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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約而同再次開始同居,沒有商量,周翊回到杭謹庭家中的這一刻,他便再一次決定住下。

期中之後,學校裏的任務輕了些,杭謹庭稍稍松了口氣,得了空,偶爾會去周翊的店裏打個下手。前來“津門”的人仍舊不少,以天師為主,他們大多都沒見過周翊,進門的第一步,總是以打探為目的四周環視。

每當這時,周翊總喜歡裝神弄鬼般的嚇唬他們一番。膽子大的天師自然見怪不怪,遇上膽子小的,周翊笑了笑,他看著眼前雙腿發抖的青年,逗弄的心思愈發強烈。

店門緊閉,屋內的燈光熄滅,周翊用靈力燃起整座店內的香薰,他緩緩朝著面前的男人走去,燭光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

“你,你想幹什麽?”青年說道,“我我,我可是天師。”

“我當然知道。”周翊回答,“如果不是天師,就只有附近的居民會光顧我這家小店,都是些熟面孔。你也是沖著津門的名聲來的。”

周翊的語氣肯定而非疑問,他瞇起眼睛打量眼前人,看見對方不住哆嗦的模樣,不禁覺得好笑。

“你膽小成這樣,還能出來做天師?”周翊問。

“我,我…….”青年說不出個所以然,屋內的燈卻在一瞬間打開。杭謹庭從簾子後走出,手中端了一杯水給周翊,他輕聲說:“周翊,這人我認識。”

“杭哥!”像是看到了救星那般,青年起身的速度很快,他閃到杭謹庭的身後,抓著他的一只袖子不肯松手。

周翊的眼神落在了對方的手上,杭謹庭瞧見,立馬將青年撥開。

“龐同。”杭謹庭嚴肅道,“像什麽樣子?”

聞言,龐同站直了身子,他悄悄瞥眼打量著周翊,下一秒卻被杭謹庭發現。

“看什麽呢?”杭謹庭問道,“跑來成都幹什麽?”

“施老師讓我來替他看看你對象。”龐同笑了笑,看著周翊的時候還有些心悸。他似乎格外害怕眼前的男人,甚至不敢擡眼與之對視。

“要你多管閑事?”杭謹庭踢了一腳龐同,卻沒有太用力,他似乎同對方的關系並不差,說話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那版,“他讓你來你就來?你自己沒點主見?”

說完,杭謹庭對著周翊解釋道:“施老師是特赦辦裏一個還不算太過份的老頭。這個是我特赦辦的同事,前兩年剛剛進來的,之前是我帶的實習生。龐同,長處不多,就是沒主見,膽子小。”

周翊上前,收起先前逗弄對方的模樣,他伸出一只手想要與對方相握,可龐同卻楞在了原地,遲遲沒有回應。

趁著對方發楞,周翊忍不住打量起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青年。龐同染了一頭棕發,也不知找哪個理發師整了個錫紙燙,他的顱頂很高,配上一張長臉,實在算不上一個合適的發型。

周翊皺眉,片刻後意識到了行為的不妥,立馬朝著對方微笑道:“我沒有惡意。”

“信你個鬼。”龐同沒好氣道,“我還以為杭哥找了個溫柔賢惠的姑娘呢……”

杭謹庭:“施老師沒和你說?”

“沒有。”龐同回答,“他就跟我說,來成都找‘津門’,進門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我們組長的對象。”頓了頓,青年又問:“杭哥,你是來了成都之後……才變得這樣?”

“滾。”

杭謹庭笑了笑,看向周翊的時候有些尷尬。龐同的到來讓他意外,但仔細一想,施為方並不會因為這一點小事就把守紀派的親信派來。龐同雖膽小,但辦事卻過分認真踏實,資歷淺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壞事,初生牛犢不怕虎,反而成為了青年前進的原動力。

意識到了老頭的主意,杭謹庭在門上落了一道符,符紙是從特赦辦買來的,已經許久未用,微微發黃。

嚴肅了神情,杭謹庭問:“施老師叫你來還有什麽事?”

龐同看了眼周翊,只聽杭謹庭道:“他不是外人。”

猶豫了片刻,龐同從懷中掏出另一張符紙。符咒似乎被人下了禁錮,被任何人拿在手上都是廢紙一張,然而杭謹庭甫一接手,當他的靈力被緩緩輸入於其中,一道金光這才慢慢顯現出來。

金光中滲出的一縷聲音杭謹庭很熟悉,那是杜蘭。

“津門殘卷?你說在黑龍潭真能找到?”

“不騙你,我親眼見過。”

“你要我憑什麽相信你?相信你口中的津門殘卷是真是假?”

“黑龍潭西山吊橋下有一片水域,沿著河邊往裏走,穿過一片竹林,能看見一座山洞,洞裏被人下了禁制,津門殘卷就在裏面。”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津門殘卷,現在只有你能找到。”

“那你到底是誰?”

