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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杭謹庭……?”

在周翊的枕頭下被人塞了一張朱砂符,雖然沒有靈力,但周翊能感受到四處的親昵。符靈安安靜靜地被人塞在裏面,身上不知不覺顯現出傳音符的紋路。

杭謹庭輕輕“嗯”了一聲,語速很慢,簡簡單單只說了四個字:“別怕,我在。”

“我知道。”周翊看著天花板,微微勾起嘴角。只一句話,就讓周翊放下了所有的防備,這是他被關押在特赦辦以來,過的最舒心的一天。

沈默片刻,兩人沒有說話,他們聽著彼此的呼吸,仿佛此時此刻正陪伴在對方的身邊。

“對不起。”杭謹庭忽然道,“讓你受苦了,是我……”

“不是你。”周翊打斷道,“我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不管怎麽樣,我會先把你救出來。”杭謹庭說,“我始終相信你。”

周翊輕笑了一聲,語氣無奈,充滿了歉意:“但是我還是連累了何淩。我其實早就告訴過他,他選擇了幫我隱瞞。”

“你不說,肯定是有你自己的理由。”杭謹庭說,“你在裏面經歷的一切,施老師都告訴我了。黃辛的手段毒辣,知道了你身上的秘密,一定不會輕易放手的。”

周翊反問:“是施老師幫忙把符靈帶進來的?”

“嗯。”杭謹庭回答,“黃辛不知道他和我的關系,我被革了職,施老師身為六元老之一,能幫上我們的人只有他了。我記得你說四處比較開朗,想著或許它能隨機應變,就讓施老師把它帶過來了。”

“會連累施老師嗎?”

“……我不知道。”

周翊沒有回答,聽著杭謹庭繼續道:“是施老師提議的,三天後的特赦辦例會,他們會討論對於你的處決。施老師會在例會上替你開脫,你到時候只要說,喚熒珠你偷出來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我見過何淩,他也同我透露了一點,你要是想保住救下的那個人,就一定不能松口。”

“……嗯。”周翊頓了頓,在原地沈默了片刻,最終決定坦白,“我和宇寰當初拿喚熒珠去救了那個孩子。”

杭謹庭瞬間明白過來孩子的身份,他沒有立馬回答,思考了半晌後說:“我來想辦法,氣運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人為,不應該是天定,特赦辦不找自身問題,想要依靠喚熒珠改變氣運的方法不可取。喚熒珠我也不會讓他們拿走,你們兩個都不會有事的。”

周翊笑著說:“那我等你。”

話音剛落,病房門上的電子鎖再一次被人解開,兩人迅速掐斷了聯絡,四處便化作一道靈光沒入了周翊的體內。

黃辛進來的時候周翊正好睜著眼,兩人只對視了一眼,男人便加快了腳步向著周翊走來。

“剛剛的對話你都聽見了。”黃辛的語氣肯定,他說,“正好你的身體正在自愈,趁這個階段,你想想,先說你身上的秘密,還是先說喚熒珠的下落?”

周翊的手腳依舊被手銬與腳銬束縛,他的下巴被黃辛捏住,學著方才施為芳的模樣,黃辛看了眼周翊的耳根,隨即又松開手輕笑起來。

“你不都看到了嗎?”周翊閉上眼睛,輕聲道,“我的身體不老不死,你要是想知道為什麽,我能告訴你,這是詛咒。”

“什麽詛咒?”

“九曲黃泉,生者入死,亡者入生。”

黃辛一楞:“這裏真的存在?”

“你們不會想要進去的。”周翊緩緩道,“只是一個不毛之地,沒想到惹得你們那麽多人眼紅。”

黃辛追問:“還有誰?”

周翊撇頭,笑了笑:“這是另外的問題了,就需要收另外的價錢。”

“你似乎沒有搞清楚現在自己的處境。”黃辛皺眉,“雖然對你使用那些非人道主義手段不太光鮮,但是畢竟是這種特殊時期,上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事情也就過去了。”

“所以說特赦辦不管再怎麽改變,它的本身仍是一個不入流的民間組織。”周翊的語氣雲淡風輕,“再說了,你們手上沒了宇寰,還有什麽和我談判的籌碼?我反正就是這麽一個不老不死的人,在我身上使用這些手段,死了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不死我也不虧。答應你的事情我說了,也做了,你再多的問題我回答不了,也沒能力解答。”

看見周翊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黃辛向來笑意盈盈的臉上,這才出現了一絲慍意。他站起身來,伸出一只手掐住了周翊的脖子,黃辛的五指用力收緊,周翊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呼吸受阻。

黃辛的黃眸再一次變得詭譎,他強迫周翊睜眼,靈力在他的身上游走。他的手指仍未放松,看著床上人痛苦的神色,黃辛這才微微笑起:“我承認你有幾份頭腦和姿色,但是我很好奇,身體上的傷口它可以自愈,那頭腦裏的呢?如果我不要了你的性命,但是讓你一輩子變成一個沒有思考能力的傻瓜,你的身體會做出什麽反應?”

