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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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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師

雨還在下,但琴聲已從耳中淡去。

暗櫃狹窄,樂綺眠陷入傅厭辭臂彎,再次感受到他的高漲不退。但這回,他胸膛浮動更明顯,她低頭看,發現這個動作讓她大腿內側擠在鞶帶下,每挪動一下,都會擦過他的刀。

這打亂了她的思緒,將她從妙應寺拽回琴室。她不再聽到禪師的詛咒,因為那把刀隔著裙衫,無法忽略地頂著她。

你真是昏了頭。

樂綺眠眼神譴責,可傅厭辭右手下滑,將她按在頸間,讓心跳蓋過擾人的琴聲。

漸漸地,樂綺眠清醒過來,捕捉到禪師的異常之處:他恰好出現在此地,是早就認出了她?彈奏這首曲子,也在逼她現身?

思及此處,她所有情緒頓時冷卻。

別有目的又如何,與母親相識又如何?七年前就該死去的幽魂,歸來也只是不入流的匪首,掀不起風浪。

既然他想彈,便隨他好了。

察覺她的走神,傅厭辭鼻尖頂在她耳後,不滿地碰了碰。然而樂綺眠身體移動,輕輕撞了下他。

“錚——”

琴聲低郁,傅厭辭如被扣住的銀弦,在她的動作下,驟然繃緊了。只是,樂綺眠頭一回做這種事,單薄的春衫擋不住觸感,她的腿也在摩擦中暈開緋色。

“證明給我看,”樂綺眠將琴聲拋之腦後,眼波裏蓄起壞水,“與我無關。”

刀身被她的體溫染上暖色,傅厭辭渾身僵硬,但她緩慢地磨,讓被春雨浸透的暗櫃更加潮濕。

傅厭辭早便知道她膽大妄為,但瘋到這個份上,也讓人意想不到。然而雨聲旖旎,他或許也早就瘋了,反而扣牢她的腰,放縱了她的輕瀆。

汗水滑過刀尖,樂綺眠屈了腿,膝頭輕而慢地碾過——

“滴答!”

夜雨轉為急促,傅厭辭手墊在她背後,突然將她壓往櫃壁,自己索取著她。

騙子。

上下位顛倒,樂綺眠兩腕被按在壁上,明明在被侵奪,眼神卻很輕慢。撩起的眼睫俯視著他,將他的心口不一徹底拆穿。

四肢糾纏,傅厭辭引以為豪的自制力,在這聲嘲弄中潰不成軍。他背棄誓言,受了魔女引誘,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身體卻可恥地留戀著她。為了得到她一點觸碰,便能將承諾、尊嚴,乃至原則,通通拋下。

此刻,沒人再註意櫃外,傅厭辭衣冠齊楚,行事卻極盡孟浪。一切遮掩在交疊的衣擺下,他連前襟也沒亂。

樂綺眠不甘,勾住他背部衣袍,讓溫熱的呼吸灑在他耳旁。

那立刻換來更兇狠的壓制,他托著她身形,強力的臂膀讓她無處逃脫。這一回自討苦吃,她倉促躲避,卻被捉住了腳踝,拉回角落。

“叮!”

晃動加劇,傅厭辭的骨笛從衣中掉出,樂綺眠沒看清,人便撞在櫃頂。

嗯——

樂綺眠從喘聲中清醒一瞬,註意到骨笛發出輕響後,暗櫃外的琴聲,中斷了片刻。

她攥著傅厭辭外衣:“等……琴聲是不是……”

傅厭辭托著她後腦,沒有停下。樂綺眠偏頭去看,卻在下一刻,被他的手轉回,對上他暗沈的琥珀眼。

“看我。”傅厭辭舉身欺近,不容辯駁。

剛才起,他便沒說幾句話,現在開口,發音也有點啞。但這個啞極其晦澀,和看著她的眼神、掠奪的姿態類似,都帶著濃烈侵略性,讓人兩腿發軟。

混賬。

樂綺眠的心跳沒有因為他的動作加快,卻在看到這個眼神時,鬼使神差亂了節拍。也後知後覺,她的舉動似乎過了火,讓局面脫離了掌控。

夜雨紛亂,兩人都在喘,琴聲消失瞬間後,再次繼續。

只是這次,曲調變得紊亂,幾乎到了尖銳刺耳的地步。樂綺眠聽了片晌,便被蓋住耳朵。

“錚——”

琴聲如同尖刀,瘋狂刮擦著耳膜,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傅厭辭終於皺了眉,緩下動作,樂綺眠隨即道:“他發現……”

“錚!”

