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 55 怕我吃了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5章 Chapter 55 怕我吃了你？
夏虞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 一時沒反應過來，身體僵在竈臺前。
男人滾燙的呼吸落在她頸側, 聲色如蠱，鼻音濃重。
“不是讓你在家裏等我回來嗎？怎麽一個人不聲不響就跑這裏來了。”
也不知是竈火烘烤，還是他埋在頸窩的呼吸作祟，夏虞只覺身體發燙，用力去掰他的手，卻被收得更緊。
男人骨架寬大，體溫灼人, 將她牢牢抵在臺面與他胸膛之間，力度之大, 像是要將她按進骨血裏。
她渾身隱隱作痛，那痛裏, 竟還摻雜著某種難以抵抗的酸軟。
“傅泠。”廚房狹小, 空氣稀薄, 她扶住臺面，聲音隨火苗輕輕發顫，“你別這樣。”
男人恍若未聞，掌心覆上她手背, 用力扣緊, “你要真喜歡這裏, 提前給我說一聲, 我找人安排就是了。”
“你跑什麽，嗯？”他輕嘆，“又不是不讓你來。”
“傅泠——”夏虞打斷他，聲音很輕，“別粉飾, 也別再自欺欺人了。”
她盯著窗上兩人交疊的影子，“我換了地址，換了電話，你應該清楚這是什麽意思。”
身後的人突然靜了下來，呼吸似乎也跟著一滯。
她趁機掙開了他的手臂。
傅泠就那樣看著她，沒動，也沒出聲，只是面色越來越沈，眼底也越來越冷。
燈光從他頭頂打下，在他深邃眉眼間投下濃重的陰影。
“吃完面，你就回去吧。”
夏虞像無事發生般，伸手將被他弄亂的頭發別到耳後，甚至，還對他扯出個笑，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她走出廚房，想找個地方整理下思緒，但房子太小，無處可去，索性轉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想洗把冷水臉，她剛擰開水龍頭，“啪”一聲，開關被身後跟進來的男人用力按下。
下一刻，整個人就被他猛地拽住，一聲悶響，脊背撞在了貼著瓷磚的墻面上。
頭頂的光晃了晃，一只冰涼的大手隨即卡住她的喉嚨。
夏虞吃痛地皺了皺眉，意外，卻又一點也不意外。
這才是真正的他，剝開克制和偽裝後，最真實冷酷的他。
男人的手並未用力，只是想用這種慣常的姿勢，來展示他掌控的欲望。
但看著這樣的他，夏虞卻突然放棄掙紮，破罐破摔，靠在了墻上。
“忍了這麽久，” 她盯著他猩紅的眼，“終於…肯露出真面目了？”
看清她眼裏某種了然又嘲弄的意味，傅泠眉頭擰緊，心臟抽了下。
“你就這點力氣嗎？”
她忽而擡手，握住他卡在自己頸間的手，帶著，往自己更脆弱的咽喉處，施加壓力。
“阿泠，這可不像你。”
傅泠看著她，突然自嘲又短促地彎了下唇。
沒人比她更了解他了。
也沒有人像她這樣，仗著他的縱容，肆意挑釁，故意刺激，再用他的失控，來狠狠捅向他。
壓制住胸口幾乎要竄出的火。
傅泠驀地松了手。
“夏小姐既然這樣了解我，就該知道，”他居高臨下，指腹刮過女人脆弱的脖頸，眼眸冷厲，“我傅泠想要的人，就一定會得到。”
“所以，別白費力氣了。”
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撩撥，像螞蟻，啃噬著她的骨髓與神經。夏虞微仰著頭，壓抑著喘息聲，咬牙與他對視。
窗外的雪無聲無息，落得更密集了。
衛生間靜得可怕，只有彼此壓抑交纏的呼吸聲。
終於，隔壁廚房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竈臺的水沸了。
夏虞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推開他，轉身去了廚房。
--
被他那麽一鬧，夏虞心緒不寧，忘了煎蛋，也沒加配菜，最要命的是，鹽還多抖了半勺。
“你還是…別吃了吧。”
