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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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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破

兩片空間似是有落差,在兩人倒下的那一刻,他們順勢向著低處滾去,杭謹庭牢牢收緊了自己的手臂,等到身處在平地後停止了翻滾,他的周身早已被陣陣疼痛侵襲。身著短袖,手肘後被磨破了皮,有鮮血順著前臂流下,將他身上的白色T恤上塗滿了紅色的花紋。

“杭老師!周老板!”

彭昊嘈雜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躺在地上的兩人緩緩睜眼,看見男孩滿臉的關切,逐漸回過了神。周翊先杭謹庭一步坐起了神,腦袋傳來了隱隱的疼痛,他用手根輕輕按壓住太陽穴,眉頭始終緊皺。眼神無意間掃過身旁的杭謹庭,男人在看到對方身上大小不一的傷口時顯然有些恍惚。

周圍已然是先前學校裏的模樣,此刻的三人身處於教室一樓大廳的中央,四周無人又昏暗無光,淩晨十二點的學校寂靜一片。安全出口的告示牌正幽幽散發著綠光,這是整座大廳內的唯一光源,將人們的臉龐映成瘆人的模樣。

“沒事。”註意到了對方的視線,杭謹庭坐起,說,“我都是些皮外傷,倒是你......”

“等會去我那裏處理一下吧。”先於杭謹庭開口,周翊緩緩道,“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了。”說完,周翊扭頭環視四周,他看向彭昊問:“夏初秋呢?”

“我和他一起出來之後,他,他就不見了。”聲音有些顫抖,彭昊從手中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張道符。“我手裏多了一張這個,他是不是,是不是在......”

“在裏面。”杭謹庭接過彭昊的話繼續道,“他的這一生魂被我封印在這裏面了,周老板,那另一半是不是也被你的符靈帶出來了?”

周翊點頭,懷中同樣有一張赤紅色的道符:“對,另一半在我這,杭老師。”

杭謹庭扶著墻面緩緩站起了身,周翊在他的攙扶之下同樣站穩了身子,三人在昏暗的大廳中一來一去討論著,不知何時引來了巡邏保安的註意。手電筒的光從很遠的地方便穿透而來,保安見有人站在大廳的樓梯口,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過來。保安是個四五十歲的男人,眼角有顆過分明顯的痣,或許是剛剛開始的晚班人員,與先前遇到的並不是一人。

將手電筒的燈光來回打量在三人之間,直到看清了其中一人的樣貌,保安這才緩緩放下戒備:“杭,杭老師?這麽晚了,你們......?”

“我在路上遇到了自己班的學生。”一邊說著,杭謹庭指向彭昊,“他說有東西要回學校拿,我看太晚了,不放心,便陪他一起過來。”

“那你身上......?”

低頭看清了身上的血跡,杭謹庭也不著急,慢慢悠悠地解釋起來:“剛剛下樓的時候太暗了,沒站穩摔了一跤。擦破點皮,應該沒什麽問題。”

一邊說著,杭謹庭將彭昊與周翊向前推去,三人向著保安迎面走去。擦肩而過的時候,杭謹庭甚至朝著對方點了個頭,話語不失得體,他依舊禮貌道:“那我們先走了,辛苦。”

從大門口一本正經地走出,虧有杭謹庭這重老師的身份,三人並沒有引起保安的懷疑。淩晨的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明黃色的燈光照亮了空蕩的柏油馬路。彭昊的家在七中外的第二條馬路上,沿途的商家都歇了業,只有幾家夜排檔還零星在路邊烤著肉串。

濃郁的羊肉味從很遠處就開始悠然飄揚,彭昊的肚子忽然一陣嘀咕,瞧見周翊在轉角處停下了腳步。

路燈位於男人的右前方,他的倒影被拉成很長,杭謹庭與彭昊被隱於樹蔭下,寬敞明亮的馬路上此刻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怎麽了?”同樣駐足,杭謹庭問道。

回頭向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望去,周翊足足環視了兩三分鐘,直到一聲鳥鳴刺破黑夜,燒烤的炊煙漸漸裊裊升起,男人這下回過神來。

他搖了搖頭,說:“快走吧,送你回去。”

說話的對象是彭昊,一旁的杭謹庭或多或少猜出了些。兩人並排跟在男孩的身後,一路沿著一條香樟大道前行,在後邊用著彭昊聽不見的聲音小聲討論了起來。

“剛剛是誰?”杭謹庭問。

“應該是把彭昊帶進靈域的人,現在走了。”周翊一本正經地說道,“把夏初秋帶入的人應該也是他,目的或許就是為了把兩個生魂分開,而彭昊是這件事裏的意外環節。”

杭謹庭的理解能力很強,只一句話就猜出了周翊話語的深層含義。他問:“李家的人?你應該調查過夏初秋的背景。”

點了點頭,周翊承認道:“夏禮,也就是夏初秋的爸爸,他的小舅子,名叫李悅。”

將所有的信息整合到一起,周翊臉色的表情並不輕松,他一言不發地向前走去,腦中回憶起了方才那男孩被符靈帶入朱砂符前的最後一翻話語。他似乎能猜出真相的一些蛛絲馬跡,但只深思一分,便感受到了無盡的惡意。

見對方沈默下來,杭謹庭再次開口:“明天下班我去夏初秋家裏家訪一次,要不要一起來?”

