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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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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喚熒珠的出現出乎了杭謹庭的預料,但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讓撲朔迷離的真相快要呼之欲出。

“喚熒珠有兩顆,一顆在特赦辦的手中,現在在我的體內,一顆在姬熠的手中。”無人的夜中,杭謹庭躺在榻上自言自語道,“我體內的這顆向生,姬熠手上的這顆便向死。姬熠又說喚熒珠是策留給他的……”

那姬熠一念向死的目標又是誰?

杭謹庭猛地從榻上坐起,腦中形成了一個猜想,他被自己嚇得驚了魂,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

從策留體內出來之後,杭謹庭便不再方便與對方住在同一屋檐下,阿留為他騰出一間空房,就在策留的別院,距離他只有五分鐘的路程。

別院被策留打掃得很幹凈,幾乎沒有灰塵。杭謹庭走到窗沿邊坐下,他看著空落落的庭院中有一座無人的八角亭,不知為何想起了童年那座道觀,思緒不由得跑了偏。

杭謹庭想起了那個老鬼,小的時候他總愛在亭子中與自己開玩笑。

“小謹庭呀。”老鬼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找上你嗎?”

年幼的杭謹庭回答:“當然是為了整天拿我逗悶子!”

“不對。”老鬼又說,“你再猜猜。”

小杭謹庭搖了搖頭,只見老鬼忽然湊上一張臉,在月色下用著極為陰森的語氣說道:“上輩子我死於非命,路過大街上發現自己少了一包煙,我找了很久,在你身上發現了這包煙。小兔崽子,到底是不是你偷的?我跟了你兩輩子,我懷疑就是你,所以我是來索命的。”

老鬼還沒說完,小杭謹庭抿著嘴,便已經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他忍著眼淚,沒有發聲,直到道觀裏傳來杜蘭的一聲怒吼,老鬼這才稍稍收斂一些。

“為老不尊!”杜蘭在遠處大吼,“楊義彪,你別老嚇唬他!”

原來老鬼不叫老鬼,是有名字的。杭謹庭想起來了,恍然大悟。

他披上外衣,跑到了院落之中,杭謹庭駐足在別院之中環視,總覺得周圍的環境熟悉。八角亭前應該有一條石子路,路面鋪滿灌木叢,盡頭會是一棵香樟樹。在香樟樹的後邊是一座古井,井早已幹涸,再往前走上幾步,就是杭謹庭最熟悉的那座小破道觀。

應該是這樣的。

應該是這樣的!

杭謹庭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向前走去,沒見著道觀,其他的景觀與建築卻是分毫不差。香樟樹很小,井中也有著清澈的泉水,一切都還沒發生,是原本的模樣。

他的童年……竟也是在這裏度過的。

杭謹庭無奈地笑了笑,心道,如果能改變些什麽就好了。

可惜即便他們知道會發生些什麽,也無力作出任何幹涉。

這因果輪回,陰差陽過,全部落到了他的頭上。杭謹庭感嘆這世間的緣分奇妙,兜兜轉轉數千年,蹉跎了幾代人,是他們,還是他們。

杭謹庭在別院的後花園裏坐了小半個晚上,他想了很多事情,一直到後半夜,才重新躺回榻上小憩了一會。迷迷糊糊之中,他做了很多夢,夢裏有許多人,周翊和杜蘭似乎站在院子裏交談,杭謹庭瞧見,想要加速向前跑去,可弗一跑到庭院之中,忽然一聲雞鳴刺破天際般傳來。

杭謹庭猛然睜開雙眼,他躺在床上,望著的是天花板。

此時的天已經轉亮,杭謹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床,洗漱了一番向著院外走去,本想帶著策留去軍營尋找策宇寰,卻沒想到在自己別院的門口,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白衣,豎著高馬尾,頭頂一枚白玉發冠束起,少年人眼底滿是春風。

是周翊。

“周……公子?”杭謹庭看著周翊有些不習慣,他上前,看見對方朝著自己作揖問好。

“餘公子,叨擾了。”

“你是來……”杭謹庭環視了一圈,問道,“找我的?”