餐桌上那碗面，清湯寡水，又鹹澀，怎麽可能入得了素來挑剔的大少爺的口，她猶豫了下，手伸過去，想將碗拿走。
“別動。”
傅泠一把扣住她手腕，拿起筷子，挑了兩根送入口中，動作明顯一頓，卻什麽也沒說，沈默地低下頭，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
夏虞見他吃得艱難，起身倒了杯水，推到他手邊。
刻意回避剛才的沖突，她輕聲開口道：“現在還早，你開車回去，應該能趕得上跟家裏人一起守歲…”
傅泠一頓，“啪”地放下筷子。
“所以夏虞？”他目光如炬，“為什麽離開我？”
他終於問了。
從找到她那一刻起，就盤旋在心頭，灼燒著他，想問又不敢問的謎題，終於宣之於口。
夏虞心臟一揪，雙手下意識握住了水杯。
“傅泠。”她垂下眼眸，“我們的合約…已經結束了。”
“是嗎？”他盯著她，嗓音說不清是平靜還是森冷，“那這段時間算什麽？”
算什麽…
大概是一場明知不該，卻又無法自控的沈淪。
所以她給了自己一個期限，帶著隱秘的罪惡感，徹底放縱了自己。
然而一開口，卻是完全背道而馳，涼薄的一席話，“傅泠我想你誤會了，從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我們不合適。”
她擡眼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回憶下，這段時間以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喜歡”，或是“愛”這類的字眼…”
男人氣壓驟降。
“你的意思，”他盯著她，一字一句，眸色駭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強迫你的？”
“我強迫你跟我在一起，強迫你跟我接吻，強迫你跟我上|床…所有的日日夜夜，都是我強迫你的？”
或許是他不斷重覆的那兩個字，太過刺耳，又或許是房間太小，暖氣太足，夏虞只覺胸口窒悶，喘不上氣。
靜了好幾秒，她才勉強找回聲音，“傅泠，請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夏虞，成年人做事得負責。”他語氣不容置疑，“你得對我負責。”
“可成年人做事，也講好聚好散。”
餐廳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一種危險的，暴風雨來臨前的靜。
傅泠站起身，椅子被劃拉出刺耳的動靜，他背對著她，閉了閉眼，極力將胸腔那團怒火壓下，握緊的手背青筋凸起。
“夏虞。”他轉回身，眼神淩厲深沈，“在我這裏，沒有什麽好聚好散。”
像鬼打墻一樣。
對話又回到了原點。
“那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夏虞仰頭看他，“我們的合約，在一周前就已經結束了。”
“我完成了承諾，而你的睡眠也的確好轉，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好一個“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傅泠臉色極度陰沈，他盯著她，慢慢地，唇角牽起很淡的弧度，冷笑，“那五年前呢？”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動作很輕地放在桌上，“五年前的事，又算什麽？”
那是一枚孔雀藍的陶瓷指環。
做工粗糙，邊緣還碎了一塊，戒圈上有一抹紅色魚尾，雖褪了色，卻依然清晰。
這東西，她當然記得。
是當時剛學會這門手藝的他，親手捏塑的，魚尾也是他一筆一筆，耐心繪上的，後來還被她生氣時摔壞了。
夏虞腦子一空，“你…都想起來了？”
她愕然起身，手臂不小心拂過玻璃杯，杯子砸在地上，碎了。
看著驚愕慌張的人，傅泠語氣更冷，“看來，夏小姐似乎並不希望我記起我們的從前。”
