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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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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救(4)

蘸取一點塗抹於指尖,在傷口周圍輕輕抹勻,杭謹庭在周翊的背後席地而坐,有靈力從杭謹庭的指尖溢出,緩緩被註入周翊的體內,他的動作輕柔細膩。他湊近傷口輕吹,努力想要減輕對方的疼痛。

“靈草膏,裏面加了千年蘇木,用龍涎香調味。”動作的同時一邊說,杭謹庭道,“雖然藥材都有耳聞,但過於珍貴,能配制成出來的天師也少之又少。”

“給一個陌生人用了不浪費?”周翊問。

“既然你救了彭昊,那便不算陌生人。那是我的學生。”頓了頓,杭謹庭又補充道,“再者,八點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了。”

“你倒會說。”

“畢竟是老師。”

談話在這一來一去之間戛然而止,杭謹庭起身的時候替周翊整理了一下衣角,而對方卻沒有他意料中那般弱不禁風——行動照舊,若遮掩那些駭人的傷口,那周翊便看不出是位傷患。

“時間緊迫。”周翊撇頭,眼神略過一旁不能行動的女鬼,他問杭謹庭,“你問出了些什麽?”

“用生者的魂魄,換他們的解脫。”話一出,周圍陷入詭靜一片,彭昊雖是行外人,卻也明白意味著什麽。

“這一層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這裏游蕩的應該都是些離奇死亡的厲鬼,基本上含括了解放前至初期,在狴犴被投入之前的人。”杭謹庭沈下聲來繼續道,“算不上大惡,但他們的確吞噬過不少生魂。一些誤入靈域的人沒有法力,倒成了他們的盤中餐,可以說不同於樓下的煉獄,這裏倒是弱肉強食的地方。”

“弱肉強食?”周翊一楞,立馬轉身,“那是不是可以理解說是,能夠在這裏存活下來的生魂,只存在於四層或者五層?”

“可以這麽說吧。”杭謹庭反問,“你有什麽想法?”

周翊搖了搖頭:“當務之急是要找到狴犴,把彭昊送出去。”

話音剛落,周翊揮動匕首向著女鬼猛地劃出一道氣刃,氣刃接觸到鐵鏈,徒然將它劈成兩段。杭謹庭在一邊看著,神色並不如先前那般輕松,他皺起眉頭打量著周翊,瞇起眼的模樣像是在沈思,覺得對方的模樣熟悉,但卻又不知在哪裏相見。

沒了手銬的束縛,女鬼只一瞬間便沒了蹤影,想來也是個可憐人,周翊與杭謹庭都沒有再去追捕的打算。空無一人的走廊只回蕩著三人的腳步聲,從頭至尾一路順利,沒有厲鬼的侵擾,一切都如散步一樣顯得格外輕松。

“別亂看。”一首掰回彭昊的頭,周翊囑咐說,“他們都在暗處看著,要看出你是個草包,指不定會發了瘋撲上來。”

彭昊顯然被這番話唬住,方才還在四處飄散的眼神,立馬聚焦於面前。

“周老板。”行走在兩人的中間,彭昊忍不住問道,“我要是死在這裏,那我在外邊會怎麽樣?”

“不怎麽樣。”周翊說得冷靜,“和之前那些離奇死亡的一樣,猝死、跳樓、自縊......還有很多種死法,隨機抽取一種。然後你自己也會變成這邊厲鬼的一員,等下一個誤入這裏的人,跟他們搶食物吃。”

彭昊一個哆嗦,總覺得面前的男人用著再平常不過的語氣正給他述說著殘忍的真相。好在杭謹庭還是一副為人師表的模樣,不忍給予彭昊太大的打擊,他在話的結尾不輕不重地加上一句:“這些都是最壞的情況,如果能順利找到狴犴,我們三都能平安無事地出去。”

“那個狴犴究竟是什麽?”

