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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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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屃

何淩的話有些不合時宜,但也確實讓杭謹庭和周翊同時一楞。周翊回過頭來的時候有些驚訝,他看著何淩,隨後又望向杭謹庭,微微皺著眉頭,似乎還在回想何淩方才的那句話。

什麽政審?

什麽鬼?

“不是。”杭謹庭上前一步解釋,“他,他胡說,胡說八道。”

話音剛落,密道裏傳來一陣劇烈的顫抖,周翊沒來得及繼續思考,轉身便對著身後的人說道:“跟我來。”

密道極為狹窄,奔跑在其中不免磕磕碰碰。三枚符靈化作靈光在甬道中飛速前進,追蹤符留下的痕跡明顯,周翊便沿著靈光向前尋去。

無數條密道組成了這座錯綜覆雜的地宮,他們從這邊,跑到了那頭,仿佛只用了片刻時間。黑暗中的時間流逝飛快,周翊只覺得自己在不停奔跑,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忽然出現在一行人眼前的竟是一座密室。

密室四面圍墻,墻壁上幾盞燭火在周翊踏入的那一刻重新燃起。或許是多年未曾有人踏入的緣故,密室中空氣稀薄,在燭火燃氣的那一刻,忽然間迸發出一股強烈的火光。

火焰向著周翊襲來,幾乎貼著他的臉直撲上去。周翊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杭謹庭伸手用力一拉,便將人牢牢拽到了自己的懷中趴下。

火焰的膨脹只有一瞬,密室中再次恢覆了敞亮一片,周翊緩緩推開杭謹庭,只覺得方才的場景令自己心悸不已。

“是我大意了。”周翊道歉道,“符靈在這裏停下,他們說古樸元和古潯的氣息不久前出現在這裏過。”

“這裏有出口?”劉北祁開口詢問。

周翊:“應該是有的,只看我們找不找得到了。”

替周翊拂去衣服上的塵灰,杭謹庭環視四周,只見密室中空空如也,除了幾根屹立在房間中的石柱,再無他物。

他走進了查看,仔細研究石柱之上的紋路,紋路因為年久失修,已經出現了些許裂痕,裂痕周圍似乎被人刻上了文字,杭謹庭輕輕伸手撫摸,指尖上瞬間沾染上了一層灰塵。

“這個紋路……你們覺得眼熟嗎?”忽然杭謹庭開口問道,“我們應該是在哪見過的。”

“剛下墓室時的青銅巨門。”策宇寰上前一步,站在了與杭謹庭並肩的位置,同樣低頭查看,“柱子上雕刻著的龍紋,和青銅門上的龍首是一個品種。是負屃,龍九子之八,血統最純正的那個。”

“負屃?”杭謹庭這才反應過來,“傳聞負屃喜愛盤繞在石碑頭頂,生性雅好斯文,是一條文龍。如果真的是他,那事情便就好辦了。”

“你有辦法?”周翊側身身子,反問。

“既然是文龍,平生好文,那就便用他喜歡的東西來引他為我們打開密室。”杭謹庭笑笑,一邊將手掌覆蓋在石柱上緩緩輸送著靈力,一邊解釋道,“傳聞負屃好文,忠於將佳文刻畫在石碑上以真身守護,不過我看不懂這石柱上的文字,看看能不能把它喚出來,試試和他對上兩句。”

再加上身邊有周翊和策宇寰,杭謹庭放心下來,加快了手中靈力的輸送。得到了不少靈力,盤龍在石柱上游動起來,它從尾至頭,停留在了石柱頂端,龍眼似乎在左右旋轉,負屃打量著面前幾個人。

忽然,一聲龍嘯聲傳來,震開了的密室天花板,幾枚碎石落下,砸落在一行人的腳邊,向著一旁滾去。

負屃不肯從石柱中出來,只是用著威脅的語氣說道:“何人再次擾事?”

並非“在此”,而是“再次”,周翊聽出了差別,不禁上前問道:“前輩,我們來找兩個人,一個女生,二十多歲的模樣,和她的父親,估摸著到了天命之年。”

負屃不以為然,閉上龍眼,似乎並不打算回答。它在石柱上再次盤旋一圈,這一次停下的時候,將龍尾對準了面前的一眾人。

這龍還挺有脾氣。

轉了個面向,周翊再次駐足在負屃的面前,直接一掌拍在了石柱上,源源不斷地將自己的靈力輸送給負屃。負屃被強制顯了形,神色有些不悅,他縮小了身型出現,卻也足足撐滿了幾乎整間密室。

“你們這些毛頭小子。”負屃不滿道,“你們知道我是誰?”

