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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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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

在周翊記憶裏的那八百年裏,他不斷地在九曲黃泉之中行走,卻從未見到過任何有關津門殘卷的身影。

他甚至不知道姜雋青曾經也深入過這片埋骨之地,只為了放上幾冊對他弟子們的記載。

“對了,我忘了問你一個問題。”忽然,周翊開了口,杭謹庭在同一時間回頭,“還有十五冊殘卷,你藏在了黑龍潭哪裏?”

“風景區裏面有一處冰瀑。”杭謹庭回答,“當年我在冰瀑深處設了一道結界,把殘卷藏在了裏面。現在是夏天,冰瀑沒有的時候,它應連接著一處樹洞。但是我十多年沒有去看過了,具體是哪一棵樹,如果需要的話,還要去找。”

“記得大體位置就行。”周翊點了點頭,“還有這剩下的最後幾卷。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劉北祁在洞外說過的一句話?他說,‘剩下的五冊殘卷’。”

“看來他們不知道師父來過這裏,並且帶走了一冊藏在家裏。”杭謹庭皺眉,“你說師父他進入了九曲,又是怎麽出去的?你在裏面困了八百年沒有找到離開的方法,師父進來只有幾個小時,還有能力偷偷拿走一冊殘卷。”

行走的同時,忽然一枚顱骨隨著水波湧上,空洞的眼窩直面著周翊,它的表情駭人,咧著的嘴又少了幾顆牙齒。

彎下腰來,周翊伸手撿起了那枚頭顱,他將白骨端在手中仔細打量,也不知發現了什麽,竟兀自說了一句:“自從我出來到現在已經兩千多年,或許現在的九曲,也不是當年的九曲了。”

一邊說著,周翊將手中的顱骨遞給杭謹庭。他的神色淡然,眉頭卻微微皺著,指著某一處裂縫,周翊緩緩道:“你看這裏。”

杭謹庭接過頭顱仔細打量著,在觸摸到冰冷骨架的一瞬間,意識到了周翊口中的問題所在。

頭顱下的傷口為橫切,顯然屍體的主人生前顯然遭受了一場酷刑。然而傷口下依舊有殘留的結締組織,頭顱的裂縫裏還有蛆蟲在蠕動,顯然一副死了不久的模樣。

“新鮮的屍體?”杭謹庭反問,“應該死得不久,一個多月。這裏還有其他人?”

“當初不會。”周翊回答,“但我不能保證現在的九曲中不會有新人。就像我們兩個是被劉北祁他們設計進入的九曲,其他人也難保不會被他們投入這裏。”

杭謹庭將手中的頭顱扔走,觸碰到水面,揚起了不小的水花。並不願繼續看著這滿湖的屍體,他重新將目光落在周翊身上。

“目的是為了津門殘卷?”杭謹庭在腦中思忖著最有可能的那個答案,“他們一定有什麽原因沒法進入這裏。就像你說的,有可能這裏已經不是當初的九曲了,津門的傳承之地,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進來的。”

周翊點頭附和:“同理,出去也是一樣的,或許已經沒有那麽困難了。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姜雋青藏在這裏的殘卷,裏面或許還記載了其他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兩人前進的方向依舊是頭頂那顆最閃耀的星,直覺告訴周翊方向,但兩人的收獲依舊寥寥無幾。除了淌著屍體的黃泉水,周遭再無其他,兩人越往前走,越感覺到疲倦,仿佛在這裏行走了無數日夜,擊潰的首先是人的內心。

沒有靈力,在九曲之中尋找殘卷,可以說是大海撈針。周翊坐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上休息,回想著從前在九曲之中遇到的種種,可無奈時間太過久遠,連零星半點片段,他都無法再從記憶之中拉出。

“周翊。”杭謹庭坐在周翊的身邊,又問,“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

周翊點了點頭:“你問。”

“你身上九曲的詛咒又是怎麽一回事?”杭謹庭說,“能讓你不老不死,永遠被困在這方天地裏。它觸發的條件又是什麽?”

“交換。”周翊回答,“是我為了活下去,心甘情願與九曲黃泉之主進行交換的。但在第十年的時候,其實我就已經後悔了,在進來的那一刻,我應該就選擇體寒而亡。”

“九曲黃泉之主?”

“嗯。”周翊看向了遠方,月光直灑在他的臉上,在他的身上披上了一層銀紗,“雖然我這麽叫他,但其實並沒有見過這個人。當年我初入九曲,耳邊就出現了這麽一道聲音,那人問我,想活下去嗎?我說,想的。他說,你會為此付出代價,靈魂被禁錮,無法超生。我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了那人。”

“再然後呢?”

