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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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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醉

在刀尖沒入姬熠胸口的那一刻,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劇烈的聲響,聲響似乎來自於結界之外,周翊和姬熠同時一楞,各自走了神,下意識地向著聲源的方向望去。

“成功了。”顧不得自己的天池被周翊狠狠刺中,姬熠猛地松開手,周翊便順勢摔倒在地。砸到地上的滋味並不好受,周翊悶哼一聲,擡頭看著姬熠心口的傷口,有陽氣從那緩緩溢出,似乎帶著對方的魂魄,正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七殺陣被周翊破壞了大半,起到的作用已顯著下降。困住對方的目的已經達成,姬熠內心狂喜,只一揮手便撤下了陣法。四周又恢覆成了一座靜室的模樣,一間空屋子中,只有一張茶幾和兩把椅子,墻壁上一張關公畫像被人掛在了正中,正對著大門口。

“你就在這裏等著我。”姬熠越過周翊,在對方的身上落下一道禁制,“等我接手了淩海的身體之後,我會回來問你討要九曲詛咒的。”

周翊仰面躺在地板上,他望向門口,確信動靜的確是從中庭藥爐處傳來的。他的內心頓生不安,看著姬熠逐漸遠離他的視線,在原地掙紮起來。

姬熠在他身上捆上了鎖靈繩,限制住了周翊的一切行動,將他困在這座靜室之中,用一道陣法封住了他逃脫的路。

周翊看著對方的背影,看著姬熠的腳步逐漸變得虛浮,靈魂似塵灰般散向體外。姬熠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樣,目標是中庭,一步一個腳印向著屋外走去。

繩索不斷緊收,周翊被捆著,雙手束縛在身後,他努力直起了身子,用後背抵著墻面站起。策宇寰的靈力與他相連,在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周翊拇指上的指環猛然灼燒了他的指節,但這感覺並沒有持續太久,知道姬熠開口一句“成功”,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不會的。

周翊在內心否定了自己的猜測,策宇寰已經陪伴了他將近千年,怎麽可能說走就走呢?

奮力向前沖撞,周翊整個人像是撞在了一道空氣墻上,他被陣法彈回,再一次摔倒在地,看著對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裏,這是周翊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感受到恐懼。

他不敢相信沒有策宇寰的日子,也不能接受對方的突然離去。策宇寰於周翊而言,已經甚過有血緣關系的家人,是除了杭謹庭以外,他可以為之豁出一條命的人。

他該怎麽辦?

他能怎麽辦?

周翊被鎖在靜室裏著急,四枚符靈圍坐在他的身旁,像是在交頭接耳些什麽。

“你們有辦法?”周翊忽然問道。

四處搖頭後,又點了頭,它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這一次,周翊沒能理解。正當周翊納悶的同時,被他放置在一旁的辭醉,忽然顫抖起了刀身。四枚符靈齊齊向它望去,轉瞬之後,又將目光投向了周翊。

符靈的秘密瞞不了太久,只片刻,周翊便猜到了它們的意圖。

“不可以。”周翊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以一換一根本不是辦法,你們五個想都不要想。辭醉,我上一次就和你說過,我不會拿你去換任何一個人或者東西。”

頓了頓,周翊又看向四枚符靈:“而且這術法太過邪門,一旦失敗,和姬熠的生魂獻祭又有什麽區別?你們雖然貴為朱砂,但始終是以我的靈力為生,我都從未嘗試過的術法,你們四個又有幾成把握?”

周翊的靈力暫時被禁錮,所以他們法子是將想用器靈沖破這陣法,符靈算是器靈,辭醉也算是器靈,周翊不可能用他們去冒險,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符靈聽話,但此刻的辭醉卻似乎有些躁動。他有著自己的思想,在長達千年的陪伴之中,周翊逐漸發現他並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服從自己。

辭醉會有自己的脾氣、性格,他會吃醋、撒嬌,甚至是憤怒,在周翊高興的時候,他會跟著一起愉悅,在對方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也會奮不顧身地擋在主人的面前。

如今周翊陷入了兩難的地步,辭醉靜躺在地上,微微顫抖著刀身,不難令周翊猜到他的心思。

“辭醉。”周翊嚴肅道,“你回來。”

辭醉對周翊的話置若罔聞,在不遠處微微擡起了刀身。

匕首緩緩懸浮在半空中,當著周翊的面劃了個半圓。

“辭醉……”周翊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用不著這樣的,你,你先回來。”

