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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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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虛圈的天,沒有日月,亦無星辰。

只有一片凝滯的暗紅,如血浸透又風幹千年的綢緞,低低壓在無垠荒原之上。那不是雲,也不是霧,而是一種近乎實體的靈壓殘渣——是無數被吞噬的靈魂在臨終前發出的無聲哀嚎,經年累月沈澱而成的“魂瘴”。它不散、不流,只是懸在那裏,像一塊巨大的痂,覆蓋著這片被世界遺忘的廢土。

大地龜裂,溝壑縱橫,裸露的巖層泛著病態的灰白,仿佛巨獸的骸骨。風是幹澀的,裹挾著細碎的骨屑、沙礫與早已失去名字的整靈殘片,在斷崖與殘骸間嗚咽穿行。偶爾有低沈的嘶吼從地底傳來,那是尚未完全成型的虛,在黑暗中啃噬彼此,等待破土而出的時機。

這裏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永恒的黃昏,和比黃昏更沈重的寂靜。

遠征軍一行四人隱於一處高聳巖脊之後。白哉、碎蜂、狛村左陣呈三角之勢警戒四方,靈壓收斂至極致,連呼吸都化作無聲的節奏。而之序則盤坐中央,背靠冰冷石壁,雙目緊閉,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自踏入虛圈那一刻起,他便感到心口如被無形之手攥緊——不是傷口撕裂,而是靈魂深處某種沈睡之物正在蘇醒。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微弱卻清晰的震顫,仿佛胸腔裏還藏著另一顆心臟,正與遠方某處遙相呼應。

“頻率在上升。”浦原喜助的聲音透過通訊符傳來,帶著輕微雜音,像是信號穿過層層魂瘴時被撕碎又重組,“之序,你的靈壓波動已與虛夜宮核心同步。再靠近三百裏,錨點可能激活。屆時,藍染將能通過你感知我們的一切,甚至……接管你的身體。”

之序未睜眼,只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還能撐。”

話音未落,喉頭一甜,一絲血線順著他唇角滑下,在蒼白皮膚上劃出刺目的紅。

白哉眸光一沈,緩步走近。玄色羽織下擺拂過沙礫,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在之序面前單膝跪下,一手按在他肩上,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壓如溫泉水般緩緩註入,試圖穩住那即將失控的魂魄漣漪。

“別讓他進來。”白哉低聲道,聲音如刃,卻藏著一絲之序從未聽過的緊張,“守住你的心。”

之序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一縷金芒如蛇般游走——那是崩玉殘留的侵蝕痕跡,是藍染留在他靈魂裏的烙印。

“白哉大人……”他聲音沙啞,幾乎不成調,“若我失控,立刻斬我。別猶豫。”

白哉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下的肩膀瘦削得令人心驚。他盯著之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說過,你的命,由你自己說了算。不是我,也不是藍染。”

“可如果我成了他的眼睛……”之序苦笑,“你們所有人都會死。”

“那就在我死之前,先把你打醒。”白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背負這一切?”

之序怔住。

風掠過巖脊,卷起幾粒沙塵,落在兩人之間。遠處,一只禿鷲般的虛影掠過天際,發出淒厲長鳴。

“你總把自己放在最輕的位置。”白哉忽然說,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沒,“可在我眼裏,你比朽木家的百年清譽更重。”

之序眼眶一熱,急忙低頭,掩飾那幾乎要溢出的情緒。

就在此時,前方沙丘驟然塌陷!

數十道白色身影破土而出——新生虛,形如人立,皮膚慘白如蠟,雙眼空洞無神,卻行動迅捷如電,直撲眾人而來。它們沒有智慧,只有本能:吞噬、撕裂、獻祭給那位坐在王座上的“神”。

“敵襲!”碎蜂低喝,瞬步如影,雙指一點,“盡敵螫殺!”

