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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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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祟

在杭謹庭的記憶中,是沒有馬恩這個人的。他的童年只有一個明明才四十多就喜歡把自己打扮成糟老頭的師父和一個老鬼,終日在北京的一座偏僻道觀裏守著那一畝三份地。

馬恩離開時的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像是透過自己在看一個故人,帶上了一絲懷念。

若是說有交集……杭謹庭心想,或許這位老人是認識自己師父的。

夜深人靜的夜晚,他回想起童年的種種,記憶並不十分清晰。一個人在床上輾轉反側,杭謹庭看了眼表,淩晨兩點,他確信自己失眠了。已經連續數天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男人此刻有些煩躁。

剛才發生的一切在他的腦中不斷過場,杭謹庭閉上眼來回想,覺得桑網冥冥之中將自己帶回大周,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如果說蠻祀宗的前身就是當時的蕩黎與庫滿一族,那在趙檬將其統一之後,是不是真的解決了兩者之間的觀念差異?烏蘭雪與趙檬可以說是截然不同的兩派,即便在周翊射殺了對方之後,誰又能保證庫滿剩餘的族人中沒有第二、第三個烏蘭雪呢?

在歷史的長久演變之下,蠻祀宗一宗二心的局面也必然成為定局。

在大周發生的一切事情還歷歷在目,杭謹庭翻了個身,面對著白墻,也不知道墻對面的周翊是不是和自己想到了一塊。

屋外下起了大雨,雨水敲打著玻璃的聲音轟隆,淅淅瀝瀝不絕於耳。時不時天邊一道亮光,緊接著傳來的又是一陣震耳的雷鳴。

通常,電閃雷鳴的天氣會讓杭謹庭覺得更加興奮。他躺在床上睜眼,看著眼前一亮一暗不斷交替,瞬間睡意全無。

耳邊不知何時傳來了嗡嗡叫聲,杭謹庭起初以為是蠅蟲在這潮濕的屋子裏作祟,並沒有太過在意。於是他將身子蜷縮在被子中,試圖隔絕內外兩個空間,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刺耳的聲音愈演愈近,從蚊蟲的嘶鳴,逐漸轉化成幼兒的抽噎。

好像就在他的耳邊。

杭謹庭猛然掀開被子起身,他環顧四周,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奇怪。

屋內的溫度似乎變得更低了,杭謹庭覺得有些冷,拿了件外套裹上。房間內的一切和他入睡前別無二致,空調依舊在運作,但屏幕上顯示的室內溫度卻始終居低不上。

降低的不僅是溫度,杭謹庭忽然坐在了床邊,還有陰氣充斥在周圍。

這間屋子裏進了不幹凈的東西。

起身走到窗邊,從屋內望出,杭謹庭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水汽。因為雨勢過大,水汽似蒸汽一般緩緩蒸騰而上,隱隱約約之中,他儼然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就這樣站在磅礴大雨中,穿著一身白,不上前,也不後退,任憑雨水沖刷在身上也不為所動。杭謹庭分出一絲靈力向外探去,在靈力抵達庭院之中時,卻找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耳邊的聲音再次響起,杭謹庭閉眼,發現聲音驚醒方才的啼哭演變成了刺耳的笑聲。這聲音從外到內,由遠及近,在男人的耳邊回響片刻後,緊接著響起的又是一聲極低的悶雷。

杭謹庭在雷鳴的那一刻睜眼,與此同時,在他眼前閃過的還有一抹白色的身影。

這東西就在他身邊。

杭謹庭的袖口中參觀了幾根骨針,針尖上塗著柔骨散,被一層靈力包裹著,這一招是他當初向周翊偷學的。他小心地環視著四周,將背部抵靠在墻面上,杭謹庭用食指指節輕輕敲擊著墻面,似乎在等待著對面人的回應。

預料裏的回應聲沒有傳來,杭謹庭便再一次閉上眼睛感受。沒有了視覺,他的其他感官似乎變得更為敏感,男人能感受到周遭不斷逼近的靈壓,帶著一絲寒意,拂過了他的耳垂。

又是一聲驚雷,緊接著漆黑的房間在一瞬間變得敞亮,杭謹庭睜眼的同時看見了打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只手,皙白到沒有血色。它的指尖是長指甲,塗上了白色的指甲油,這顯然是一個女人的手。

伸出一只手與對方相握,杭謹庭側身,在觸摸到手的同時,又感到它從自己的掌心滑出。手的觸感過於冰涼,只一瞬,杭謹庭就能確定,它的主人顯然非人。

意識到這間屋子已不再安全,杭謹庭向著門口走去,甫一轉動把手,它便發現門從外邊被人上了鎖。鎖並不是一般的鎖,杭謹庭猛砸一通,動靜都沒能從屋內傳出,想來是被人用結界隔絕,他將雙手覆蓋在墻面上,事實果然如同他所想,男人無法穿透而出。