“負屃,龍八子。”杭謹庭回答,“不巧我們之前正好見過龍七子狴犴,他就在我工作的單位。”

“狴犴?”負屃一楞,“他怎麽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我身上有沒有他的氣息。”杭謹庭說道,“我們朝夕相處,說是同事也算得過去。”

負屃照著杭謹庭所說的上前,龍首停留在男人的面前輕嗅,它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人,似乎還有些懷疑,在片刻之後又擺動起身體,飛向了周翊。

“他身上是有狴犴的氣息沒錯。”負屃再次輕嗅,“你的身上為什麽也有一股龍氣?”頓了頓,負屃有些疑惑,不禁又問:“有龍氣,卻又是山卦之人,簡直是聞所未聞。”

“天命如此。”周翊回答說。

負屃追問:“那你說說,什麽是天命?”

周翊想了想,借用了古籍中的論述,回覆道:“且人之生也,貧富貴賤,夭壽賢愚,稟性賦分,各自有定,謂之天命,不可改也。”

“《鶴林玉露》?”負屃瞬間被吊起了興趣,瞇起一半眼睛,“有意思,你繼續說。”

“但是《鶴林玉露》中的表達並不完善。”周翊微微點頭,娓娓道來,“《張蒙註·誠明》中又論述道,是以天之命,物之性,本非志意所與;而能盡其性,則物性盡,天命至,有不知其所以然者而無不通。”

龍須微微翹起,負屃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它思考了片刻,聲音幽幽傳來:“我曾經還讀過一篇文章,裏面寫道,‘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自古以來,有人信天命,有人不信天命,你們怎麽認為?”頓了頓,負屃看向周翊,它上下打量一番,說道:“你似乎是個認命之人。”

周翊回答得不卑不謙:“我的確認命。”

“認命之人通常都是懦弱、無能之輩。”負屃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周翊,“一個連命運都不敢搏,不敢主宰的人,居然還想讓我幫忙?”

負屃的指責周翊並不否認,似乎覺得對方說的一針見血,他逐漸沈默下來。

“認命且惜命,並不隨波逐流,未嘗不是一種境界。”只身擋在周翊的面前,杭謹庭忽然道,“前輩讀過的書不少,應當知道這個道理,‘命定的局限盡可永在,不屈的挑戰卻不可須臾或缺’。”

“我……讀過這個作者寫的書。”負屃收斂起方才囂張的氣焰,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竟垂下了他的龍須。龍尾依舊在左右搖擺,似乎憶起了一些傷心往事,它將身體纏上石柱,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縮小了自己的身型。

“可惜、可惜啊……”負屃一聲長嘆,石柱上的文字竟開始泛起金光,青龍的身影逐漸隱入石柱上,它重新變幻為那一道道細紋圖案,聲音久久回旋在眾人的耳邊,“罷了,你們要找的那個人往前走去了,那姑娘同樣也是個有文化的人,只可惜……”

負屃的話未說完,密室似乎有崩塌的跡象,有碎石從頭頂掉落,緊接著,面前的墻壁竟向著兩邊打開,露出了另一條深不見底的密道。

負屃:“前路機關重重,是死是活,你們自求多福……”

眾人離開房間的時候沒有猶豫,周翊微微回了頭,看見負屃再一次在石柱上沈睡下來。心中還有些郁結,耳邊忽然傳來了杭謹庭的聲音,他稍稍轉頭,聽見對方壓低了聲音說道:“不要理它說的,至少你願意跨出那一步。”

周翊頷首:“我不會後悔的。”

杭謹庭笑了笑,同周翊一起離開。新的密道並不長,機關重重也不假,甫一離開幾步,不知是誰踩中了何處機關,倏地有箭矢從深處源源不斷地飛來。

箭矢擦破了何淩的衣袖,劃過皮膚的時候,席卷而來的是一股火辣辣的痛。他吃痛一聲,卻沒有停下,只能更為小心地防範著四周的一切。

忽然,密道的盡頭有光亮出現,周翊猛地停下了腳步。劉北祁剎車不及,撞上了面前男人的後背,他破天荒地爆了一句粗口,隨即聽見周翊的聲音傳來:“到了,把靈火熄滅。”

劉北祁雖然不滿,但依舊照著對方所說的話行動。一行人放慢了腳步前進,在走至盡頭的那一刻,站在最前的周翊猛然間瞪大了眼睛。

鮮血的飛濺來得突如其然,他來不及躲閃,就這樣被灑了一身。鼻腔之中傳來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待到眼睛適應了眼前的光芒,周翊這才看清眼前發生的一切。

在面前的空曠平地上,古潯手持一把倭刀直直刺穿了古樸元的胸口。父女倆離得不遠,卻好似遙遙相望,眼中沒有半點親情留存,人漠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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