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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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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魂

功德箱的外表與正常的無誤,箱面被塗了紅漆,經過烈火的焚燒卻沒有掉色。將手掌覆蓋於箱面,似乎還有餘溫沒有散去,馬歡緊緊皺起了眉,目光始終鎖在其背後的鑰匙孔。

“周先生。”忽然,馬歡說道,“你知道鑰匙在哪嗎?”

“不知道。”周翊回答得果斷,“我不常來金松觀,只知一些暗門出口,至於鑰匙在哪,馬道名從來沒有和我提及。”

一邊說著,周翊走上前去,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枚回形針,用力將其拗成筆直的模樣,緩緩蹲下身子,在鑰匙孔中認真鉆研起來。

“你還會撬鎖?”將手電筒的光對準功德箱,杭謹庭在一旁為周翊打光,瞧著對方的模樣,他不禁問道,“你以前還幹過這行?”

周翊沒有回頭,語氣如平常,卻也在認真回答杭謹庭的問題:“我這些年來一直接別人的委托任務,多少總會遇到些需要偷偷摸摸的情況,會撬鎖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技多不壓身,多會點總是好的。”

話音剛落,杭謹庭還未說些什麽,周翊又忽然直起了身子,他將手中的回形針收起,目光緊緊鎖在功德箱上。沈默了好半晌,他才緩緩道:“打不開,它不是用鎖開的。”

將手機擱置在一旁,杭謹庭走上前去,他同周翊一起仔細打量著這枚紅箱。箱子不大,僅有幾尺長,杭謹庭伸手將它搬起,卻在提起的那一刻,又倏忽放下。

“怎麽了?”馬歡問道。

“裏面有東西。”杭謹庭示意兩人去感受,“很重,起碼二十斤。”

周翊皺眉,問道:“我之前從來沒有在金松觀註意過它,馬道名一向把功德箱放在暗門裏,為什麽現在會在大廳?”

或許知道等不到一個答案,沒等著另外兩人回答,他又問:“這東西可以帶回去嗎?”

“不行。”回答的是杭謹庭,“黃辛的人來時肯定做了記錄,我們在這裏的痕跡尚可抹去,如果那麽大一個東西憑空消失,他會把事情鬧大。”

“黃組長在成都?”聽聞,馬歡忽然開了口。

“五年前他就被調過來了,馬宗主不知道?”

“我只知道成都近些年是你們激進派的地方,蠻祀宗的人過來一向謹言慎行。”馬歡緩緩說道,“但我沒想到就是當初的黃辛組長。也是我這些年來都沒出過青海,如果不是舅舅這次出了事,我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才能知道。”

周翊在一旁不解,問說:“這人很厲害?”

“激進派如今能與守紀派平起平坐,他少不了功勞。”杭謹庭回答得簡略,“而且他從科員開始到現在這個位置,只用了短短三年的時間,是個可怕的人才。現在激進派的人把他調來成都也是為了穩住這一方勢力,能做到這件事,並且最快、最好的,也只有他。”

點了點頭,周翊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杭謹庭便側過頭來,在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他的靈器可以收魂,這點你務必要轉告策先生。”

“好,謝謝。”

功德箱暫且打不開,三人將視線繼續投向他處。地上多是一些灰燼,零星幾塊衣物碎片高掛在各處,這家古著店裏多是一些衣服與飾品,一把火,所有的東西都付之一炬,周翊見了也不免有些心疼。

不識貨的人不知道,但周翊卻清楚,金松觀裏的大部分古著是有一定來路的。他身旁的桌子上本放著幾雙手工英倫風皮鞋——那是上世紀初英國皇室特意聘人縫紉的;入口處的本有一件墨綠色旗袍——那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一位富家貴人請人赤巨資設計;收銀臺前有做收拾櫃,第一層上本應安然靜置的一串手鏈,其中一顆是舍利子,由百來年前一位無量寺高僧去世後所化......

“舅舅店裏的東西都有一定來頭,燒了的確可惜。”馬歡一句話道出了周翊的心聲,通過手電筒餘光的照射,周翊能看見對方臉上的痛惜,似乎是發自內心的。

“對了。”忽然,杭謹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們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

“什麽味道?”周翊轉過頭來問道。

“不好說,有點腥臭。”杭謹庭皺起了眉,用力一嗅,“還挺重的,你們聞不到嗎?”

