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Chapter 79 將她抵在溫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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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Chapter 79 將她抵在溫泉池……
離職後的第二天, 傅泠便要帶她去近郊的度假山莊，美其名曰“修覆她受傷的身心。”
“哪來的身心？”夏虞收拾著行李, 對他的說法提出異議，“受傷的分明只有身。”
她這話不假。
當時被冤枉抄襲，她的確滿腔憤慨，過往的種種不公都沖入腦海，忍無可忍，才會當場提出辭職。
但正式辦理離職手續時，那些跌宕起伏的情緒已然平息, 她也因此能坦然面對鐘越，將前塵舊怨一筆勾銷。
傅泠聞言, 眸色一沈，顯然對她暗戳戳的控訴不滿, 伸手捏住她下巴就要吻下來。
夏虞立刻認慫, 擡手捂住他的嘴, “傅總說得對，本社畜牛馬好不容易掙脫牢籠，當然得好好洗滌下被資本家壓榨過的脆弱心靈。”
然而，顧旭東開車過來接她時, 她看著惠姨將傅泠的行李也一並放進後備箱, 才意識到他竟要跟她同行。
“你…也一起去？”
他不是忙著收拾傅氏那堆爛攤子嗎？還有閑情陪她度假。
“山莊有溫泉。”
傅泠拉上車門, 手漫不經心地搭在她腰上, 湊她耳邊說：“工作累了正好可以解乏。”
夏虞偏頭瞥他，正好對上男人深沈的眼眸，他這話其實很正經，但她為什麽腦子裏立刻浮現一堆顏色廢料。
一定是被他帶壞了，夏虞掰開那只在自己腰上游移的大手, 默默挪到窗邊去了。
傅泠話雖如此，但前腳剛到山莊，李雋就送來一堆文件，緊接著又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下屬，於是整個下午，他都呆在酒店頂層的套房裏辦公。
傅氏的風波，夏虞既幫不上忙，便也不再刻意關註，她屏蔽了手機上的相關新聞，不給自己制造焦慮。
她明白，傅泠要的不過是她乖乖呆在他身邊，只要她在他的視線範圍裏，他便能安心處理工作。
這大概也是他跟來的原因。
她相信這些棘手的事他一定能擺平。
若不能，那便順應天命。
度假山莊環境清幽，占地開闊，古色古香的木建築，配著整面的落地玻璃，四周翠竹環繞，清溪潺潺，將塵囂隔絕在外。
這裏能做的事倒是挺多：泡溫泉、打麻將、看書喝茶，負一層還藏著酒吧和一個專門的拳擊室。而不遠處，便是游人如織的西山。
夏虞散漫，傅泠上樓後她哪裏也沒去，在酒店裏睡了一下午。
醒來時，落日斜暉灑滿室內，她懶懶地起床，沖了個澡，素面朝天，頂著半幹的長發下樓覓食。
填飽肚子後，夏虞獨自在附近的竹徑散了會兒步，隨即便回酒店換了身浴袍，去了溫泉區。
池子在室外，幕天席地，蟲鳴鳥吟。她還是頭一回在這個季節泡溫泉，天氣不冷不熱，水溫也恰到好處。
她放松地靠在池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還未退出的工作群裏，接連跳出項目信息。
傅泠過來時，她正低頭查看信息。男人站在池邊，垂眸看著氤氳水汽中的她。
女人身體浸在白霧繚繞的池水中，肩線和鎖骨若隱若現，黑發濕漉漉的，黏在雪白肌膚上。臉頰泛著紅，尤其是那張唇，殷紅，飽滿，像沾著晨露的櫻桃。
好一副美人出浴圖。
“下午玩了什麽？”
他慢條斯理解開浴袍系帶，露出壯碩的身體，隨即將袍子搭在她的衣服上，慢慢踏入池中。
“什麽也沒玩，睡了一下午。”夏虞繼續瀏覽著手機裏的信息，沒註意到男人悄然靠近，直到肩上傳來一陣刺痛。
她“嘶”了聲，伸手推開他，看著肩上的牙印，邊往旁邊躲，邊剜他一眼。
傅泠低笑，伸手取過臺階上的紅酒，視線掃過她的手機屏幕，調侃說：“都辭職了，還惦記著項目？”
接手的同事遇到點難題，發信息請教她，她耐心回覆完，想起傅泠也曾花很多心思調教她，不免覺得有些惋惜。
“當初你說，這個項目會帶著我成長。”她將手機放下，偏頭看向他，“可我連項目都沒帶完就走了，是我辜負了你。”
