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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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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崔烈說完,帳中鴉默雀靜。任誰都沒想到,一個死透了的人,還能在背後放冷箭。

傅厭辭尚算冷靜,樂斯年已松開被角:“當真是徐泰放出的消息?不是你肅王想掌控舍妹,將她逼入走投無路之境?”

青鹿崖一戰被傅厭辭針對,即使被放進營地,他仍覺此人沒安好心。因為肅王始終是肅王,一道對付樂家的君令下來,難道他能拒絕?

傅厭辭走到榻邊,用手探了樂綺眠的額,發覺體溫並無異常,理了理額前亂發,給她掖好被角。

傅厭辭淡淡道:“如果我想這麽做,她今日不會在岑州,而在王府。”

樂斯年說:“關在營中和關在王府有何區別?如果他的話屬實,她現在該回軍營,而非待在此地。”

傅厭辭沒理他,禦衛直接將人往外請。

樂綺眠道:“等等。”

禦衛停了腳步,她朝樂斯年擺手,認真解釋:“我的傷暫時無法騎馬,你找到解玄,讓他配合你上書彈劾徐泰,寫清來龍去脈。若道聖召我回京,只說我傷重不便啟行。我傷好就回軍營,不必擔心。”

傅厭辭看了過來,樂綺眠勾著他護臂上的襻帶,讓他彎下腰,聽她說:“沒有他,我殺不了徐泰。他受了傷,不要逗他玩了。”

兩人在眾目睽睽下交頭接耳,絲蘿與崔烈眼觀鼻鼻觀心,已經熟視無睹。

只有樂斯年抱臂而立,冷著臉:“你好樣的,還會使喚人了。”

樂綺眠笑眼微微,格外謙卑:“我相信你,才將要事托付給你,否則帶傷動手,也不敢囑托給旁人,是不是?”

這些恭維話,樂斯年聽多了,早就不為所動。樂綺眠說的是正事,即便不提要求,他也會想辦法。她還有力氣討巧賣乖,說明傅厭辭不是毫無用處,來營中的目的達到,他也算松了口氣。

樂斯年揚手道:“既然暫無大礙,便好好養傷,我留兩人在此,過幾日再來看你。”

隨他入營的兩名樂家軍守在帳外,好似樂斯年的眼睛,替他盯著傅厭辭。

傅厭辭視線輕掃二人,出乎樂綺眠意料,並未開口拒絕。她見兩人關系有緩和之意,從榻上起身:“郊外路不好走,我送你一程。”

這回,傅厭辭卻攔在榻前,沒有讓步。

樂斯年說:“你歇著,我有人帶路。我這幾日不在,解玄那瘋子不定在做什麽,我還要早些回知州府,把人看好。”

他看出傅厭辭的讓步,驚訝他還有像個人的時候。轉念一想,他曾說樂斯年護不住她,可這回她在禦衛的保護下重傷,他也不比樂斯年做得好。

樂斯年無意打破少有的平靜,沒開口點破,留下支兵馬,先離開了營地。

崔烈和絲蘿退出營帳後,傅厭辭準備熄滅燭火,食指被勾了下,樂綺眠道:“你白日不在,便是去忙這個?”

其實想叫傅厭辭,用聲音就夠了,樂綺眠沒發覺,她有越來越多這樣的小動作。這不經意的觸碰像種挑逗,好似告訴他做什麽都可以,帳中只有二人。

傅厭辭說:“只是個‘旁人’,也值得你過問?”

樂綺眠勾著他小指,嬉笑道:“我信賴殿下,殿下怎麽會是旁人?你太冤枉我啦。”

她說只相信樂斯年時,傅厭辭就在看她了,現在這人不僅不認,還倒打一耙。傅厭辭放低身體,不許她撒嬌:“你的信賴,只是如此?”

除了她蘇醒那日,兩人曾同榻而眠,後來傅厭辭一直睡另一張行軍床。因此他躺進來時,這張床頓時被占滿,樂綺眠也像掉進虎穴,和伺機而動的猛獸沒有了距離。

“殿下想要的,”樂綺眠指尖下滑,碰到他的刺青,“只是信賴?”