夏虞扶住桌角，“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母親祭日的那次，在英國。”他回答得很平靜。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遲來的了然，幾乎將夏虞淹沒。
原來，那趟英國之行的種種異樣並非錯覺。
他的確想起了一切，卻將她蒙在鼓裏，看著她拙劣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演。
是她太蠢。
某種頹喪的無力感湧上，她整個人都靠在了餐桌上。
“那…”她喉頭發幹，“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呢？”傅泠反問，“你又為何隱瞞？”
隱瞞他們曾經相識、相愛過的事實。
對上他憤怒壓抑的眼神，夏虞不知該說什麽，靜了好一陣，才輕聲開口。
“所以傅泠，你是恨我的，對嗎？”
男人看她的目光很深，“夏小姐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懸在心底的答案終究落地。
夏虞心口又悶又堵，但很快，她便松了口氣，一種詭異的解脫感從心底浮起。
終於不用再背負著秘密，在靠近和逃離間煎熬掙紮，被心虛和歉疚一遍一遍地淩遲了。
只是時過境遷，傷害已然造成，面對他的回答，她竟不知，該如何去平息他的恨意。
於是，只很輕、很輕地吐出兩個字。
“抱歉。”
一滴晶瑩的淚，毫無征兆地，順著她素凈又倔強的臉龐滑落。
看見那滴淚時，傅泠一怔。
她幾時在他面前這樣示弱過？哪怕是剛剛被扼住喉嚨，也不曾低頭半分。
那個瞬間，他忽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去他的隱瞞，去他的不辭而別，去他的…一切。
看著無聲流淚的人，他只覺心臟被人用力蹂躪著，慌亂，又手足無措。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女人的臉，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頓住，深吸口氣，收回了懸空的手，低頭瞥了眼來電顯示，按壓著脹痛的眉骨接起。
“嗯，上來吧。”
夏虞聞聲，擡手胡亂抹了把臉，警惕地看向大門，還沒問來人是誰，一陣敲門聲隨即響起。
“別緊張，是老顧。”傅泠解釋說。
他走過去，伸手拉開門，顧旭東拎著兩個碩大的箱子，風塵仆仆地側身進來。
瞥見一地的碎玻璃和水漬，他楞了下，隨即識趣地別開了視線。
“那個，傅總，黑色箱子裏是您的私人物品。”他擦了擦汗，語速飛快，“其他東西都在灰色箱子裏，還包括一些…”
他看了眼兩人，神色不太自然，“一些生活用品。”
傅泠顯然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只見他一身的雪，覺得自己讓人除夕加班，挺不是東西的，語氣有些歉疚。
“辛苦了老顧，要不要留下來…”
“吃點東西”幾個字還沒說出口，顧旭東立刻搖頭，“不用了傅總，我得趕回去跟家人團年，就不打擾您和夏小姐了。”
說完，不等傅泠回覆，他迅速轉身離開，利落地帶上了房門。
室內重回安靜，仿佛剛才的動靜只是幻覺。
老顧做事向來沈穩，幾時見過他這樣慌亂過？
傅泠盯著緊閉的大門，琢磨著顧旭東的古怪之處，忽然，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麽。
“傅泠你什麽意思？”
身後的夏虞盯著那兩個突然出現的行李箱，腦子裏閃過某個熟悉的危險畫面。
男人回過頭，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輕點在行李箱側，慢條斯理地輸入密碼。
“這麽晚了，又下著雪，難道你想讓我露宿街頭？”
“可這裏只有一個臥室，一張床。”
“那就一張。”他直起身，偏頭看她，隨手扯了扯領帶。
兩人的恩怨尚未厘清，問題也沒解決，怎麽能這樣不明不白地，又回到原點？
況且，他不是恨她嗎？
既然恨，又為何要...