“再然後就是我被困在這裏八百年,這八百年間我再也沒有進過黃泉之主第二次。”周翊頓了頓,說,“有時候我甚至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遇到過這麽一個人,與自己做過交易。對姜雋青的恨,讓我越來越覺得,這一切都是他針對我所設計的陰謀。”

一邊說著,周翊從巨石上站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面向前方。

“但是你今天這麽一問,倒是提醒我了。”周翊說,“九曲黃泉之主應該是真實存在過的人,他後來的消失不見,有一種可能。或許是在與我做完交易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

“你為什麽這麽確定?”

“也不是確定,就是覺得如果他還活著,應該不會那麽容易讓我就這樣出去。”周翊想了想,說,“而且在我們再次進入九曲的時候,他為什麽沒有出現呢?黃泉之主應該能主宰這裏的一切。我說過,現在的九曲,已經不是當年的九曲了。”

的確。

從兩人進入黃泉的那一刻起到現在,可以說是一路暢通,沒有遇到過任何阻礙。

一切都順利的太不尋常了。

就好像所有的道路在兩人身前被鋪好,等著他們到來一樣。

忽然,周翊一把抓住了杭謹庭的手腕,他帶著對方踩上方才休息的那塊巨石,站在高處,俯視著這一望無際的泉水。

泉水渾濁,看不見底,卻不斷得在翻湧。浪花一次又一次地拍打著巨石,在黑夜的籠罩下顯得過分詭異。

“水裏好像有東西。”周翊壓低了聲音說,“它好像在朝著我們過來。”

“你感覺到的?”杭謹庭追問,“你不是也沒有靈力嗎?”

頷首,周翊語氣嚴肅:“就是有這種感覺。水裏面那東西不懷好意,你小心一點。”

話音剛落,兩人腳邊的水在剎那間變得波濤洶湧,似乎有想要吞噬二人的氣勢,浪拍上,一個比一個大。

原本晴朗的月夜不知何時已然被烏雲密布,不遠處有悶雷傳來,聲聲近,聲聲響。湖泊的中心迅速形成了數個漩渦,漩渦很深,水流旋轉的速度亦快,似乎有要將一切都席卷進去的氣勢,此刻的九曲暗流湧動。

兩人沒有靈力,就連辭罪,周翊都無法喚出。杭謹庭忽然想起了他身為“思裕”的那段日子,他們也像這樣,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被身困於另一方傳承之地中。

他們當時是怎麽逃過這一劫的?

杭謹庭看著周翊,想起了小滿那顆被渡走的內丹。

這一次難道也要對方來救自己嗎?

“我有一卦,可禦萬物。”忽然,杭謹庭開了口,他上前將周翊攔在了身後,一瞬間四周狂風驟起。

周翊的手依舊握著杭謹庭,對方的體內沒有靈力波動,他看著男人的背影,一時之間內心有些不安。

不依靠靈力起卦,並非是一件易事。周翊雖不精通卦法,卻也知道杭謹庭是在耗費自身的魂力。每個人生來有卦,即便不是天師,卦象於一人而言是永久伴隨著的。

卦象深刻靈魂,可以成為一個人堅不可摧的一部分,但硬生生地被扯出體外,過程的疼痛可想而知。

有冷汗從杭謹庭的額頭滑落,而對方擋在前方卻沒有半點動搖,兩人面對著數米高的巨浪,水花拍打在卦象之上,兩人身上的衣衫竟沒有被濺濕。

“杭謹庭,夠了!”周翊大聲道。

身後周翊的喊叫,杭謹庭置若罔聞。周圍的風越發猛烈,對抗著不斷湧來的巨浪,兩者勢均力敵。

卦在人在,卦破人亡。此刻的杭謹庭正在以生命為代價,擋在周翊的前方。

還未來得及阻攔,面前的巨浪中倏爾沖出一條巨大的骨龍,骨龍足足有數米高,組成身體的骨架,卻是漂浮在九曲之中人的骸骨。它大張著獠牙向著杭謹庭二人沖來,周身圍繞著一股強烈的靈力,像是要把周圍的空氣都攪動。

骨龍一聲怒吼,氣流吹動了方圓十裏的黃泉之水,周翊被風吹動向後退去,杭謹庭竟能分出心來拉住了他的手腕。

“抓緊我。”杭謹庭說,“只能先委屈你躲在後面了,我必須集中註意力在卦象上,找到骨龍破綻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一時之間,兩人之間的分工明確,周翊在杭謹庭意料之中沒有反駁,只一瞬他便安心將身前叫賦予對方,安心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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