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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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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

杭謹庭小的時候跟著師父學過劍法,點、刺、擊、掃、攔,絲毫不遜色於一個使劍的天師。彎鉤刺來時他橫擋,鑲刺前擊時他上挑,杭謹庭化解了馬杏聞源源不斷的攻擊,漸漸轉守為攻。

馬杏聞年輕,經驗比不上杭謹庭,節節敗退之後竟有些氣急攻心。他出鉤的動作逐漸沒了章法,倒是給了杭謹庭可趁之機。

轉身閃到了馬杏聞的身後,杭謹庭一個背刺,枝椏戳中了對方的後腰。馬杏聞下意識地去抵擋,卻又將側面暴露在了杭謹庭的眼前。

杭謹庭的動作行雲流水,似乎能與手中的“劍”合為一體。他招招都刺中馬杏聞的要害處,雖然殺生不大,卻讓對方一時之間手忙腳亂。

向後拉來一長段距離,馬杏聞迅速閃到一棵樹後,近搏不行,他便轉為遠攻,也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張黃色符咒,他在默念的同時,腳下竟驟然出現一陣法。

那陣法杭謹庭從未見過,卻處處透露著詭異。它自馬杏聞腳底生出,在吸收對方靈力的同時又給予男人靈力。陣法逐漸包裹住他的全身,直至最後馬杏聞的眼底成為一片血紅,杭謹庭這才感受到哪裏出了問題——馬杏聞增長的並非身靈力,而是從這邪針中汲取而來。等到這邪陣消磨殆盡,一旦失去作用,那男人的反噬便會隨著它的消失接踵而至。

上揚嘴角,馬杏聞笑得愈發張狂起來,仿佛取之不盡,他源源不斷地釋放著自身靈力,而不遠處的桑網在他的控制之下愈演愈大。

“杭謹庭,你們不是愛多管閑事嗎?”馬杏聞冷笑一聲,“多你們兩個也不多,那你們就和那些蠢人一起走好了。”

桑網逐漸籠罩到了他的頭頂之上,杭謹庭久久註視著這張熟悉的網,出乎馬杏聞的意料,他遲遲沒有反應。

原來那晚馬歡帶他和周翊去金松觀的目的在這裏——被桑網引魂的人短時間內無法再次起效,若是他們連金松觀都出不了,蠻祀宗一行恐怕也不夠格。

杭謹庭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才發現從事情的一開始,他們兩人便被這位看似無用的宗主拉入了局中。同一個人無法在同一段時間內被桑網入魂,他和周翊在金松觀有過類似的經歷,那現在的情況對兩人來說便不足為懼。

馬杏聞的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加大了靈力對桑網的控制,瞪著杭謹庭的眼神充斥著惡意。他分出餘光向著坡腳望去,隱隱約約能看到另一個人影正在蠻祀宗的大宅前破陣。

蠻祀宗的陣法似乎有一些松動了,但馬杏聞無法抽身,只得和杭謹庭在這林間僵持不下。半空中的大畜卦仍懸浮在桑網的上方,同這邪網一同變大,始終與它相克。

兩物在碰撞之中,不斷有氣波向著四周滾滾而來,周圍的風因此變的喧囂,卷起了滿地的落葉,在這林間盤旋又落下。

“杭謹庭!”馬杏聞怒不可遏,抄起鉤鑲便向前沖去。他卯足了力氣,向著杭謹庭刺去的每一招都絲毫不留情,鉤鑲似乎能感受到它的怒氣,每在半空中劃過一道,便有馬杏聞殘留的靈力留下,明晃晃的道道靈痕過分紮眼。

“這陣法不好。”

杭謹庭只提醒了一句,便沒再多說,他仔細應對著馬杏聞的每一招,卻發現對方的攻擊越發陰險起來。

“杭組長未免管的也太寬了點。”馬杏聞冷笑,“蠻祀宗的事情你要插手,陣法的事情你難不成也要插一腳?你們特赦辦的人向來都是一群飯桶,安心吃你們的皇糧,少出來多管閑事!”

這陣法不同於杭謹庭認識的任何一個門派的套路,剛柔並濟,陰陽調和到恰到好處,若不是能感受到它能夠吸取他人的靈力,杭謹庭斷然不會覺得這是歪門邪道。

沒有理會馬杏聞的挑釁,將註意力分散在了這詭異的陣法,杭謹庭在後退時意外踩到了一處坑地,高低落差讓他瞬間失了重心,一個踉蹌被彎鉤順勢打掉了手中的樹枝。

樹枝掉落在馬杏聞的腳邊,男人笑了笑,慢慢走上前去,將它狠狠碾踩在腳底。枝幹被踩斷成兩截的聲音很清脆,杭謹庭沒了稱手的武器,只能看著馬杏聞步步緊逼。

身後是一處滑坡,杭謹庭向後瞥去,滑坡的坡度不大,但是四周布滿了茂密的荊棘,高度足足有數米。

如果就這樣滾下去,沒有斷手斷腳,怕也是要刮掉一層皮。

正當杭謹庭準備向下滾去,忽然藏在他領口的符靈暴起,感受到了杭謹庭的處境,飄零猛然向前沖去,身上出現了杭謹庭熟悉的紋路,男人在瞬間便明了它的意——五雷天罡符!