傅泠往杯中註入紅酒，動作不疾不徐，“夏虞，我問你——”
倒了半杯後，他擱下酒瓶，手臂閑適地搭在池沿，目光落在她臉上，“如果現在給你一個全新的項目，難度系數跟華信的差不多，你能獨立完成嗎？”
“我說的是從競標開始。”
夏虞在溫熱的池水中沈了沈，認真思考起他的問題。
仔細回想，過去這一年，華信的項目的確讓她有了質的飛躍。
當初因為跟鐘越的分歧，競標的方案和提報，幾乎都是她獨立完成的；後來又被苛刻的傅泠親自調教；而凱莉時不時的為難，也一次次磨練了她的應變能力。
傅泠不在公司後，她又不得不獨自面對新領導的挑刺和當眾發難，抗壓能力也在不知不覺中，鍛煉出來了。
“應該…可以吧？”她看著傅泠遲疑道。
傅泠笑笑，伸手將她攬到懷裏，“這不就得了。進步這麽大，談何辜負？”
“你看你現在，創意能力強，方案寫得不錯，講得也不錯，還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而且還挺游刃有餘的，已經很全面了…”
“在你心裏，我真這麽厲害？” 夏虞偏頭瞧他，“你確定不是在…溺愛？”
傅泠抿了口酒，順手揉了揉她後腦勺，“那你就當我公私不分好了。”
夏虞嘴一撇，嘆氣，“就知道你在哄我。”
傅泠就著唇上未散的酒漬親她，“沒有哄你。我說的是實話，你現在確實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夏虞“嗯”了聲，只覺得他唇舌的酒香很醉人，纏著討酒喝，傅泠偏不給，慢悠悠拿起杯子，在她垂涎的目光中喝了口，隨即大手握住她脖頸，唇覆上她的。
舌尖探入，帶著醇厚的酒意，深深地跟她糾纏。
夏虞覺得他勾她的樣子有點變態，但又不得不承認，這滋味不濃不淡，剛剛好，令她都有些著迷了。
兩人靠在溫泉池邊，難舍難分地吻了好一會兒，傅泠才肯放開喘不過氣來的她。
夏虞氣息不穩地靠在他懷裏，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知道凱莉為什麽一直懷疑我們的關系，卻又始終不敢確定嗎？”
“為什麽？”
“她大概覺得，你喜歡的人應該是鋒芒畢露的同類，氣場強，很有攻擊性的那種。”夏虞指尖滑過水面，“反正不是我這樣的。”
“你哪樣啊？”傅泠低頭看她，手在她脊背游走。
“以所謂的平淡低調為借口，凡事都不想往前沖，總之不太…勇敢吧。”夏虞掬起一捧水，又讓它在指縫快速流失。
然而傅泠卻覺得，如果她還不夠勇敢，這世上大概沒有勇敢的人了。
她只是給自己套了太多殼，設了太多的框，提醒自己別沖，別爭，也別顯露。
若她骨子裏就是這樣的人，又何須這樣反覆提醒，時時告誡？
傅泠沒有拆穿，只是順著她的話往下，引導她：“所以為什麽要這樣呢？”
夏虞調整了下姿勢，擡頭望著天上的那輪清輝。
“嗯…”她慢慢陷入回憶中，“你知道嗎？從小學到高中，我前前後後轉過三次學。”
“轉學？”
“嗯。”她擡手環抱住自己的肩，自嘲地笑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讀書的時候，總是會被班上的同學排擠。”
起初她脾氣很硬，被欺負了也絕不低頭，會吵，有時還會打起來。但運氣不太好，每次惹到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人。
為此，陳秋蓮不知跑了多少趟辦公室，點頭哈腰賠罪多少次，盡管錯的從來不是她。
但事情總難徹底平息，為了讓她不再受欺負，陳秋蓮只能一次次帶著她離開。
“轉了幾次後，我還是改不了自己的脾氣。直到有一次，那些人把我的課本全撕碎，扔進學校旁的臭水溝，我沒忍住，把其中一個男生推到了溝裏…”
她目光驟涼，比月色還清冷幾分，“那天晚上，那群人連夜到我家堵人，煙頭不小心從窗戶掉進，把家給…燒了。”
那場火，燒毀了陳秋蓮剛搭建起來的小家，也燒光了她做生意的面料，還有剛從銀行取出的貨款。
一夜之間，多年的努力蕩然無存，母女二人又回到原點，一無所有，只剩彼此。
“在那之後，我就開始學著忍耐，一點一點，磨掉自己的脾氣。後來，我媽肺癌去世前...”