周翊轉頭時一楞,在片刻的思忖之後點下了頭。一個轉彎,三人在道路的右側拐入一座老實小區,門口的保安已經熟睡,對外人的到來毫無察覺。彭昊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門禁卡很快便起了作用,帶領著身後人一直往小區的深處走去,男孩終是在一棟並不整潔的樓棟前停下了腳步。

“我到家了。”將鑰匙插入孔內,彭昊道謝,“謝謝杭老師,周老板,今晚......”

“把這拿著。”打斷了男孩的話語,周翊將一枚護身符遞給彭昊,“今晚不要開門,不會再出事了。”

彭昊久久凝視著手中拿枚淺藍色的物件,護身符被人制成了荷包的模樣,上方被人打以中國結,下邊串有流蘇。男孩使勁捏了兩下,聽見了荷包內響紙的忽然作響,也不知裏邊究竟放了些什麽東西。

男孩開門的那刻屋裏還是漆黑一片,沒有人的動靜,黑壓壓的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伸手打開玄關的燈,暖色的燈泡照亮了入口處一片,彭昊沒入半個身子,沈思了片刻後將護身符掛在了胸前。

“謝謝。”男孩說,“杭老師,明天我能請一天假嗎?”

“嗯,你想個借口和你家裏人溝通好。”說完,杭謹庭望向屋內,始終沒瞧見有家長走出,他才問道,“你家沒人?”

“沒有。”彭昊回答的很快,“他們去出差了,要一周以後才回來。”

語氣沒有什麽起伏,男孩似乎對這種情況早就習以為常。杭謹庭和周翊沒再多說些什麽,只一句“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也不知道彭昊是否能獨自消化今晚發生的事情。

夏初秋的事情並沒有處理完成,周翊和杭謹庭各自懷揣一張道符,裏面裝載了兩個截然不同卻又密不可分的生魂。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直到一個街角的拐角處,周翊忽然聽見身後的杭謹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猛然回頭,瞧見對方的白衣不知何時被染成了血紅。

走到杭謹庭的背後,周翊只撩起一角衣物,便看到了一道流血不止的傷口。嚴肅了語氣,周翊問:“最後出來的時候你被它傷到了?”也不等杭謹庭的回覆,周翊猛然想起了對方懷抱自己,轉身撲下的場景,神情有微微觸動,他轉頭看向道路的盡頭,又道:“馬上到了,我給你處理傷口。”

男人不由分說地帶著杭謹庭向著另一頭走去,許是策宇寰離開的時候還留了一盞燭,周翊在推開店門的那一刻,周身的疼痛瞬間被陰燭的火光沖散了不少。

店裏一股特有的香味依舊令人神怡,周翊將杭謹庭安置在一張木椅上坐下,自己則轉身去了樓梯下的暗格裏,掏出了不少草藥。

“你不是也受傷了?”杭謹庭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狹小的店裏,也足以讓周翊聽清。

“我沒有關系。”周翊搖頭,“那些厲鬼的陰氣傷不了我,倒是你,怕是要休養一段時日了。”

一邊說著,周翊將手中的草藥盡數放入研缽之中,他手持一根杵臼開始搗藥,站在暗格前的一張木桌前,與杭謹庭相隔十幾步。

“你叫什麽?”忽然,杭謹庭問道。

“周允卿。”周翊的聲音清冷,在杭謹庭看來,似乎與這座藥閣般的香薰店意外般配。他靜靜註視著對方的側臉,意外發現周翊的面部輪廓竟格外的完美。

點了點頭,杭謹庭輕笑了一聲,他又問:“你說夏初秋明天會來上課嗎?”

“不會。”周翊回答的幹脆,“你問這個幹什麽?”

“就是問問,他已經很多天沒來了。”

“你......”剩下的半句話還沒說出口,周翊就這樣楞在了原地,他望向杭謹庭沒有說話,瞧見對方在同一時間微笑起來。杭謹庭的笑有些玩味,他伸手指向了那副先前被周翊順手放在收銀臺上的眼鏡。有陰燭在一旁燃燒,他用手掌托住了下巴註視著對方。

物證確鑿,周翊無話可說,他沈默下來,聽見對方繼續娓娓道來:“夏初秋的語文卷子做不成那樣,我研究過,他高一時候連之乎者也這些虛詞都搞不明白,別說翻譯了。而且......”頓了頓,杭謹庭繼續說:“我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名字吧?返校日那天起其實就是你,對嗎,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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