以身化符,還是這種高階道符,杭謹庭沒想到符靈還有這種本領,下一秒便瞧見在飄零的努力下,符靈的身前竟憑空出現了符紙。

猛然上前夾住道符,杭謹庭向前擲出,五雷天罡符懸在了馬杏聞的頭頂上方,剎那間數道天雷從天而降,直劈馬杏聞。

整個過程之快,不過兩三秒的時間。

馬杏聞周身濃煙四起,幾道天雷劈下,腳邊盡是一片焦黑。樹被劈成了兩半,東倒西歪,有難聞的刺鼻氣味傳來,那是被烤焦的味道。

只一會,濃煙便散去,一陣風吹來,將焦味向著杭謹庭傳去。只見濃煙中有一人緩緩走出,杭謹庭向前望去,神情愈發嚴肅起來——那詭異的陣法將馬杏聞保護得很好,三道天雷之後,對方依舊能毫發無損地站在原地。

忽然,馬杏聞前行的腳步制住,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時被人架了一把大刀,刀只是普通的菜刀,但架著刀的人卻早已叫人看不清他原來的面貌——一雙眼眶深陷,沒有眼珠,臉部周圍的肌肉焦黑,甚至能看到白骨再露。他沒有牙齒,卻大張著嘴,挾持住馬杏聞的時候,努力發出一些嘶吼的聲音。

杭謹庭見過這具屍體,是馬道名。

當著馬杏聞的面,杭謹庭就這樣笑出了聲:“馬杏聞,你舅舅回來找你了。死不瞑目的人,連棺材板都壓不住他。”

馬杏聞僵住了身體,即便沒有回頭,依舊能聞到那股刺鼻的焦味。焦味混雜著腐臭味久久縈繞著他,他幾乎第一時間就能確定,是馬道名的惡魂回來找他了。

陣法防得住攻擊,卻防不住人,架在脖子上的大刀又深陷一寸,馬杏聞的頸肩已經有了明顯的血跡。

“舅舅。”馬杏聞舉起雙手,開口道,“你死了也不怪我,要怪就去怪馬歡,還有你自己。”

屍體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又不知從哪傳來一陣笛聲,幽幽回蕩在整片深林之中。吹笛的人不知道在哪,卻又好像能洞察這林間,那宅裏發生的一切。

屍體在聽見笛聲的那一剎那,揚起大刀便往馬杏聞的身上砍去。馬杏聞來不及躲閃,只用著鉤鑲稍稍橫擋,還是被馬道名的大刀砍傷了肩膀。

鮮血四流,馬杏聞捂著肩膀嘶喊起來,倒在地上怎麽都站不起身。笛聲愈演愈近,從密林的深處傳來,不知何時竟出現在兩人的耳邊,與此同時馬道名的屍體開始向著一旁退去,站在馬杏聞的一旁,提著大刀等待。

杭謹庭猜到了,這是一具受笛聲驅使的傀儡。

“那你倒是說說看。”笛聲戛然而止,有人聲從馬杏聞的背後傳來,杭謹庭向前看去,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我怪自己?我憑什麽怪自己?我為蠻祀宗做事我還怪我自己?你們給我工資嗎讓我怪我自己?”

男人一連反問了四句,而馬杏聞在聽到這聲音的同時,身體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捂著傷口緩緩轉頭,果不其然看見了那個熟悉的人從樹林深處走出。

那人的臉上有一條傷疤,應該是成年舊傷,在左邊嘴角的上方。他的五官立體,眼溝深邃,頭發是淡淡的棕黑色,並不短,被他用一只頭箍箍起了劉海。男人走起路來悄無聲息,但說話的聲音不輕,語氣帶著些慍意,臉上的表情又好氣又好笑。

馬道名!

“你……”

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馬道名蹲下身來,用一只手來狠狠鉗住了馬杏聞的下巴。他惡狠狠道:“這點你小子還和我挺像的,遇事不要埋怨自己,要責怪他人。”

一旁的焦屍傀儡緩緩走到了馬道名的身邊,他依舊提著刀,叫人看不清神情,對著馬道名唯命是從的模樣讓杭謹庭看了都不寒而栗。

“你為什麽沒死?”馬杏聞被捏著下巴,說話含糊不清,但字字句句都透露著憎惡。有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他的臉色慘白,氣若懸絲。

“小兔崽子,失望了?”

左右晃動他的頭,馬道名打量著馬杏聞不屈的臉,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三年前我去北天淩家求來了一副傀儡,從那時候起我就一直在等你們出手了。”笑了笑,馬道名瞇起眼睛說道,“你們讓我整整等了三年,真是一群沒用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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