她垂下眼眸，深吸口氣，“她大概是不放心我的脾氣吧，就拉著我的手說，她唯一的遺願…就是希望我能平平淡淡，平平安安地生活…”
話音落盡，傅泠許久沒有出聲。
直到夏虞沒聽見動靜，擡頭看他，他才斂起眼底的沈郁，玩笑似的語氣開口。
“所以那些欺負你的人，叫什麽名字？”
“這麽多年了，誰還記得。” 夏虞笑笑，又道：“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在想，一味地退讓和忍耐，好像並不能避開麻煩。”
反而，還會成為麻煩的根源。
“或許只有積極地往上走，拿到人生的主動權，很多問題才會真正迎刃而解。”
傅泠讚賞地看著她，“看來，你已經想好接下來做什麽了。”
“那倒還沒有…”夏虞赧然一笑，“不過，我的確是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安穩固然好，但那好像並非她骨子裏真正渴望的活法。
“嗯。”傅泠掌心流連在她腰側，另一只手拿起酒瓶，往杯中續了些酒，“不急，慢慢想。想做什麽都可以試試。”
“資金，人脈，資源，我都可以給你提供…”
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住，敏銳地偏頭看她。
“就算我真想做點什麽，也不會隆重到這個地步。”
夏虞並未因為他的話感到局促，反而笑著捧起他的臉，指尖輕點他的太陽穴位。
“我只要一個東西就夠了。”
傅泠喉結滾動，等著她的後話。
“我只需要你這個足智多謀、閱歷豐富的大腦。”
絲滑的紅酒順著喉頭滑入，傅泠垂眸看著她那副得意的表情，覺得很欣慰，她終於懂得利用資源，而不是一提起這些，就跟他談論愚蠢的“公平”。
“夏小姐。”他握著她的腰，將她帶到身前，“恭喜你終於開竅了。”
正欲低頭吻下去，夏虞卻偏開了臉，望著天幕的月亮，輕嘆，“十五的月亮果然很圓。”
說著，她掙脫他的懷抱，浮到一旁，趴在池邊，專心欣賞起月色。
傅泠視線黏在女人纖瘦的蝴蝶骨上，仰頭將最後一點紅酒飲盡，緩緩從她身後貼近。
他捧起她濕漉漉帶著香氣的頭發，在鼻尖深嗅，然後將唇貼在她後頸，一寸一寸細細吻著。
幕天席地，月色在頭頂灑落，夏虞在他熱情的攻勢下，艱難地伸出手，在池邊的袋子裏摸了半晌，才摸出一個玩偶。
“什麽醜東西？”傅泠緩下動作，從她頸窩裏擡起頭，修長手指將東西拎過來。
是一只手工毛氈兔子。
圓圓的臉，黑溜溜的眼睛，胸前掛著一個胡蘿蔔形狀的小包，腦袋上戴著一頂橙色毛線帽，頂上還豎著兩只粉白的耳朵，一臉呆萌的站姿。
“你做的？”他啞聲問道。
“叫她Bella好不好？”夏虞偏頭提議說。
Bella，是他曾經在英國養過的那只兔子。
傅泠神色一頓，“專門給我做的？”
難怪她這段時間一直在鬼鬼祟祟做什麽，每次看見他，都會把東西藏起來。
“嗯。”她反手摸了摸他臉龐，“給你的生日禮物。”
傅泠一怔，心口泛起一陣輕柔的漣漪。
他虎口握住她下巴，將她的臉微微轉過來，“誰告訴你的？”
畢竟他身份證日期都是假的，真正的生日沒幾個人知道。
“是李雋說漏了嘴，不過你也別怪他，他說你不太喜歡過生日，但我還是想在這天給你留點什麽…記憶。”
“只是你什麽都不缺，我就做了這個小東西。”
傅泠將兔子輕放在池邊，重新扶住她的腰，“看來手工活不是你的長項，一個兔子就做了好幾個月。”
“哪有。”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下，夏虞哼吟了一聲，反手抓他硬朗的發茬：“之前的好幾個都是試驗品。怎麽？你不喜…”
“謝謝。”傅泠用力抱緊了她，讓他的心臟跟她貼得更近，唇貼在她耳廓，“我很喜歡。”