周翊點了點頭:“雖然不太合適,但有些事情,我想麻煩餘公子。”

杭謹庭點頭,毫不猶豫地同意:“你說。”

“我想請你陪我去南山探查一下師父遇襲的事情。”周翊說話的時候雙眼直視著杭謹庭,他的眼神沒有躲閃,甚至炙熱得有些咄咄逼人,“我知道這是個不情之請,但是我思來想去,也只有你最適合陪我一起去。”

“為什麽?”杭謹庭好奇周翊的理由,問道,“策宇寰明明主動請纓了。就算是策留與姬熠,也都比我更熟悉這裏的狀況。”

“師父與你是熟識。”

杭謹庭頷首,他看著周翊笑笑,並沒有接話。

“大師兄朝中事物繁忙,我自然不可能找他。”周翊想了想,又說,“宇寰重傷未愈,阿留……我不想讓他摻和進這種事裏。”

“是個可信的理由。”杭謹庭說,“但是不足以說服我同你一道。”

周翊的眼神不甘示弱,雖然歷經沙場,但畢竟是個少年人的心性。他微微仰頭看著杭謹庭,望進了對方深邃的眸子,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圈住了那般,無法逃脫。

“那如果我說…….我想與你結交呢?”周翊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這句話,直到出口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周翊撇開眼睛,語氣卻有些理直氣壯:“我之前就覺得你很熟悉,但是我好像真的從來沒見過你。”

“或許……某一世會遇見呢。”

“你信前生今世?”

“我不知道。”杭謹庭坦然道,“但是我也想與你結交。你讓我感到親切,所以我願意幫你一起去查明你師父遇襲的事情。”

聽聞杭謹庭的回答,周翊忽然笑了起來。眼角皺了起來,他咧著嘴笑,想起初見杭謹庭時對方的模樣,周翊同樣學著對方的模樣,他伸出一只手。

“是不是你故鄉的習俗?”周翊問道,“這樣表示友好?”

“嗯。”杭謹庭同樣伸手,感受到了掌心傳來了炙熱的溫度,他說,“這樣表示……我和你天下第一要好。”

杭謹庭和周翊開了個小玩笑,意外發現年輕的周翊似乎格外吃這一套。眼前人並不如在軍營中那般不茍言笑,杭謹庭簡單的一言一行,仿佛就能牽動起對方的思緒。

他望著周翊的眼角看向深處,有一瞬間覺得,好像記憶裏的那個人,同樣也在凝望著自己。

他醒了嗎?

杭謹庭不知道,跟著周翊離開。離開之前給策宇寰送了信,看著信鴿向著軍營的方向飛去,杭謹庭又想起了策留,帶著周翊與阿留的院落交代了一些事宜。

策留並不準備與二人同去,在兩人離開之前,將杭謹庭拉至一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杭先生。”策留說,“若是遇到了危險,一定要切斷你與傀儡的聯系,靈力要撤得幹凈,這樣才能保證在傀儡受到威脅時,你的魂魄依舊是安然無恙的。”

杭謹庭點頭,又確保了一遍:“靈力一斷,我就能立馬回來?”

“理論上是這樣的。”

南山距離石青山不近,周翊尋來兩匹馬,一白一黑,奔跑在泥濘的山路上。杭謹庭騎得不多,好在身體記憶還在,落後周翊沒有太遠。

放慢了速度,周翊與杭謹庭並肩,轉頭時正好一陣風拂過,將他的馬尾揚得很高。

“餘先生從前可是百工?”忽然,周翊問道。

杭謹庭一楞,聽見對方解釋說:“你手上有繭,如若不是將士與農民,必然就是百工。”

杭謹庭下意識地送了韁繩,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這才發現這具傀儡的手上竟布滿了繭。行馬的速度減慢,兩人停在林間休息片刻,杭謹庭接過周翊遞來的水壺,他說:“不是百工。我是教書先生。”

“覺得我不像嗎?”杭謹庭反問。

“有一點。”周翊承認,“但仔細想想也難怪師父會與你交好。”

意外於杭謹庭的回答,周翊楞了片刻,似乎覺得這回答又在情理之中,他說:“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是值得尊敬的人。”

“除去作奸犯科的那些人,所有人都值得尊敬。”杭謹庭說,“我雖然是教書先生,但偶爾也會遇到點麻煩事,打打殺殺的情況不在少數,所以碰到事情不用怕我會拖後腿。別看我這副模樣,打起架來,那些人還不一定是我的對手。”

遞回水壺,周翊毫不在意地結果,對上嘴同樣飲水。兩人共用一個水壺,周翊也沒有在意,倒是杭謹庭有些驚訝地看著對方,覺得這古人在意的點,果然和他們有所不同。

用手背擦抹去了嘴邊的水漬,周翊重新將水壺系回腰間,他看著當頭的烈日,環視了一圈四周,一只手抓住馬鞍,輕松一躍,再一次回到了馬背之上。

“石青山到南山不止兩個時辰。”周翊算了算時間,說,“天黑之前我們先找一處旅館住下,那邊附近不算很太平。”

“怎麽不太平?“

“饑荒、暴亂、瘟疫。”周翊閉上眼睛,長吸一口氣,“每在一場戰爭之後,這些東西都會接踵而至,百姓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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