尚無與太子抗衡之力,一旦聞家死灰覆燃,陛下數年籌劃前功盡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殿下贏。”

禦衛能驅逐禦史中丞,是太子沒有使出全力。傅厭辭並非不知,也不需蕭蟠強調。他在意的,是天狩帝打算付出什麽。

一旁的崔烈,看了看傅厭辭,又看了眼蕭蟠,卻有種不祥的預感。

忠於天狩帝的能臣幹將無數,為何,他偏偏派與傅厭辭熟識的蕭蟠?

“國相的死訊傳回京中,太子必與您不死不休。娶蕭家女,蕭某可傾舉族之力,助殿下取太子而代之,還是單打獨鬥,成為太子的墊腳石,陛下讓您自己選。”

蕭蟠目光幽幽,信□□代著從天狩帝這裏得到的命令。

“無論您如何抉擇,他都不會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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