夏虞很快就從他的興奮中感受到他對Bella 的“喜歡”，她有些受不住，雙手用力抵在池壁，手肘硌出紅印。
到最後，傅泠將她幾乎整個人提起。
失態地叫出聲時，她下意識伸手，將那只看著他們的兔子背過了身。
--
後來的幾天，傅泠依然在酒店頂樓辦公，沒再下來找她。
但夏虞也並不寂寞，每天都被排得很滿。
來山莊的第二天，她就接到了“瀚海”HR的電話，對方也不知道從哪裏知曉她離職的消息，邀請她去瀚海發展。
不想重覆過去的路，夏虞禮貌婉拒了。
但那位叫陳喜的HR不死心，竟找到山莊來，還帶來一個交流訪學函。
“新加坡的異見廣告你應該知道吧？”對方言辭懇切，“這是對方跟我們瀚海的一個合作培訓計劃，只要你來瀚海，就可以去異見交流學習半年…”
“異見”的確是很多創意人心中神聖的殿堂，若要繼續在這個行業深耕，這個機會自然彌足珍貴。
但她根本還沒想清前路，也不想倉促做決定，“對不起陳姐，我…”
“小夏，你先別急著拒絕。”陳喜將交流函塞進她手裏，“你再考慮考慮也不遲。”
後來的兩天，恰逢周末，許妍過來山莊找她，帶來了不少新鮮的八卦。
“你知道嗎？那個秦悅竟然是周總二婚老婆的侄女，這關系，總算破案了…”
“不過呢，鐘越升職後就把秦悅調到其他部門了，還降了職。周總這次理虧，也沒敢護著了，真是大快人心！”
兩人坐著纜車緩緩上山，遼闊天地在眼前徐徐鋪開，蒼山碧水間，夏虞接到了司嘉麗從國外打來的電話。
也就是在這時，她知道了接下來要走的路。
--
傅泠是在度假的最後一天出現的。夏虞本想帶他去爬山，卻被他鎖在房間，整整一天。
“阿泠你不累嗎？”暈眩中，夏虞感覺上半身快滑下床沿，“你不眠不休工作了這麽多天，你不需要休息嗎？”
“當然累，寶貝。”
傅泠伸手將她撈回床中間，換了個姿勢，俯身壓下，將她的緊身白T推到鎖骨上，汗珠順著他下頜線，墜落在她泛紅的肌膚上。
“就是因為累，所以才需要放松。”
“徹徹底底地放松。”
關於那天的記憶，是一整天粘稠的汗，男人落在耳邊沈重的喘息，還有房間裏那整面墻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蓊郁的森林，底下一條清溪，溪水中兩只白天鵝正親密交頸，夏虞被他抵在玻璃上，大手交扣著她的手，留下汗津津的掌印。
通透的視野讓她羞恥，有種被偷窺的心虛，即便知道這扇玻璃只有單向視野，她也覺得自己在天地間被一覽無餘。
而這種認知，投射在她的身體反應上，令傅泠更加沈迷興奮。
天黑時，她被他折騰得沈沈睡去，傅泠倒是神清氣爽地洗完澡，換上一身嶄新的黑色襯衫。
他晚上的飛機去港城，若能順利簽下那些合同，傅氏這些日子的腥風血雨，便就此落幕。
出發去機場前，他走到床頭吻了她的額頭，直起身時，瞥見她放在床頭櫃上的那條紅繩。
他記得這條繩子，“平安順遂”四顆珠子，簇擁著中間一尾活靈活現的魚。
當初她在商場的拳擊館遺落，他讓李雋送還給她，而她也因此答應了他的助眠要求。
這東西應該對她很重要。
離開前，傅泠順手將紅繩拿起，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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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職後的第二天, 傅泠便要帶她去近郊的度假山莊，美其名曰“修覆她受傷的身心。”
“哪來的身心？”夏虞收拾著行李, 對他的說法提出異議，“受傷的分明只有身。”
她這話不假。
當時被冤枉抄襲，她的確滿腔憤慨，過往的種種不公都沖入腦海，忍無可忍，才會當場提出辭職。