頓了頓,黃辛忽然放聲笑起:“你這個一輩子,可是永生永世。”

話音剛落,周翊的神色這才微微出現了一絲慌張。他知道黃辛瘋,卻沒想到對方會瘋成這副模樣,周翊在同一時間開始掙紮起來,他瞪大了眼被迫看著黃辛的雙眸,他的四肢無法動彈,在對方的脅迫下被一塊布堵住了嘴。

他拼了命地呼救著,可這一次沒有人能來救他。

黃辛的瞳術入腦,周翊在一瞬間便沒了動作,他雙目無神地望向前方,意識還清明的最後一刻,腦海中閃現的是杭謹庭的臉。

杭謹庭似乎正緩緩向他走來,對方朝他伸出了一只手,緊緊握住,輕聲細語地問道:“喚熒珠,你放在了哪裏?”

“我放在了……”周翊緩緩說著,甫一出口,便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處,他就這樣楞在了原地,望著杭謹庭的面容,久久才說出一句,“我不知道。”

話甫一出口,腦中忽然傳來一陣猛烈的疼痛,周翊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地弓起了身子,踉踉蹌蹌向著杭謹庭的方向走去。

杭謹庭的話似乎是能催眠,他一遍又一遍重覆著方才的問題,將周翊圈在懷中,俯身在對方耳畔低語。這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攻擊,周翊每每用自己的意志力抵抗一次,腦袋裏便被痛感侵襲一下。

黃辛的瞳術可怕,周翊只能硬拼著去抵禦。他不知道對方在他腦海中變幻出杭謹庭的目的,只知道在這熟悉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於耳邊蠱惑自己時,周翊的周身疼痛萬分。這一刻,是真的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這瞳術幻境之中深陷多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著自己,這一切都是虛假的,這一切不過都是折磨他的手段罷了。

只要等到杭謹庭過來,等到施為芳在例會上替他開脫,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時間的流逝很慢,直到周翊再一次清醒過來時,眼前出現了一個垂垂老矣的女人。女人看上去已有九十多歲,滿臉的皺紋是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她靜靜在周翊身邊坐著,似乎在等待著他的蘇醒。

“你醒了?”女人問道。

周翊看著女人的面容出神,他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側著頭的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麽。男人的眼神有些空洞,望著前方好一陣,這才緩緩回過神來。

“你……是?”

“我叫陳兆娥。”女人開門見山道,“黃辛不知道我會來這裏,你不用擔心。”

說完,陳兆娥一陣咳嗽,她已經很老了,咳嗽的時候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牽扯出來那般。老人穿著一件紅色馬甲,上面被人用針線縫了幾塊補丁,補丁上被人秀著幾朵看不清模樣的花。

周翊凝視了一會,他皺起了眉頭。

周翊側目,看著面前的老人,對方看他的眼神沒有惡意,似乎還有一份懷念。

“我們見過嗎?”周翊問道。

“您還和當年的模樣一般無二。”陳兆娥說,“我們見過的,還有另一位長辮子的先生,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的名字,但是我永遠都忘不了你們。”

周翊打量著陳兆娥,卻想不起對方從前的模樣。只是覺得對方身上的補丁眼熟,周翊沈默下來,遲遲沒有開口。

“您的狀況,我都聽黃辛說了,您活得太久了,不記得我也正常。”陳兆娥的語速很慢,“您放心,我這次過來,不代表任何勢力,只是代表我自己,來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八十多年前,在須臾境裏你們救下了一個六歲的女孩。”陳兆娥微笑起來,想起當年的事情,有些懷念,“女孩因為好奇喚熒珠,不小心誤入了須臾境,就算她能夠活著出來,也少不了被特赦辦追責。但是她不僅沒有受傷,出來的那一刻,你們抹去了須臾境中一切有關她的記載。幾十年來,她考入了特赦辦,想方設法地想要找到這兩位救命恩人,直到今天……我終於找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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