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設局

關燈
設局

“他想殺的其實也是你嗎?”周翊看著前方,沒有掙紮,也沒有激動,“你們的積怨,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對。”姬熠承認得爽快,他退開一步,靈線卻沒有收回,“早在策留入門之前,他就已經對我有所不滿了。只是他這個人虛偽到了極點,我們虛與委蛇了好幾年,這才讓我抓到機會殺了他。”

頓了頓,他的目光朝杭謹庭投去,姬熠笑出了聲,大聲說道:“說起來,姜雋青的死法,和你師父杜蘭倒是很像。就一刀,杜蘭是在心臟,姜雋青卻是在脖子。”

姬熠用著女人的模樣忽然笑了起來,他似乎已經非常適應這具身體,每一個動作都極富有神韻。他蹙眉、低笑,用著女人的臉與身體做出這些動作,卻不知在周翊心裏竟油然升起一股惡心。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嗎?”周翊問道。

姬熠不甚在意,道:“我知道,但是這是我的選擇。”

“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周翊執拗地不肯再叫姬熠一聲大師兄,他的冷言冷語,令姬熠不適,“以前你總是……”

“別說以前!”姬熠收緊了手中的靈線,周翊被捆綁得更緊,似乎連呼吸都有些不暢。杭謹庭見狀向前,卻沒想到一旁的劉北祁使出了同樣的招數,用靈線攔住了自己的去路。

“他居然也會用傀儡術……”虛劍空看著劉北祁道,“這個淩阿玫究竟是誰?”

杭謹庭望著周翊回答:“他以前的師兄。”

虛劍空:“不是策先生嗎?”

“還有一個。”

虛劍空還想追問,卻被姬熠的一聲怒斥給打斷。周翊不知何為會激怒對方,只是覺得只要提及了姜雋青的名字,姬熠的情緒似乎就不太穩定。

周翊沈默了片刻,註視著姬熠說道:“姜雋青是不是發現了你的野心,想要惑亂朝綱。”

姬熠一把捏住了周翊的下巴,他收緊五指,迫使對方將下巴擡高。

“你變了。”周翊一字一句道。

“是你們從來都不懂我,不明白我的抱負。”姬熠說,“景王不懂他的兒子,姜雋青不懂他的徒弟,你們也不懂自己的師兄。我自始至終都是這樣一個人,寧風我可以斷了魂契,就連你給我繡花的那件衣服,我也能隨手扔在冰冷的墓室裏上千年。你說我變了,可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只有你們師兄弟三人,一直覺得我還是個好人。”

“他們信任你,你又是怎麽對待他們的?”杭謹庭在一旁忽然說道,“你們之前的情感是不對等的,這對他們來說不公平。”

“他們信任我,我就要對他們好?”姬熠冷笑一聲,重新將目光鎖定在周翊的身上。他的眼神帶著侵略性,動作變得愈發粗魯:“周允卿,我其實一直很想告訴你,我想你去死,從你被景王接回宮的那一天起,我就無數次幻想過殺死你的場景。”

周翊閉上了眼睛,任由對方擺布著自己,卻問道:“因為這身血脈?你應該知道我從來沒有那個意思。”

“你沒有那個意思,不代表別人沒那個意思。”姬熠反駁,“姜雋青當年在朝中推舉了你多少次,你知道嗎?在他心裏你才是那個能促成大一統的人,只可惜你沒什麽野心,不然在他收你為徒之前,我就找人把你給殺了。”

周翊心中一怔,倏地睜開雙眼:“他看重我?他明明……”

“他明明把你投入九曲,讓你身負詛咒?”姬熠再次笑道,“這算是什麽懲罰?說是姜雋青救了你,其實也沒毛病,在我殺了他的那一刻,津門的傳承地已經永遠對我關閉了。九曲雖是埋骨之地,但也是一個充滿機遇的地方,我想殺你,足足找了幾百年都沒能找到方法。”

姬熠的話將周翊的心似乎投入到了湖底,他設想過千萬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最後站在他對面的人,竟然會是他最敬愛的大師兄。

而他最為厭惡的師父,竟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將自己投入九曲。為了能留下徒弟的一條命,也為了周翊在將來的某一天裏,能夠阻止姬熠的瘋狂行為。

姜雋青是不是很早就料到了這番場景?

兄弟反目成仇,兵刃相向,從故事的一開始,他的師父就知道了姬熠的真實面目。

可是他又能做什麽?周翊心道,還不如當年讓他戰死在疆場上,投胎轉世之後,也不會遇到這種糟心的事。

可他還能遇見杭謹庭嗎?