但正式辦理離職手續時，那些跌宕起伏的情緒已然平息, 她也因此能坦然面對鐘越，將前塵舊怨一筆勾銷。
傅泠聞言, 眸色一沈，顯然對她暗戳戳的控訴不滿, 伸手捏住她下巴就要吻下來。
夏虞立刻認慫, 擡手捂住他的嘴, “傅總說得對，本社畜牛馬好不容易掙脫牢籠，當然得好好洗滌下被資本家壓榨過的脆弱心靈。”
然而，顧旭東開車過來接她時, 她看著惠姨將傅泠的行李也一並放進後備箱, 才意識到他竟要跟她同行。
“你…也一起去？”
他不是忙著收拾傅氏那堆爛攤子嗎？還有閑情陪她度假。
“山莊有溫泉。”
傅泠拉上車門, 手漫不經心地搭在她腰上, 湊她耳邊說：“工作累了正好可以解乏。”
夏虞偏頭瞥他，正好對上男人深沈的眼眸，他這話其實很正經，但她為什麽腦子裏立刻浮現一堆顏色廢料。
一定是被他帶壞了，夏虞掰開那只在自己腰上游移的大手, 默默挪到窗邊去了。
傅泠話雖如此，但前腳剛到山莊，李雋就送來一堆文件，緊接著又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下屬，於是整個下午，他都呆在酒店頂層的套房裏辦公。
傅氏的風波，夏虞既幫不上忙，便也不再刻意關註，她屏蔽了手機上的相關新聞，不給自己制造焦慮。
她明白，傅泠要的不過是她乖乖呆在他身邊，只要她在他的視線範圍裏，他便能安心處理工作。
這大概也是他跟來的原因。
她相信這些棘手的事他一定能擺平。
若不能，那便順應天命。
度假山莊環境清幽，占地開闊，古色古香的木建築，配著整面的落地玻璃，四周翠竹環繞，清溪潺潺，將塵囂隔絕在外。
這裏能做的事倒是挺多：泡溫泉、打麻將、看書喝茶，負一層還藏著酒吧和一個專門的拳擊室。而不遠處，便是游人如織的西山。
夏虞散漫，傅泠上樓後她哪裏也沒去，在酒店裏睡了一下午。
醒來時，落日斜暉灑滿室內，她懶懶地起床，沖了個澡，素面朝天，頂著半幹的長發下樓覓食。
填飽肚子後，夏虞獨自在附近的竹徑散了會兒步，隨即便回酒店換了身浴袍，去了溫泉區。
池子在室外，幕天席地，蟲鳴鳥吟。她還是頭一回在這個季節泡溫泉，天氣不冷不熱，水溫也恰到好處。
她放松地靠在池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還未退出的工作群裏，接連跳出項目信息。
傅泠過來時，她正低頭查看信息。男人站在池邊，垂眸看著氤氳水汽中的她。
女人身體浸在白霧繚繞的池水中，肩線和鎖骨若隱若現，黑發濕漉漉的，黏在雪白肌膚上。臉頰泛著紅，尤其是那張唇，殷紅，飽滿，像沾著晨露的櫻桃。
好一副美人出浴圖。
“下午玩了什麽？”
他慢條斯理解開浴袍系帶，露出壯碩的身體，隨即將袍子搭在她的衣服上，慢慢踏入池中。
“什麽也沒玩，睡了一下午。”夏虞繼續瀏覽著手機裏的信息，沒註意到男人悄然靠近，直到肩上傳來一陣刺痛。
她“嘶”了聲，伸手推開他，看著肩上的牙印，邊往旁邊躲，邊剜他一眼。
傅泠低笑，伸手取過臺階上的紅酒，視線掃過她的手機屏幕，調侃說：“都辭職了，還惦記著項目？”
接手的同事遇到點難題，發信息請教她，她耐心回覆完，想起傅泠也曾花很多心思調教她，不免覺得有些惋惜。
“當初你說，這個項目會帶著我成長。”她將手機放下，偏頭看向他，“可我連項目都沒帶完就走了，是我辜負了你。”
傅泠往杯中註入紅酒，動作不疾不徐，“夏虞，我問你——”
倒了半杯後，他擱下酒瓶，手臂閑適地搭在池沿，目光落在她臉上，“如果現在給你一個全新的項目，難度系數跟華信的差不多，你能獨立完成嗎？”
“我說的是從競標開始。”
夏虞在溫熱的池水中沈了沈，認真思考起他的問題。
仔細回想，過去這一年，華信的項目的確讓她有了質的飛躍。
