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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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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

額前的碎發貼在了腦門上,杭謹庭坐直了身子,也不知道哪裏的一陣風吹來,讓他的身體直打哆嗦。思裕的身體不如杭謹庭本身,似乎任何一次嚴重些的受傷,就能要走他的一條命。發現了男人的不對勁,周翊忽然握住了對方的手。

“怎麽那麽冷?”周翊問,“你傷得很重?”

杭謹庭點頭,聲音有些微弱:“先前從懸崖處摔下來,被人捅了一刀。方才在水裏泡了一會,大概傷口有些發炎了。”

將對方的身子擺正,周翊稍稍掀起杭謹庭的袖口,瞧見有血液從男人的肩膀處源源不斷地流出,他瞬間慌了神。

不是沒有受過傷,而是這傷並不在自己的身上,還有可能要了杭謹庭的命。

“問題不大。”杭謹庭搖了搖頭,扶住膝蓋想要起身,卻被一陣忽然傳來的劇痛惹得倒吸了一口氣。

周翊一把攙扶住對方,強迫杭謹庭坐下:“我先幫你處理傷口。”

古代的衣衫脫起來覆雜,但對周翊來說也算熟悉。他熟練地解下了杭謹庭外衫,露出了對方的肩頭,看見了那過於猙獰的傷口。

沒有傷藥,周翊只能撕下自己的外衣,給杭謹庭的傷口進行簡單的包紮。他用裏衣將傷口周圍的血跡擦拭幹凈,包紮的時候壓緊了男人的動脈,似乎怕杭謹庭寒冷,周翊想要解下自己的外衫,卻被對方拒絕。

“你以前送給過我一罐靈草膏,也給我這樣上過藥、包紮過。”替對方穿好衣服,周翊輕聲道,“靈草膏我一直放在店裏,可惜最後還是付之一炬了。”

“我們那時候才剛剛認識。”杭謹庭順著周翊的話回憶起來,“好像已經過了很久了。”

“其實也沒有很久。”周翊反駁,“在大周的大半年,實際上只是現實世界裏的幾分鐘。還有現在在這劇本裏度過的每一天,或許對外面的人來說,也只是短短一瞬。按照這樣來算,從暑假到寒假,我們其實也只認識了一個學期。”

“但是對我們來說,已經很久了。”

周翊笑了笑,攙扶著杭謹庭的一只手帶著對方起身。杭謹庭傷得很重,走路的時候甚至有些踉蹌,兩人向前走著,杭謹庭忽然問道:“你知道往哪出去嗎?”

“去找風。”周翊回答,“這裏有風,一定連接著外界。夫諸你見到了嗎?”

杭謹庭點頭:“沒想到這裏還有兇獸,我比你早來兩天,我在這裏布置了一些機關,先前用機關將夫諸引開了。”

“你之前就看到我了?”

“在你進來時我就發現了。”

周翊又問:“方才你在水下做什麽?”

杭謹庭從懷中掏出一塊石頭,石頭呈玉色,形狀似球,但又並不規則。它在月光的照射下泛著微光,周翊將它捧在手上,感受到它似乎有些發燙。

“這是什麽?”周翊問。

“不知道。”杭謹庭回答,“先前那地方下面有座石窟,它連接著一處水域,水域裏有一座神像的手裏握著這顆珠子,那時正好夫諸的註意在你身上,我便下去將它取了出。還好石窟不深,我剛一出來,就正好碰到了你。”頓了頓,杭謹庭又問:“夫諸守護著的應該就是這東西,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大概知道。”周翊回答,“也是一個傳承地,是小滿所在妖族的禁地,而小滿很有可能是下一任妖王。”

杭謹庭恍然大悟:“難怪大源的皇帝會如此看重他。”

周翊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妖族的長老在我進來之前說過,傳承地不允許外人進入,你是怎麽進來的?還有洞穴裏的那堆白骨……”

“那是魘鬼。”杭謹庭直言,“他應該無法在這裏直接接觸我們,只能通過夢境,或者短暫借用死人的身體。前幾天在山裏與西洲人發生沖突,就是他借了那具屍體的手將我推下了懸崖。”

說話的時候似乎扯動了傷口,杭謹庭倒吸一口氣,眉頭幾乎快要擰成一條。他的臉色過於蒼白,失血過多,前行的步伐顯然有些飄忽不定。想要趕在夫諸回來之前出去,周翊向遠處望了望,覺得不太可能,便攙扶著杭謹庭向著不遠處的洞穴裏稍稍隱蔽身影。