周翊暗自嘆息,一時之間不知道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知道你愛那個位置,但我不知道你對權勢能渴求成這樣。”周翊嘆了一口氣,又問,“那現在呢?那些封建糟粕早就已經被淘汰掉了,你把自己弄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又是為了什麽?”

“那些東西遠沒有被淘汰,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權勢、地位,就會有貴賤之分。”姬熠又說,“你認為的消失不過就是換一種方式存在,有些東西已經在人的腦海中根深蒂固了,憑你、憑任何一個人都是改變不了的。”

頓了頓,姬熠繼續道:“姜雋青當年不肯將所有的秘術傳授給一個人,所以津門才會逐漸走向落寞,落到一個無人傳承的地步。一旦得到了四類的傳承,津門再一次在天師界立足,再加上北天淩家的地位,和當年的九五至尊位又有什麽區別?”

“的確。”周翊頷首,“我改變不了他們,也改變不了你,但我永遠都不會和你們同流合汙。”

“這是你的事情。”姬熠用靈線將周翊提起,他的語氣風輕雲淡,看著周翊,像是在看到一件物品那般,“允卿,把津門殘卷交給我,我也許還會放你們一條生路。你身中九曲的詛咒死不了,但津門的小弟子卻不可能毫發無傷地從我手底下離開。”

姬熠說話的時候眼神瞟向了杭謹庭,他的笑意味不明,用杭謹庭來要挾周翊,也是他的慣用伎倆。

“姬熠,你不要傷害他。”周翊說,“殘卷我們可以給你。”

姬熠挑眉:“他對你這麽重要?”

周翊沒有明說,不敢叫對方看出些端倪,只好道:“津門對我來說很重要,他是最後也是唯一的傳人,拿殘卷換他的一條命,不虧。”

姬熠想了想,又說:“可以,我還要再加一個人。”

“誰?”

他指向了杭謹庭的身後,目光直直落在了虛劍空身上,道:“淩海。”

現場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之中,姬熠想要虛劍空的身子去修煉卦法,通過奪舍他人的身體,來走上修行道法的捷徑。

“周哥!杭哥!”虛劍空聞言,死死扒著杭謹庭的衣袖不松手,他望著周翊,似乎怕極了對方會將自己交出。用一個淩海去換下杭謹庭的性命,這怎麽想也不是一件虧本買賣。

“……你真是無藥可救。”周翊罵道。

“你連這個人也要保?”姬熠反問。

“你究竟換了個多少個身體?”周翊問,“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通過這種方法雖然得到了永生,但是每一個身體給你的使用時間並不會太長,短則十年,長則三四十年。”

“你猜得沒錯。”姬熠肯定,“多少個身體我早就記不清了,誰讓姜雋青只把你關在九曲裏,種下了詛咒,輕而易舉地就能不老不死。而我卻要在這世間輾轉去尋找,永遠都看不到頭。”

“喪心病狂。”

周翊不屑,將頭撇開,他的目光對上了不遠處虛劍空的那雙白目,對方的眼神無神,卻也讓他捕捉到一絲懇求。杭謹庭將虛劍空牢牢護在身後的模樣被周翊收入眼底,他一楞,總覺得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不行。”周翊拒絕道,“殘卷可以給你,但是人我一個也不會放。”

“你和當年一樣自大。”姬熠評論說,“師弟,你是不是還沒有搞清楚你們現在的情況?”

“沒有搞清楚情況的人是你。”忽然,周翊轉過頭來直視著姬熠,他的目光不再躲閃,甚至帶著一絲嫉惡如仇,他輕輕嗤笑一聲,歪了歪腦袋,看著姬熠全然沒有半點退縮,“你真以為,我和杭謹庭會沒有半點準備,就來見你嗎?”

周翊的一句話讓姬熠與劉北祁瞬間提高了警惕,姬熠瞬間收緊了靈線,讓周翊的身子被捆綁得更緊,只是對方絲毫沒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即便靈線深深嵌入血肉之中,周翊依然在微笑。

“最後一個問題……”周翊手上的白骨露出,靈線幾乎剜掉了他的整個前臂,他歪著頭望著姬熠,語速不快不慢,“你一直在引導我入局,整整兩千多年,你明明有很多出手的機會。為什麽偏偏要等到現在?”

“你以為局中的人只有你嗎?你以為杭謹庭和你的相遇是偶然嗎?”姬熠後退半步,看著周翊的模樣咬牙切齒道,“你、策宇寰、杜蘭、杭謹庭……打從一開始,你們所有的人都在我設下的局裏,而促成這一切局面的人並不是我。”

頓了頓,姬熠咧開嘴笑了起來,他同樣回望著周翊,一字一句道:“是策留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