詭異的笑聲變得越發響亮,穿破了他的耳膜,杭謹庭用靈力想要阻絕,才豎起食指和中指,那只手便再次出現在他的肩頭。

“捉弄人的把戲玩夠了沒?”杭謹庭冷聲問道。

男人不是出入茅廬的天師,不見懼色,在下一道驚雷響起之時,他忽然瞥見了床底正在蠕動的人影。有發絲從縫隙中散出,緊接著是兩只手,直到整個頭顱探出,杭謹庭這才看清這女鬼的面容——她的面容凹陷,有血液從眼眶中流出,張開的血盆大口正發出不明意義的嘶吼,臉頰處的皮膚被燒成了焦炭模樣。

她穿著一身白裙,果然是杭謹庭剛才瞥見的白衣人。

哐當——!

女鬼一把被杭謹庭揪出床底,杭謹庭死死掐著她纖細的脖子,一字一句道:“我這人沒什麽紳士風度,招惹我之前最好想清楚後果。”

女鬼咿咿嗚嗚說不出話,只得聽著杭謹庭居高臨下地恐嚇。“喜歡蹲床底是嗎?”杭謹庭笑笑,“要不要試試做個縛地靈?生生世世蹲在床底,也不用出來,我在床上做什麽事你都能知道。”

在女鬼看來,她只能感到快要窒息的痛苦,而在閃電的短暫照耀下,杭謹庭的笑容過於瘆人。

再掐下去,她怕是要魂飛魄散。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杭謹庭的手在下一秒松開,也不知道男人想到了什麽,竟意外地留了她一命。

男人的聲音冷冷傳來,杭謹庭起身拍了拍手,似乎想要拂去掌心的臟東西。他沒有回頭,或許是有些疲倦,用掌根柔起了太陽穴。

“滾!”

女鬼倉皇而逃。

剛剛又無法控制自己,起了殺意。

杭謹庭坐在床沿,用兩只手掌捂住整個人,他正在急促地喘著氣,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整個晚上,杭謹庭都沒有睡著,從雨停到天亮,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床上,背靠著墻,看著窗外。

屋內沒有了鬼怪作祟,只有秒針不斷轉動的滴答聲,時間流逝的很快,杭謹庭這一看就是四個小時。

屋門的禁錮不知何時被人解開,杭謹庭聽到敲門聲的時間是在早上六點半。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周翊,對方瞧見了滿眼通紅的杭謹庭,第一反應便是皺眉。

周翊問的有些急切:“你還好嗎?”

杭謹庭點點頭,反問:“你昨晚睡得好嗎?”

“半夜遇到一只調皮的小鬼。”周翊說得風輕雲淡,“被我教訓了一頓,現在學乖了。”一邊說著,周翊從口袋中掏出一小只玻璃瓶,裏面看似空無一物,但隱隱約約能瞧見一小團淡青色的霧氣:“我把他關在鎖靈瓶裏了,跟他說背完黨的二十大報告才會放他出來。估計還要花個十天半個月。”

讓一個唯心主義的東西去背一群唯物主義者的報告,男人一楞,一時之間竟有些失語。

杭謹庭被周翊逗笑,又問:“怎麽還隨身攜帶鎖靈瓶?”

“習慣罷了。”周翊回答,“你看,現在不正好派上用場了嗎?”

一邊說著,兩人一同走在蠻祀宗的長廊之上,看著這座空無一人的宅子,周翊想起了什麽,問:“他們是不是都去開例會了?”

“大概是的。”杭謹庭說,“早六晨會,聽起來也蠻慘的。”

“身為一宗之主,肯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周翊接著說,“就像人打工是為了生存,又有誰是自願的呢。”說完,頓了頓,周翊又道:“不過我們可以選擇自不自願。”

還沒等杭謹庭反應過來,周翊便拉起他的一只袖子往前走去。對方走路的時候還帶著風和一股清香,杭謹庭就這樣由著周翊拉著自己,一晚上充斥在心裏的煩躁和焦慮,瞬間減輕了不少。

“去聽聽吧。”周翊的聲音幽幽飄來,“雖然偷聽別人的家族密會不太禮貌,但昨晚既然都有人這麽招待我們了,禮數這種東西,我們也不用太拘泥。”

一邊說著,周翊在兩人身上打了兩道符,杭謹庭猜到那是隱匿符,不同於尋常他們用的道符,津門的獨創在這無人能發現。

“杭組長。”停下腳步,周翊回過頭來,“這輩子有沒有聽過墻角?”

“這麽正大光明的聽,這還是第一次。”杭謹庭回答,“我一般都直接坐進去,管他們樂不樂意給我聽,結果每次都是想說的東西不敢說,所有人都被我惡心了一遍。”

“真不像是你的作風。”

“但我的確就是這樣的人。”

“既然這樣……”周翊笑了笑,“那我就帶你感受一下偷雞摸狗是一種什麽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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