周翊搖了搖頭,扭頭看向一旁的馬歡,同樣一無所知。

向前走去,在一座被焚燒物架之後本應有一塊異於常色的瓷磚,瓷磚下的墻面倒與他處無異,周翊伸出手來在上邊摸索,手掌下方忽然出現一圓形疙瘩,男人用力將其向著逆時針方向旋轉,不一會,有一小塊墻邊便在外力的作用下開始轉動。

轉動的墻面與墻體之間的縫隙很小,如若不仔細查看,幾乎無法發現。被轉至一定的角度,周翊用力向內一推,整面墻體便倏地向後一陷。三人同時轉頭看向右邊,方才還了無一物的墻角,此刻竟出現了一條走廊。

“去暗室看看。”周翊指向走廊深處,“那裏激進派的人應該還沒發現。”

杭謹庭走在前頭,周翊跟在隊尾,在三人緩緩沒入這條走廊之時,剛才移動的墻體,又緩緩歸於原位。

而與其說這是走廊,在杭謹庭看清了它的全貌之時,倒覺得不如稱這為一格比較長的臺階。只向前走了約莫五六步,三人的眼前便呈現出一條樓梯,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杭謹庭驚訝,也不知有沒有通報城市規劃局去審批,在這鬧市地段,竟有這麽一家店神不知鬼不覺地建造了一間極深的地下室。

“一直走下去。”位於隊末的周翊忽然開了口,“暗室的位置大約在地下五層,等會看見墻面上有壁飾的時候在大理石那格停一下,按照兩格、兩格、一格這樣的循環跨法下樓。”

杭謹庭與馬歡已然詫異,殊不知在這狹小金松觀的地下,還有這樣一間神秘的暗室。馬道名在古著店內售賣的商品已經令人眼花繚亂,也不知在這密室之中究竟被放置了什麽,需要設置如此繁瑣的機關,來阻止外人的進入。

按照周翊的說法前進,三人未有觸動樓梯中的任何一處機關。在樓梯的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沒有設置鑰匙孔,只有一枚鋪首銜環被設置在正中央。

周翊側身越過二人前進,他來到門前,將手牢牢握於銜環之上,稍稍提起向右旋轉,麒麟鋪首遍隨之一起轉動。

鐵門緩緩向上移動,只一會,一間昏暗的密室便呈現在三人的眼前。周翊下午時來過一次,匆匆拾起三張朱砂符便轉身離去,朱砂符本應放在房間正中的桌上的功德箱旁,如今木桌卻空無一物。

“昨日那場火災是人為。”走入房間,周翊環視四周,開始解釋起來,“火災的煙霧並沒有隨著樓梯蔓延到地下室,也沒有波及周圍的店鋪,應該是受到了縱火者所控,他沒有發現這裏。”

說著的同時在暗室裏走起,周翊不斷打量著四周,手撫摸上墻壁,發現正如他所料沒有半點煙灰。

暗室裏空蕩蕩,四周的壁面及天花板上懸掛著各式造型怪異的掛飾,形狀類似捕夢網,但仔細一看卻又天差地別。它們大小不一,顏色各異,只一眼望去給人的感覺不盡相同。

“蠻祀宗的桑網?”杭謹庭註意到,問道,“馬道名離開青海多年,還一直隨身帶著這東西?”說完,他轉頭看向馬歡:“桑網擾人心智,你們蠻祀宗雖個個精通,但也不常用吧?”

“的確。”馬歡點頭,神情有些許嚴肅,“我們有宗規,桑網只能用於鎮魂驅魔,非特殊情況不得授予尋常人家,不得入夢,不得攝人心魄。違者一律驅逐出蠻祀宗,無一例外。”

“如果是馬道名呢?”杭謹庭追問。

馬歡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答道:“就算是舅舅,也是一樣的。”

點了頭,杭謹庭最終沒再說下去。他撇頭看向周翊,對方沒有參與話題,面無表情的模樣像是知道些什麽。走上前去,杭謹庭駐足在周翊的身旁,面前的網格外大,下邊垂墜物件的模樣像卷珠簾,男人久久盯著它,神情有些恍惚,腦中似乎浮現出一些陌生的畫面。他伸出手來想要觸碰,卻在即將接觸到的那一刻忽然被周翊制止住了動作。

“你在幹什麽?”周翊冷聲,轉頭問道。

杭謹庭一楞,這才回過神來。

“杭組長,別盯著桑網看太久。”此時,馬歡的聲音從背後幽幽傳來,“高階桑網會迷魂,就算是我們蠻祀宗人也不敢隨意註視。隨意走過就好,切記不要觸摸,會被入魂。”

“入魂?”馬歡的說法周翊第一次聽說,有些不解,他於是便追問,“什麽叫入魂?”

“桑網為蠻祀宗自古流傳秘術,具體我不能透露太多。”馬歡上前,並肩站在周翊的身旁,眼神並未看向周翊,他擡頭久久註視著桑網,面帶著微笑,“它能將人帶入虛無,請小心一點,周先生。”

周翊的眼神掃過面前的繩網,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麽,他環視著四周,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困於羅網之中的魚。先前來到此處並未有過如此強烈的壓抑感,他立在暗室中央,忽然背上被人狠狠一撞。

心中一驚,周翊在回頭的那一瞬間瞧見了杭謹庭撲來的身影,耳邊還回響著馬歡在不遠處傳來的“小心”,緊接著被人布置於天花板的桑網在剎那間脫落,它籠罩著周翊與杭謹庭,直至下一秒,兩人徑直被帶離至一片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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