“神獸。”杭謹庭回答,“《山海經》中有提及,如果你感興趣,之後課餘時間,我可以找來原文給你看看,都是很不錯的故事。”

彭昊笑得尷尬,連忙謝絕了杭謹庭的好意。轉念將話題扯向另一個,男孩又問周翊:“周老板,那你們這麽厲害,是從小就學習法術的嗎?”

“不盡然。”周翊始終回答得一本正經,“我師傅先教我們的練氣,能夠誘發並學會控制自身的靈力,這時候才能入門。”

“那你看我呢?”

周翊駐足扭頭,註視著男孩片刻,毅然決然地說道:“你不行。”

“為什麽不行?”

“膽子太小。”

“我之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彭昊放慢腳步,走在周翊的身旁叨叨,“一天之內發生了這麽多事,是個正常人都接受不了。你小時候第一次知道有鬼,難道不是被嚇得屁滾尿流?”

“我第一次入靈域什麽都沒發生。”周翊停下腳步,認真回憶起來,“我師父跟我說,心無旁騖,才能明心見性。”

“這是什麽意思?”

“你懂不了。”

彭昊被周翊的冷漠堵得啞口無言,倒是一旁的杭謹庭忍俊不禁:“你師傅倒是有趣。你學的道法是哪派的傳承?我知識淺薄,竟是從來沒有見過。”

“失傳許久了。”周翊的語氣平淡,卻沒有透底,“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傳人。”

以為對方是對本家道法的即將失傳遺憾,杭謹庭疑惑,剛想順著話題順勢摸出對方的底細,思緒卻被周翊打斷:“你師從何處?我剛看你用了幾招,覺得熟悉,但又不像是尋常那幾流派的風格。”

“你倒也了解。”

周翊點頭:“自然。北天淩家,萬森閣古家,蠻祀宗馬家,岐山李家,沒有天師會不知道吧?你的實力並不弱於他們,卻又和他們都不太一樣,我看不透。”

杭謹庭輕笑了一聲,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套用了方才周翊的說辭,他也回覆道:“也是個快要失傳的道派了。我師傅當時只收了我一個徒弟,但現在也只剩我一個人了。”

周翊一楞:“節哀。”

杭謹庭擺手:“沒事,他在我剛上大學的時候就走了,也有十多年了。”

兩人一問一答,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問出。原本並不長的走廊,足足走了十多分鐘,感官在不知不覺中被麻痹,直到三人察覺出了怪異,殊不知已經深入到了何處。周翊一把搭住彭昊的肩,當他限制住身旁人的行動時,三人腳下的地板上已然出現了無數雙手。

伴隨著嘶吼聲,四周的燈光開始忽明忽暗,風不知從何處湧進,狂亂竄跑在走廊之中。教室中懸吊的電扇被吹動,燈盞相互碰撞作響,門一前一後地晃動著,同萬鬼刺耳的尖叫聲一同折磨著人的耳膜。

像是魔音,灌耳時可以攝入人心。或許是女鬼的事情令厲鬼們忌憚,周翊與杭謹庭顯然也有些大意,沒有想到他們會選擇一齊對付他們。

那些手上還沾染了血跡,它們到處掙紮,胡亂海抓一通,穩穩拿捏住彭昊的腳脖,引來男孩一陣尖叫。又是一道氣刃襲來,周翊一道切段了那只掐住彭昊腳脖的手,杭謹庭不知何時閃到了兩人身後,雙手覆蓋於他們的脊背,用力向前一推,一股力道裹挾著風便推使著周翊與彭昊向前跑去。

“你們先走!”

杭謹庭甫一喊出,彭昊便停下了腳步,他下意識地不想丟下這位老師,卻沒想到一把被周翊扯住了手腕。

“優柔寡斷!”周翊拖著彭昊,狠狠道,“讓你走你就走!”

“可是......”