“我……”

對話到這裏便戛然而止,周翊分辨不出兩人的聲音。杭謹庭一耳便得知杜蘭就在其中。他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桌沿,另一只手死死攥著那道符,腦中不斷重覆上演著方才那段對話。

“施老師這些年一直派人昌樂打聽。”龐同說,“他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杭哥你,讓我親眼看著你打開聽。”

杭謹庭又問:“這段對話是從昌樂哪裏找到的?”

“一家五金店。”龐同說,“店主的兒子十年前才十幾歲,大概是無意間動用了這張儲音符,他們當時不知道,最近搬家了才發現這東西。一聽到津門和黑龍潭之類的信息,覺得事情不簡單,連夜上京把這東西交了上來。”

周翊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又問:“這麽巧交到了守紀派的手上?”

“因為那天碰巧是我值班。”龐同說,“我在特赦辦最近的地鐵站看見了他們,覺得可疑,就帶回來盤問了。”

“難怪。”杭謹庭道。

龐同的到來,打破了周翊今日的日程安排。熱戀期的情侶總是喜歡膩歪,兩人世界的時間不多,周翊便格外珍惜每次獨處。

然而龐同初來乍到,又打算在成都小住,沒有住宿,行事總是不便。杭謹庭身為組長,沒有理由放任組員不管,幫著龐同在成華區租了一套一室一廳,忙活完,為數不多的休息日已經過了大半。

周翊依舊在店裏“留守”,看著神情似乎並不愉快。他坐在臺前,百般無聊地撥弄著手機,忽然劃過了日歷,這才想起自洛陽回來之後,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他每日回家的時候便會路過那座天橋,周翊卻遲遲沒有見到虛劍空的身影。

也不知道淩家的事情解決的怎麽樣了。

門口的風鈴忽然響起了聲,周翊下意識地擡頭一看,杭謹庭不知何時邁著疲憊的步伐走來。

“關店。”杭謹庭上前,拉起周翊的一只手就往外走去。

周翊被他拉著起身,問道:“什麽事情?這麽急?”

杭謹庭賣了個關子:“帶你去個地方,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今日的“津門”不到四點就已經歇業,大街上人頭攢動,穿行在其中並不通暢。杭謹庭牢牢握住周翊的手,也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一路上從未放開。

猜測目的地並不遠,周翊索性便隨著對方走動,穿過幾條街,又跨過幾個路口,越過一旁的地鐵站,杭謹庭帶著周翊竟向著一座公園中走去。

周翊的目光掃過一旁的“人民公園”,心中一楞,不由地將疑問給拋出:“別告訴我是往相親角那個方向走去。”

杭謹庭回頭,看著周翊認真道:“我現在用不著相親。”

成都的茶文化周翊向來有聽說,他四處漂泊,居無定所,即便在這座城市待了數年,也感覺自己從未很好地融入。杭謹庭拉著他向著湖畔走去,在一個夕陽傾灑下來的地方,兩人落了座。

周翊挑眉,問道:“你打算找我來喝茶?”

“我來了兩年,一次也沒有來過人民公園。”杭謹庭指了指前方,開口道,“你看那邊。”

順著杭謹庭手指的方向看去,周翊緩緩轉頭,凝視了片刻,嘴角竟微微揚起。

桌上是一盞茶,或者一疊點心、一碗面,頭發花白的大爺坐在竹椅上,正翹腿看著湖景。大爺生疏地操弄著手機,用相機捕捉到了斜射下來的一縷夕陽,他從胸前口袋掏出一副老花鏡,拍著一旁老伴的肩膀,笑著給對方欣賞方才的作品。

在他們的身後,一對情侶正侃侃而談,一旁的陌生大媽不知何時融入了他們的對話,正向年輕一輩述說著這裏曾經發生的故事。

周翊驚訝在這一刻,覺得夕陽竟是有溫度的。

他看得出神,不知何時,有人出現在了兩人的身邊。周翊回頭,看見了一人穿著戲服,臉戴面具,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那人猛地跺腳,周身一轉,再次看向周翊的時候,覆蓋在臉上的面具,已然換了個模樣。

一旁的小孩被變臉嚇哭,周圍的大人卻哄堂大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演出上,只有杭謹庭久久看著周翊。

忽然,杭謹庭開了口:“我一直在想,第一次約會,和你去哪裏才比較好。”

周翊環視著四周,微笑起來:“這裏就很棒。”

杭謹庭說:“我不知道你去過多少地方,遇見過多少人,但我卻在這座城市遇見了你。這世界那麽多人,而我想成為不一樣的那個。”

“周翊。”一邊說著,杭謹庭握住了對方的一只手,認真道,“我一直想告訴你,這種平凡的生活,我也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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