當初因為跟鐘越的分歧，競標的方案和提報，幾乎都是她獨立完成的；後來又被苛刻的傅泠親自調教；而凱莉時不時的為難，也一次次磨練了她的應變能力。
傅泠不在公司後，她又不得不獨自面對新領導的挑刺和當眾發難，抗壓能力也在不知不覺中，鍛煉出來了。
“應該…可以吧？”她看著傅泠遲疑道。
傅泠笑笑，伸手將她攬到懷裏，“這不就得了。進步這麽大，談何辜負？”
“你看你現在，創意能力強，方案寫得不錯，講得也不錯，還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而且還挺游刃有餘的，已經很全面了…”
“在你心裏，我真這麽厲害？” 夏虞偏頭瞧他，“你確定不是在…溺愛？”
傅泠抿了口酒，順手揉了揉她後腦勺，“那你就當我公私不分好了。”
夏虞嘴一撇，嘆氣，“就知道你在哄我。”
傅泠就著唇上未散的酒漬親她，“沒有哄你。我說的是實話，你現在確實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夏虞“嗯”了聲，只覺得他唇舌的酒香很醉人，纏著討酒喝，傅泠偏不給，慢悠悠拿起杯子，在她垂涎的目光中喝了口，隨即大手握住她脖頸，唇覆上她的。
舌尖探入，帶著醇厚的酒意，深深地跟她糾纏。
夏虞覺得他勾她的樣子有點變態，但又不得不承認，這滋味不濃不淡，剛剛好，令她都有些著迷了。
兩人靠在溫泉池邊，難舍難分地吻了好一會兒，傅泠才肯放開喘不過氣來的她。
夏虞氣息不穩地靠在他懷裏，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知道凱莉為什麽一直懷疑我們的關系，卻又始終不敢確定嗎？”
“為什麽？”
“她大概覺得，你喜歡的人應該是鋒芒畢露的同類，氣場強，很有攻擊性的那種。”夏虞指尖滑過水面，“反正不是我這樣的。”
“你哪樣啊？”傅泠低頭看她，手在她脊背游走。
“以所謂的平淡低調為借口，凡事都不想往前沖，總之不太…勇敢吧。”夏虞掬起一捧水，又讓它在指縫快速流失。
然而傅泠卻覺得，如果她還不夠勇敢，這世上大概沒有勇敢的人了。
她只是給自己套了太多殼，設了太多的框，提醒自己別沖，別爭，也別顯露。
若她骨子裏就是這樣的人，又何須這樣反覆提醒，時時告誡？
傅泠沒有拆穿，只是順著她的話往下，引導她：“所以為什麽要這樣呢？”
夏虞調整了下姿勢，擡頭望著天上的那輪清輝。
“嗯…”她慢慢陷入回憶中，“你知道嗎？從小學到高中，我前前後後轉過三次學。”
“轉學？”
“嗯。”她擡手環抱住自己的肩，自嘲地笑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讀書的時候，總是會被班上的同學排擠。”
起初她脾氣很硬，被欺負了也絕不低頭，會吵，有時還會打起來。但運氣不太好，每次惹到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人。
為此，陳秋蓮不知跑了多少趟辦公室，點頭哈腰賠罪多少次，盡管錯的從來不是她。
但事情總難徹底平息，為了讓她不再受欺負，陳秋蓮只能一次次帶著她離開。
“轉了幾次後，我還是改不了自己的脾氣。直到有一次，那些人把我的課本全撕碎，扔進學校旁的臭水溝，我沒忍住，把其中一個男生推到了溝裏…”
她目光驟涼，比月色還清冷幾分，“那天晚上，那群人連夜到我家堵人，煙頭不小心從窗戶掉進，把家給…燒了。”
那場火，燒毀了陳秋蓮剛搭建起來的小家，也燒光了她做生意的面料，還有剛從銀行取出的貨款。
一夜之間，多年的努力蕩然無存，母女二人又回到原點，一無所有，只剩彼此。
“在那之後，我就開始學著忍耐，一點一點，磨掉自己的脾氣。後來，我媽肺癌去世前...”