辭醉又劃了半個圈,尖刃背對著周翊,像是在表達些什麽。然而周翊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麽多,他沖上前去,辭醉已經先他一步朝著陣法的入口處飛去。

器靈將自己的意識從匕首上剝離的過程十分痛苦,辭醉發出了一聲刀嘯,聲音穿破了結界,幾乎向著方圓百裏外擴散開來。

天階靈器被剝離器靈的過程會產生巨大的力量,這股力量迅速沖破了姬熠設下的結界,甚至在百裏外的鎮上,都莫名起了一陣狂風。

“無依、無靠!”周翊身上的捆靈繩同樣被震破,他迅速沖上前接住了起跳的符靈,“鎖魂符!四處、飄零,你們兩個負責斂魂咒!”

在周翊開口的同時,四枚符靈身處風暴的中心,他們迅速站在了周翊的身邊四角,在男人的吩咐之下,將自身化作張張符紙,準備將辭醉包裹起來。

周翊頂著狂風,一步一步走向辭醉,器靈已經完全將自己與刀身剝離,在意識逐漸散去的那一刻,匕首被狂風卷至高處,又忽而落下。周翊伸手抓住,將它握在自己的手心裏,忽然身邊符與咒同時落下,痛楚經由他身穿到了已經沒有意識的匕首上,辭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四枚朱砂符靈一同化作了一道符,周翊端著這枚朱砂符凝視了片刻隨即將它塞住了自己的懷中。

“你們四個保護好他。”周翊說道,符靈們便順勢躲進了他的衣襟之中。

周翊沒有猶豫,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他向著中庭處奔去,每一步都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但他始終沒有停留。

只向前跑出幾步,周翊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焦味,中庭起了火,火勢愈演愈大。周翊沒能找到姬熠的身影,向前望去,在茫茫火海之中,見到了剛才進入淩家時的那些孩童。

他們似乎沒有在意面前的著火的屋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周翊看了許久。周翊放慢了腳步走進,直到停在一名男孩的面前,他這才發現對方被束縛住了雙腳,無法行動。

環視四周,周翊發現這樣的孩子竟有十幾個,眼看著火海一點點逼近,他們卻逃脫不得。甚至連說話的權利都被人剝奪,慢慢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一雙黑瞳裏充滿了渴望,孩童們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周翊,他們不能行動,甚至連一個音節都無法發出,在夜色正降臨的這一刻,內心的恐懼正不斷地湧上。

這恐懼成了倒成了姬熠的養料,黑氣源源不斷向著天空中湧去,越過了整個淩家,遮雲蔽日,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漆黑。

黑雲與烈火相融,在淩家上空形成了一條巨大的火龍。火龍頂著一對黑色的龍角,微微泛著金光,仿佛成了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光源。

周翊想要動身離開去尋找策宇寰,但對上了一旁男孩的眼睛,剛邁出的步伐,在此刻又有些遲疑。

他的遲疑似乎讓眼前的男孩燃起了一絲希望,他拼盡全力伸出一只手,用著微小的力氣扯動了周翊的衣擺。周翊下意識地想起了八十年前,身為杭謹庭前生的那個孩子,好像也同這樣懇求過自己。

那時候他懇求的是什麽?

他在求自己,不要出去。

周翊做不到決然離開,他狠下心來轉過了身子,在男孩面前蹲下身來,雙手扶住了對方的肩膀。

將男孩口中的禁言咒解開,周翊試著讓自己的語氣變得緩和,他問:“被他困了有多少人?”

男孩顫顫巍巍道:“十六個人。”

周翊心中一緊,瞬間便想到了十六銅冥陣。此陣需要十六個人作為陣法的組成,人柱以兒童為佳,以此來汲取天地間的靈氣與怨氣。

“淩之楓呢?”周翊又問,“還有淩綿。”

“楓姐姐進了藥爐找家主了,綿綿讓我們在屋裏待著別出來,可是我們擔心家主。”男孩將目光投向了天空中的火龍,雖然害怕,但仍忍不住道,“著火了,我們怕他們出事,但是一出房門就被困在了這裏。”

周翊皺眉,問:“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誰布下的陣法?”

男孩搖了搖頭,又問:“你能幫忙把楓姐姐和家主救出來嗎?”

周翊沒有說話,只是朝著四周擲出了數十道紙符,符落在了孩童們的胸前,牢牢粘在了他們的衣襟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在這裏待著不要動。”周翊嚴肅道,“三分鐘,等到符紙完全融化之後,往淩家外跑。不要回頭看,如果你們不想跌入深淵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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