雨勢轉急,琴弦驟然崩斷。只聽長劍鏗然出鞘,白紗被攪成碎片,乍然現出道人影!

聖師道:“出來。”

閃電劃破夜空,玉質覆面在強光照射下,極為慘白,和他毫無血色的皮膚一起,構成副邪氣森森的畫卷。

聖師說:“我知肅王殿下在櫃中,也知道你來青鹿崖,是為殺聞師偃。我本可以給你這個機會,但你萬不該,動旁人的東西。”

無人應答,餘音徘徊在琴室內,像在嘲弄他目中無人的傲慢。

聖師道:“肅王殿下在琴室忘我時,禦衛在外浴血奮戰,作為統帥,你實在很失職。我數三聲,殿下自己現身,否則三聲後,所有禦衛,為你葬身山中。”

“三——”

他每說一句,就走近一步,距離急劇拉近,長劍劃過地面的聲音異常清晰。

“二——”

他停在暗櫃前。

“一。”

話音落下,他舉起長劍,裹挾著洶湧殺意,猛地刺下!

“嘭!”

暴雨聲中,櫃門破開,鷲紋刀與長劍相撞,劍身劇烈震動。與此同時,一只手從後方伸來,陡然抓向玉覆面!

“我不在這些年,小姐交了許多朋友,”聖師退後一步,笑著避開,“不想北蒼的阿貓阿狗,也在其中。”

樂綺眠披著傅厭辭的軍服外袍,脖頸以下不露分毫,失手後,腳尖挑起武者掉落的佩刀,迅速還擊。

“你茍且偷生這些年,與燒殺搶掠的匪徒為伍,也令人意外,”樂綺眠諷道,“師父?”

話音落下,她劈向對方。這一刀迅猛如電,那人即便不死,也休想脫身!

“你叫我師父,”禪師接下刀,血立刻染紅白袍,他卻如似狂喜,“既然叫我師父,那為何……”他掃過軍服外袍,笑意更加緩和,“為他背叛師父?”

他不閃不避,漸漸透出癲狂之態。樂綺眠攻勢受阻,抽回佩刀,他卻輕點足尖,纏了上來!

“鐺!”

傅厭辭挑開長劍,將樂綺眠擋在身後。禪師隨之改換劍勢,猛刺他心口!

兩人迅速交手,傅厭辭對她說:“解下骨笛。”

樂綺眠手碰到前襟,照他說的做。吹響骨笛後,琴室外傳來燭的唳鳴,這本算尋常,但笛聲過後,軍靴踏地聲響起,大批禦衛從暗中現身。

“原來肅王殿下留在琴室,是為等在下,”禪師看到禦衛,目露了然,“你想要聞師偃的罪證,不難,我可將它交給殿下,也可放禦衛下山,只需殿下應我一個條件。”

他雖對傅厭辭說話,目光卻落在樂綺眠身上,樂綺眠看到突兀出現的禦衛,也回過味來。

那名將領提過,天狩帝派了官員糾察聞氏,其實說的就是傅厭辭。被困在琴室看似落入下風,其實重演了圍殺聞仲達的計中計,只是這次擒拿的人,變成了禪師。

至於為何選在琴室,樂綺眠猜測,她與禪師見面的消息,也傳到了他耳中。

禪師說完,傅厭辭無動於衷。樂綺眠直截了當:“想拖延時間,不如換種方式。”

“聞氏與青鹿崖往來賬目,就在這間琴室,”禪師略過她,只對傅厭辭說,“我想與這位小姐,單獨談一談。”