她垂下眼眸，深吸口氣，“她大概是不放心我的脾氣吧，就拉著我的手說，她唯一的遺願…就是希望我能平平淡淡，平平安安地生活…”
話音落盡，傅泠許久沒有出聲。
直到夏虞沒聽見動靜，擡頭看他，他才斂起眼底的沈郁，玩笑似的語氣開口。
“所以那些欺負你的人，叫什麽名字？”
“這麽多年了，誰還記得。” 夏虞笑笑，又道：“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在想，一味地退讓和忍耐，好像並不能避開麻煩。”
反而，還會成為麻煩的根源。
“或許只有積極地往上走，拿到人生的主動權，很多問題才會真正迎刃而解。”
傅泠讚賞地看著她，“看來，你已經想好接下來做什麽了。”
“那倒還沒有…”夏虞赧然一笑，“不過，我的確是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安穩固然好，但那好像並非她骨子裏真正渴望的活法。
“嗯。”傅泠掌心流連在她腰側，另一只手拿起酒瓶，往杯中續了些酒，“不急，慢慢想。想做什麽都可以試試。”
“資金，人脈，資源，我都可以給你提供…”
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住，敏銳地偏頭看她。
“就算我真想做點什麽，也不會隆重到這個地步。”
夏虞並未因為他的話感到局促，反而笑著捧起他的臉，指尖輕點他的太陽穴位。
“我只要一個東西就夠了。”
傅泠喉結滾動，等著她的後話。
“我只需要你這個足智多謀、閱歷豐富的大腦。”
絲滑的紅酒順著喉頭滑入，傅泠垂眸看著她那副得意的表情，覺得很欣慰，她終於懂得利用資源，而不是一提起這些，就跟他談論愚蠢的“公平”。
“夏小姐。”他握著她的腰，將她帶到身前，“恭喜你終於開竅了。”
正欲低頭吻下去，夏虞卻偏開了臉，望著天幕的月亮，輕嘆，“十五的月亮果然很圓。”
說著，她掙脫他的懷抱，浮到一旁，趴在池邊，專心欣賞起月色。
傅泠視線黏在女人纖瘦的蝴蝶骨上，仰頭將最後一點紅酒飲盡，緩緩從她身後貼近。
他捧起她濕漉漉帶著香氣的頭發，在鼻尖深嗅，然後將唇貼在她後頸，一寸一寸細細吻著。
幕天席地，月色在頭頂灑落，夏虞在他熱情的攻勢下，艱難地伸出手，在池邊的袋子裏摸了半晌，才摸出一個玩偶。
“什麽醜東西？”傅泠緩下動作，從她頸窩裏擡起頭，修長手指將東西拎過來。
是一只手工毛氈兔子。
圓圓的臉，黑溜溜的眼睛，胸前掛著一個胡蘿蔔形狀的小包，腦袋上戴著一頂橙色毛線帽，頂上還豎著兩只粉白的耳朵，一臉呆萌的站姿。
“你做的？”他啞聲問道。
“叫她Bella好不好？”夏虞偏頭提議說。
Bella，是他曾經在英國養過的那只兔子。
傅泠神色一頓，“專門給我做的？”
難怪她這段時間一直在鬼鬼祟祟做什麽，每次看見他，都會把東西藏起來。
“嗯。”她反手摸了摸他臉龐，“給你的生日禮物。”
傅泠一怔，心口泛起一陣輕柔的漣漪。
他虎口握住她下巴，將她的臉微微轉過來，“誰告訴你的？”
畢竟他身份證日期都是假的，真正的生日沒幾個人知道。
“是李雋說漏了嘴，不過你也別怪他，他說你不太喜歡過生日，但我還是想在這天給你留點什麽…記憶。”
“只是你什麽都不缺，我就做了這個小東西。”
傅泠將兔子輕放在池邊，重新扶住她的腰，“看來手工活不是你的長項，一個兔子就做了好幾個月。”
“哪有。”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下，夏虞哼吟了一聲，反手抓他硬朗的發茬：“之前的好幾個都是試驗品。怎麽？你不喜…”
“謝謝。”傅泠用力抱緊了她，讓他的心臟跟她貼得更近，唇貼在她耳廓，“我很喜歡。”
夏虞很快就從他的興奮中感受到他對Bella 的“喜歡”，她有些受不住，雙手用力抵在池壁，手肘硌出紅印。