這處傳承地裏有好幾處洞穴,不同於來時的那一處,有著魘鬼的埋伏,兩人身處的這一座很淺,且寬敞,只向前走了幾十來步,便到達了盡頭。

撿起幾根枯枝作為燃料,周翊將它們點燃,他攙扶著杭謹庭在火堆旁坐下,看著身旁人的狀態似乎變得越發迷糊。

獨自一人在這片陌生的空間裏,帶著重傷,不吃不喝拖了兩天,周翊心想,即便是正常人也難以承受這巨大的壓力。更何況是沒有任何靈力的思裕。

“杭謹庭。”周翊輕輕拍打著杭謹庭的臉頰,“醒醒,別睡著了。”

“我有點困。”杭謹庭坦白說。

“等我帶你出去了再睡好嗎?”周翊的聲音很輕,手卻環抱住杭謹庭想要給對方傳遞一些溫度,“這裏又潮又濕,還冷,我一個人可抱不動你。”

杭謹庭被周翊抱著,他依靠在周翊的懷中,睜開眼睛就能看見對方的側顏。似乎覺得眼前的場景令人心動,他微微笑起來,擡起一只手撫摸在周翊的臉龐,一時之間,杭謹庭竟覺得有些迷糊,像是在做夢。

周翊回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對方的手正變得越發冰冷。

“我不會有事的。”杭謹庭安慰道,“我還沒有幫你解開詛咒。”

“嗯。”周翊淡道,“我們在這休息一會。要我陪你聊聊天嗎?”

“要。”杭謹庭毫不客氣,他頓了頓,問道,“你以前成過親嗎?”

“沒有。”周翊回答得很快,“但我畢竟是皇帝的私生子,景王在世時曾想過給我安排婚事,不過都被我給拒絕了。”

“你就沒想過要成親嗎?”杭謹庭又問,“或者有沒有心意的女生?”

周翊垂下眼睛與杭謹庭對視,他悠悠道:“我十四歲起便跟著上了戰場,十八歲那年被景王封了將軍,後來大周戰事四起,我一直在四處征戰,哪有這樣的心事?一直到三年後被投入了九曲之中,後來外面發生的事情我就全然不知了。”

“被投入?”

“嗯。”周翊回答,“是我的師父,姜雋青,是他把我關到那黃泉之地整整八百年。我也不知道他後來怎麽樣了,等到我出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過他大概也死了,後來我尋遍天下也沒能找到他的轉世,魂飛魄散了也說不定。”

“那你……心裏有恨嗎?”

周翊看著洞口,似乎在防範夫諸的折返,他警惕著周圍的一切,獨獨對杭謹庭放下了所有防備。

“我是恨他的。”周翊承認說,“我恨不得他是真的魂飛魄散了,但也想找到他的魂魄,哪怕是一縷也好,我想知道答案,問個究竟。”

周翊將眼神投向遠方,他給杭謹庭輕輕訴說著他從前的故事,不帶有任何感情,卻在低頭瞧見杭謹庭側臉的時候,男人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杭謹庭已經閉上眼了,他像是在睡熟,也不知道將周翊的故事給聽進去多少。

男人就這樣抱著杭謹庭,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他總覺得兩人之間有什麽不一樣了,但是周翊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只是一心不想讓杭謹庭就這樣睡過去。

“小滿……”像是在自言自語那般,周翊喃喃道,“對不起,但是我必須救他。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也不知道你對思裕究竟幾分真心,是我自己擅作主張,我不能看著他離開  ”

一邊說著,周翊將杭謹庭扶起,他讓男人背靠著石壁,自己卻在對方的面前盤腿席地而坐。雖掌握得不到位,但在他的調息之下,周翊的胸口逐漸浮現出一顆泛著金光的內丹。

內丹周圍似乎有一股妖力在流動,周翊久久註視著它,第一次發現這股力量的奇妙之處。

似乎對小滿依舊心懷歉意,周翊在將內丹送入杭謹庭體內時有片刻的猶豫,只是私心最終掩蓋過了悔意,當他意識到對方的體溫正在穩步回升時,男人倏地感受到口腔中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有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周翊有手背擦拭著抹去,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力不從心。內丹對妖物來說應該是極為重要的,小滿的身體逐漸從燥熱演變為寒冷,冷到了一定程度,竟也到了周翊習慣的那個溫度。

周翊覺得有困意襲來,但是也不敢睡覺,他就這樣坐在杭謹庭身邊守著洞口,看著面前的火柴燃盡又將拾來幾根點燃。洞裏的一切都顯得過分安靜,周翊的耳邊回響著杭謹庭平穩的呼吸,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接著一下,又是活著的感覺。

除了策宇寰,他什麽時候也會為了一個人這麽拼命?

周翊心想,或許這是一種能與親情並肩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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