同處數日,傅厭辭幫她擦藥、換水,極有耐心,唯有一個例外,便是更衣時,只讓她自己動手。樂綺眠幾次褪到肩頭,又穿回去,都是他恰好進帳。

她自論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兩人也做過更越軌的事,看到他的反應,難免困惑:傅厭辭究竟是不想看到她的傷,還是不想看到她?

因為時節轉熱,樂綺眠只在薄褲外穿了百疊裙。傅厭辭覆上來時,她拖著裙擺後退,雙腿隨即被按住。

傅厭辭說:“先擦藥。”

他帶著樂綺眠的手,解開衣襟,查看她的傷口。箭傷已經開始愈合,但與膚色相比,依然猙獰。他低頭擦藥時,樂綺眠兩眼望著他,眨也不眨。

傅厭辭問:“怕嗎?”

他聲調和平日很不同,明明音色沒有變化,卻放輕了聲量,好像她成了脆弱的易碎品。

樂綺眠搖頭,故意說:“可你都不看我。”

她是個壞人,不論美與醜,都要他接受。是他說不會替她收屍,她偏要他記得,即使在她開口前,他每日每夜陪在身旁。

傅厭辭道:“我不看,你就能放過我嗎?”

樂綺眠說:“什……”

傅厭辭手掌下滑,扯松了薄褲的系帶。百疊裙在他手中散開,他的吻自上而下。樂綺眠不知道,每夜入睡後,傅厭辭都會被她翻動身體的響動喚醒,確定她呼吸如常,才陷入淺眠。

如果樂綺眠見過他那時的眼神,或許會感到恐懼,因為那病態的愛欲如同黑夜,死亡永遠不是終點。

樂綺眠數日未受過這種刺激,胡亂去推他的臉:“不行,你不能——”

無論她作何反應,傅厭辭都借著月光,將白日裏不敢看、也從未看過的,看盡了。樂綺眠太遲鈍,以為他回避換衣是為了什麽,如果當真無所顧忌,夜裏讓她流淚的便不是疼痛,而是其他了。

“紋……紋章,”樂綺眠腿腳軟了,跪在他肩側,帶著顫抖,“刺到我了。”

百疊裙蓋過軍服上的紋章,如梔子般堆積在傅厭辭胸口。再沒有比他更道貌岸然之人,這樣淫|靡的夜裏,還記得拉高薄被,將她罩在下方。

“叮鈴!”

樂綺眠不知道此刻的她有多可愛,狡黠的小魔女被親吻、舔舐弄昏了頭,即便被欺負得狠了,也只會在耳墜晃動聲裏含著淚,輕輕喘息。

每當這時,傅厭辭便會親一親她,與她十指交握,緩和過快的心跳。可一旦刺激過度,她要逃走,他又會冷酷地掌住她,更無節制地索取。

他是個卑劣、可鄙的偽君子,面對她不懂忍耐,只懂占有。只有這個時刻,她才不會因傷痛而蒼白,而會生動地喘息、低泣、求饒。

月色潮濕,樂綺眠陷在床褥中,忘了傅厭辭是何時停下。等他軍服前襟濕了,才發現襯裙已一塌糊塗。

傅厭辭將裙子扔進水盆,等回到榻上,樂綺眠正蜷在被中,捏著他的紋章,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

傅厭辭說:“困了便睡。”

樂綺眠立刻放下紋章,張開手臂,等他躺進榻中。

可惜,行軍床實在擁擠,抱著他不久,樂綺眠又覺悶熱,想退開些許,但腰身被牢牢扣緊,腿腳也緊緊糾纏,即便想逃,也為時晚矣。

這日過後,樂綺眠狀態好了許多,趁著養病,將那名衛士綁到帳內,原想盤問徐泰與魏衍往來的細節,卻意外從他口中撬出些舊事。

衛士道:“當年應州被圍,明光將軍連月不降,先帝原打算擊退聞師僖後,再行勸降。但聖上認為江家兄妹與寧安帝牽系過深,即便不殺淳懿,也必須除去明光將軍。兩人為此起了爭執,還是聖上先服軟,先帝才放他支援江氏,但後來發生的事,公主也都知道了。”

傅厭辭坐在榻前,這個位置恰好在衛士與樂綺眠之間,此人有任何異動,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樂綺眠微微一笑:“你想說,是道聖違抗君令,有意遷延,應州才淪於聞師僖之手,而非海瑯王姑息縱容,不惜引外敵戕害江氏?”