到最後，傅泠將她幾乎整個人提起。
失態地叫出聲時，她下意識伸手，將那只看著他們的兔子背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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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幾天，傅泠依然在酒店頂樓辦公，沒再下來找她。
但夏虞也並不寂寞，每天都被排得很滿。
來山莊的第二天，她就接到了“瀚海”HR的電話，對方也不知道從哪裏知曉她離職的消息，邀請她去瀚海發展。
不想重覆過去的路，夏虞禮貌婉拒了。
但那位叫陳喜的HR不死心，竟找到山莊來，還帶來一個交流訪學函。
“新加坡的異見廣告你應該知道吧？”對方言辭懇切，“這是對方跟我們瀚海的一個合作培訓計劃，只要你來瀚海，就可以去異見交流學習半年…”
“異見”的確是很多創意人心中神聖的殿堂，若要繼續在這個行業深耕，這個機會自然彌足珍貴。
但她根本還沒想清前路，也不想倉促做決定，“對不起陳姐，我…”
“小夏，你先別急著拒絕。”陳喜將交流函塞進她手裏，“你再考慮考慮也不遲。”
後來的兩天，恰逢周末，許妍過來山莊找她，帶來了不少新鮮的八卦。
“你知道嗎？那個秦悅竟然是周總二婚老婆的侄女，這關系，總算破案了…”
“不過呢，鐘越升職後就把秦悅調到其他部門了，還降了職。周總這次理虧，也沒敢護著了，真是大快人心！”
兩人坐著纜車緩緩上山，遼闊天地在眼前徐徐鋪開，蒼山碧水間，夏虞接到了司嘉麗從國外打來的電話。
也就是在這時，她知道了接下來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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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泠是在度假的最後一天出現的。夏虞本想帶他去爬山，卻被他鎖在房間，整整一天。
“阿泠你不累嗎？”暈眩中，夏虞感覺上半身快滑下床沿，“你不眠不休工作了這麽多天，你不需要休息嗎？”
“當然累，寶貝。”
傅泠伸手將她撈回床中間，換了個姿勢，俯身壓下，將她的緊身白T推到鎖骨上，汗珠順著他下頜線，墜落在她泛紅的肌膚上。
“就是因為累，所以才需要放松。”
“徹徹底底地放松。”
關於那天的記憶，是一整天粘稠的汗，男人落在耳邊沈重的喘息，還有房間裏那整面墻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蓊郁的森林，底下一條清溪，溪水中兩只白天鵝正親密交頸，夏虞被他抵在玻璃上，大手交扣著她的手，留下汗津津的掌印。
通透的視野讓她羞恥，有種被偷窺的心虛，即便知道這扇玻璃只有單向視野，她也覺得自己在天地間被一覽無餘。
而這種認知，投射在她的身體反應上，令傅泠更加沈迷興奮。
天黑時，她被他折騰得沈沈睡去，傅泠倒是神清氣爽地洗完澡，換上一身嶄新的黑色襯衫。
他晚上的飛機去港城，若能順利簽下那些合同，傅氏這些日子的腥風血雨，便就此落幕。
出發去機場前，他走到床頭吻了她的額頭，直起身時，瞥見她放在床頭櫃上的那條紅繩。
他記得這條繩子，“平安順遂”四顆珠子，簇擁著中間一尾活靈活現的魚。
當初她在商場的拳擊館遺落，他讓李雋送還給她，而她也因此答應了他的助眠要求。
這東西應該對她很重要。
離開前，傅泠順手將紅繩拿起，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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