戰鬥瞬間爆發。

毒針如雨,千本櫻散作漫天銀瓣,每一刃都精準削去敵人頭顱;狛村怒吼化狼,巨斧橫掃,將數名新生虛劈成兩半。靈壓激蕩,震得沙塵飛揚,天地失色。

之序強撐起身,右手緊握“櫻骸”。他知道,自己不能只是被保護的對象——這是他的戰場,也是他的贖罪之地。

“雕零吧——櫻骸!”

櫻花並非幻影,而是真實綻放的靈子之花。花瓣掠過之處,新生虛的動作竟微微遲滯——它們感知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崩玉的殘響,藍染的意志。

“果然……”之序苦笑,喉頭泛苦,“連我的刀,都被他汙染了。”

但下一瞬,他眼中金芒暴漲,身體竟不受控制地轉向白哉背後——右手緩緩擡起,指向其後心!靈壓凝聚,櫻骸刀尖隱隱對準那毫無防備的脊椎。

“哥!”

一聲驚呼劃破戰局。

之序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是露琪亞。

她竟不知何時潛入戰場!一身死霸裝沾滿沙塵,袖白雪橫於胸前,擋在白哉身後,眼中滿是淚水與決絕。

“不要!哥,醒過來!”她喊得撕心裂肺,聲音裏是藏不住的恐懼與依賴。

那一聲“哥”,如一道驚雷劈開混沌。

之序的意識猛地回溯——

“哥,我還要叫你‘哥’呢。”

“我每天給你熬梅子茶,像緋真姐那樣。”

“你不再是七十八區那個孤零零的之序了!”

“啊——!!!”他仰天嘶吼,左手猛地抽出腰間短匕,狠狠刺入右臂!

鮮血噴湧,劇痛如潮水沖散崩玉的蠱惑。他踉蹌跪地,卻死死咬住牙關,不讓呻吟溢出。

“露琪亞……快走!”他喘息著,聲音破碎,“我撐不了……太久……”

白哉轉身,眼中怒意翻湧。他一把將露琪亞拉至身後,千本櫻瞬間聚攏,化作銀色屏障,將之序隔絕在外。

“誰準你跟來?”他厲聲喝道,語氣如冰。

可當目光落在她腕上那條半截櫻木手鏈——緋真留下的遺物,之序親手交給她的信物——白哉的聲音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露琪亞搖頭,淚如雨下:“我不能看著哥一個人戰鬥……就像當初,他也不能看著我被處死。”

白哉沈默一瞬,忽然解下腰間玉符,塞入她手中:“若他徹底失控,捏碎它。裏面封印了我的卍解一擊——足夠毀掉他,也毀掉崩玉錨點。”

露琪亞渾身一顫,手指緊緊攥住玉符,指節發白。她望著跪在沙地中的之序,眼中淚光閃爍,卻最終用力點頭。

夜幕降臨,戰鬥暫歇。

眾人退入一處巖窟。篝火微弱,映照出每個人疲憊的面容。巖壁滲著寒氣,地面鋪著臨時找來的幹草。之序靠在石壁上,右臂纏著繃帶,臉色慘白如紙。露琪亞跪坐在他身旁,正用靈力為他止血,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什麽。

白哉站在洞口,背對眾人,望向遠方虛夜宮的方向。那座倒懸的白色宮殿在暗紅天幕下如幽靈般矗立,尖頂刺破虛空,仿佛一只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眼睛。

“你在想什麽?”之序忽然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

白哉未回頭,只淡淡道:“在想,若今日是你獨自前來,是否還會活著站在這裏。”

之序沈默片刻,輕笑:“大概……已經成了藍染的新實驗品了吧。”

“所以,別再擅自做決定。”白哉終於轉身,目光如深潭,“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它還系著露琪亞的眼淚,婆婆的藥爐,櫻月間的燈火——還有……”他頓了頓,聲音幾不可聞,“我留的那盞燈。”

之序怔住,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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