衛士一聽,頓時滿面大汗:“事實如此,小人並未歪曲半分。徐經略雖隨先帝參與宮變,可皇後之死,與他並無幹系!”

原來,此人見徐泰被殺,以為她要追究當年之事,忙不疊將舊事和盤托出,想保住一命。

殊不知,樂綺眠殺徐泰不單因這些舊事。

樂綺眠說:“我無意追究當年之事,我只問,白馬河之戰時,徐泰的鬼鷲兵馬,也來自日月教?”

這件事本沒有引起她的註意,是當日過河時,她發覺教眾都是梁人,懷疑解玄對日月教的兵力有所隱瞞。如果此事當真,將解玄扣在知州府,或許並不妥當。

衛士一楞:“公主說的是將樂家軍誘往白馬河的鬼鷲兵馬?”

樂綺眠道:“除了這支兵馬,還有其他?”

衛士連連搖頭:“這……倒不是,只是小人以為,您早已知曉,這批兵馬,與肅王有關。”

此言既出,帳中幾人都看向傅厭辭。樂綺眠也好奇地望過來。

傅厭辭說:“是緊那羅。”

衛士道:“正是他。王城一戰後,他對你懷恨在心,為報當日之仇,匯聚千餘教眾追隨解玄!就是這支兵馬,在白馬河之戰時誘使樂家軍深入敵境,如今還活躍在兩境,根本未隨解玄前往知州府!”

果然如此。

樂綺眠猜到解玄會留一手,因為他不能直接調動徐泰麾下兵馬,如果將寨中教眾遷往知州府,一旦徐泰發生意外,這批鬼鷲人尚能助他自保。

傅厭辭已將緊那羅關押於軍中,倒可以順藤摸瓜,挖出這支兵馬的行蹤。

樂綺眠道:“先帶人下去,還有疑問,再帶到帳中。”

衛士以為死劫難逃,不想竟峰回路轉,連連叩首。傅厭辭見了,讓禦衛直接將人帶走,為免他擋在榻前。

“將解玄安置在知州府不是長久之計,”樂綺眠披上外衫,坐到案前,“要用他對付道聖,還須從他的身份入手。可這麽做,意味著與整個朝堂為敵。”

恰值午膳時分,傅厭辭讓軍醫準備了藥粥和羹湯,樂綺眠其實沒什麽胃口,但看他坐在對面,還是吃了幾口。

“但你不是第一回做這種事,”傅厭辭倒了碗清水,取出條帕子,給她擦臉,“擡頭。”

樂綺眠用清水漱了口,順著他的力道擡頭,心想:但這回,她怕了。

這次能擊敗徐泰,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何況他僅僅是一州經略使,朝中還有無數將兵。

解玄曾說,弱點即枷鎖,從前她並不畏懼死亡,如今卻變得越來越貪心。傷好後,傅厭辭又將趕赴澤州,她也必須前往知州府,解決解玄留下的難題。她與傅厭辭只是暫時被命運眷顧,事實上,任何一環行差踏錯,兩人都將面臨殺身之禍。

傅厭辭視線下滑,拇指扣在她頰邊,正想說點什麽,絲蘿在外道:“日月教來人了。”

樂綺眠朝外看去,絲蘿站在一人身前,對方穿青日白月教袍,四處張望,忽然撞上她的目光。

“公主果然在此,”那人說,“內侍省的徐押班帶著道聖的詔書到了知州府,樂將軍也在。教眾正在營外等您,請您今日務必回府!”

說完,他便牽著兩匹馬,快步朝樂綺眠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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