“你留下來有什麽用?”周翊訓斥,“只會添麻煩,有朱砂符靈跟著他,不會有大事。”

一邊跑著,周翊一邊將自己手中的道符貼於墻面,金光沿著他們跑過的地方逐漸蔓延,足足籠罩了半條走廊。他牢牢跟在彭昊的身後,不斷用氣刃攻擊著追逐著他們的鬼手,比起先前的虛榮,此時的周翊渾身上下最不匱乏的似乎就是靈力,每一刀都落得幹凈利落,恰到好處斬斷了每一只鬼手。

因為杭謹庭的斷後,周翊與彭昊這邊的形勢如預期般輕松了不少,但厲鬼對於生人氣息最為瘋狂,尤其是陽氣旺盛的少年,倒令男人不禁咋舌。

“往上跑!”走廊盡頭的樓梯出現於兩人的視野之中,周翊嘶聲大喊,“彭昊!上樓梯!”

男孩沒有回答,行動卻也迅速,長跑雖不見得達標,短跑時的爆發力倒也足夠。跑向樓梯的過程只有短短幾秒,三階並為一階大步向上誇去,彭昊憋著一口氣向上沖去,卻在某一梯時被地上忽然冒出的一只手被絆倒。

身子重重摔倒在地,只一瞬間,身子便被數十只手牢牢按壓在地。它們爭先恐後地攀爬上他的身體,身子隨著鬼手力道的加大而逐漸與瓷磚地融為一體,慢慢地深陷下去,彭昊想要朝著不遠處的周翊大聲呼求,卻沒想到被一只鬼手捂住了嘴巴。

“唔......唔!”

彭昊使勁掙紮,看著周翊向著自己靠近,卻始終趕不上自己身體下沈的速度。絕望地閉起了眼,男孩此時很想大聲哭鬧一頓,但人在過分恐懼的時候連淚水都似乎不願意光臨,他只能看著自己逐漸陷入,卻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猛然睜開了眼,彭昊的手忽然觸碰到口袋裏的那把手槍,先前在女鬼出來時便上了膛,此刻它竟被自己放在兜中,差點忘了使用!

餘下的一只右手還未被束縛,男孩驟然掏出手槍牢牢用食指扣住板機。身上的厲鬼太多,他便把註意放在了天花板上,被風吹動的燈盞依舊在晃動,並不明亮的光線成了彭昊此時唯一的救命稻草。

砰!砰!

兩發子彈瞬間命中,燈泡在瞬間被打碎,盤纏在彭昊身上的厲鬼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形給驚嚇,鬼手有了一刻的遲疑,倒是給了周翊一個機會。

四張道符飛來,懸浮於彭昊上方四角,有靈力不斷在它們圍城的空間中流動,似雷電交加般四處流竄,途徑男孩的身體,卻沒有任何異樣感,當周翊穩穩立於這片靈場之前,那些厲鬼所化成的鬼手早已消失殆盡。

“你做得很棒。”周翊收起靈場,看向彭昊誇讚道。

“我,我們還是往上走嗎?”

“往上走。”周翊點頭,“杭謹庭應該馬上會趕來,我們不能在這裏等他,那些鬼手只是被短暫的靈流麻痹,馬上會恢覆。”

經此一劫,彭昊似乎冷靜了許多,沒有過分婆媽,這次他二話不說照著周翊的吩咐去做。兩人上樓的速度依舊不慢,四至五樓的樓梯也要徒步轉上三個彎,走廊中沒有燈,最近的一枚也被彭昊打碎,兩人摸著黑上樓,一腳一步,格外小心。

“周老板......”忽然,彭昊說道,“前面沒有路了,只有一面墻。”

墻?

周翊一楞,把彭昊擋在身後,他只身上前查看,卻沒想到在手掌接觸到墻面的那一刻,一只老虎倏忽躍於眼前。它外露著獠牙,眼神兇惡,雖未行動,卻有吼叫聲傳入周翊的耳中。

眼前忽然成了一片黑,周翊只覺得太陽穴處傳來一陣劇痛,還未來得及反應,下一瞬男人就這麽摔倒在地。他皺著眉頭的模樣痛苦萬分,也不知道周翊究竟見到了什麽,任憑彭昊大聲呼喊,他再也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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