禪師為何逼她覆仇,江別鶴的琴為何在他手中,他又為何成了匪兵的聖師,在動手前,樂綺眠也許多有話要問。

只是,禪師的勢在必得流露在眼中,又將她當成交易的籌碼,讓樂綺眠長眉輕挑,又有一劍刺死他的沖動。

“好說,”樂綺眠烏瞳中譏誚流轉,“連賬目都已準備妥當,想必你等候已久。既要做旁人的師父,又需坐鎮山頭,難為你日理萬機,還肯撥冗周旋。”

禪師答:“我知小姐心中有怨,你所有疑惑,我都可解答,只......”

傅厭辭道:“說完了?”

刀鋒抵在禪師頸前,她左腕一緊,被拉回他身旁。

傅厭辭或許不了解禪師,但再遲鈍的人,也能聽出二人關系非同尋常,他表情看不出什麽,可周身氣息驟冷,刀身也劃破了禪師頸項。

禪師並不慌亂,緩聲說:“肅王殿下不如讓樂小姐自己選,是隨你離開,還是留在青鹿崖?”

平心而論,在得知他的身份後,樂綺眠只有除掉他一個念頭。但不管解決昔日矛盾,還是剿滅匪兵,都有必要與他見一面。

況且,禪師對她知根知底,若要一人離開,此人只能是傅厭辭。

這麽想時,她身體忽輕,被傅厭辭從地上抱起。

“等等,”樂綺眠阻攔不及,抓住他小臂,“我只與他說幾句話。”

傅厭辭目光陰沈,對禦衛道:“拿下。”

禦衛登時湧入琴室,將禪師包圍。樂綺眠聽到軍刀出鞘聲,轉頭去看,後腦勺卻被按住。

樂綺眠說:“我有話要問,不要殺他!”

傅厭辭道:“是有話要問,還是久別重逢,”他眼含薄諷,“想促膝長談?”

樂綺眠說:“什麽促膝長——”

傅厭辭道:“他能入你的夢,你等這一日,應當許久了。”

入夢?樂綺眠一楞,確定她從未向傅厭辭提起禪師,飛快回憶,才隱約想起,三年前乘船北渡,她似乎在夢中喊過“師父”。

事情過去這麽久,他居然還記得!

其實,在她開口叫“師父”時,傅厭辭就記起了此事。夢醒時分的無心之言,已經能看出她對聖師極為信任,這種相識許久的默契,在兩人重逢瞬間,就將傅厭辭隔絕在外。

他不可能將樂綺眠留在琴室,只要他想,賬目根本不算籌碼。

“你聽我說,”樂綺眠怕禪師被殺,但更怕他發瘋,“我從前是與他有往來,但那是從前,記得他,也只因為他是個瘋子。況且他手裏有我要的東西,”她字句清晰地強調,“他死了,我會很被動。”

傅厭辭道:“從前有往來?”

樂綺眠:“......”

她說了這麽多,他為何只聽見這句!

傅厭辭神色愈冷,因為聖師的死會驚動聞氏,離開琴室前,他的目的只是擒獲對方,但看到她皺起的眉,他改變了主意。

他要殺了聖師,再去取賬目。

但就在擡步的瞬間,樂綺眠忽然靠近,借著外袍遮掩,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其他話也許有假,”樂綺眠蜻蜓點水,勾著他的肩,眼眸極亮,“但長到現在,我只對你做過這件事。”

她穿著傅厭辭的外袍,因為剛才的吻,攥著他的手極緊,眼神也有種特別的認真。她在愛欲裏還是個懵懂的稚子,不懂瘋子的獨占欲有多可怕,但這世上沒有比她更危險、更致命的騙子了。

因為她騙的不是其他,而是一個無心之人的心。

“滴答——”

雨水落在傅厭辭腳邊,帶著春夜的餘溫,將剩下的動作堵回原地。

傅厭辭那雙琥珀眼轉暗,緊盯著她:“聖師,也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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