夏虞看著他直白的眼神，緊張地吞咽了下，“你什麽意思？”
傅泠拿出箱子裏的男士拖鞋，扔在地上換上，抄手走到她面前，垂眸掃過她猶帶濕意的小臉。
“怎麽？”他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溫柔，“怕我吃了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夏虞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 一時沒反應過來，身體僵在竈臺前。
男人滾燙的呼吸落在她頸側, 聲色如蠱，鼻音濃重。
“不是讓你在家裏等我回來嗎？怎麽一個人不聲不響就跑這裏來了。”
也不知是竈火烘烤，還是他埋在頸窩的呼吸作祟，夏虞只覺身體發燙，用力去掰他的手，卻被收得更緊。
男人骨架寬大，體溫灼人, 將她牢牢抵在臺面與他胸膛之間，力度之大, 像是要將她按進骨血裏。
她渾身隱隱作痛，那痛裏, 竟還摻雜著某種難以抵抗的酸軟。
“傅泠。”廚房狹小, 空氣稀薄, 她扶住臺面，聲音隨火苗輕輕發顫，“你別這樣。”
男人恍若未聞，掌心覆上她手背, 用力扣緊, “你要真喜歡這裏, 提前給我說一聲, 我找人安排就是了。”
“你跑什麽，嗯？”他輕嘆，“又不是不讓你來。”
“傅泠——”夏虞打斷他，聲音很輕，“別粉飾, 也別再自欺欺人了。”
她盯著窗上兩人交疊的影子，“我換了地址，換了電話，你應該清楚這是什麽意思。”
身後的人突然靜了下來，呼吸似乎也跟著一滯。
她趁機掙開了他的手臂。
傅泠就那樣看著她，沒動，也沒出聲，只是面色越來越沈，眼底也越來越冷。
燈光從他頭頂打下，在他深邃眉眼間投下濃重的陰影。
“吃完面，你就回去吧。”
夏虞像無事發生般，伸手將被他弄亂的頭發別到耳後，甚至，還對他扯出個笑，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她走出廚房，想找個地方整理下思緒，但房子太小，無處可去，索性轉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想洗把冷水臉，她剛擰開水龍頭，“啪”一聲，開關被身後跟進來的男人用力按下。
下一刻，整個人就被他猛地拽住，一聲悶響，脊背撞在了貼著瓷磚的墻面上。
頭頂的光晃了晃，一只冰涼的大手隨即卡住她的喉嚨。
夏虞吃痛地皺了皺眉，意外，卻又一點也不意外。
這才是真正的他，剝開克制和偽裝後，最真實冷酷的他。
男人的手並未用力，只是想用這種慣常的姿勢，來展示他掌控的欲望。
但看著這樣的他，夏虞卻突然放棄掙紮，破罐破摔，靠在了墻上。
“忍了這麽久，” 她盯著他猩紅的眼，“終於…肯露出真面目了？”
看清她眼裏某種了然又嘲弄的意味，傅泠眉頭擰緊，心臟抽了下。
“你就這點力氣嗎？”
她忽而擡手，握住他卡在自己頸間的手，帶著，往自己更脆弱的咽喉處，施加壓力。
“阿泠，這可不像你。”
傅泠看著她，突然自嘲又短促地彎了下唇。
沒人比她更了解他了。
也沒有人像她這樣，仗著他的縱容，肆意挑釁，故意刺激，再用他的失控，來狠狠捅向他。
壓制住胸口幾乎要竄出的火。
傅泠驀地松了手。
“夏小姐既然這樣了解我，就該知道，”他居高臨下，指腹刮過女人脆弱的脖頸，眼眸冷厲，“我傅泠想要的人，就一定會得到。”
“所以，別白費力氣了。”
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撩撥，像螞蟻，啃噬著她的骨髓與神經。夏虞微仰著頭，壓抑著喘息聲，咬牙與他對視。
窗外的雪無聲無息，落得更密集了。
衛生間靜得可怕，只有彼此壓抑交纏的呼吸聲。
終於，隔壁廚房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竈臺的水沸了。
夏虞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推開他，轉身去了廚房。
--
被他那麽一鬧，夏虞心緒不寧，忘了煎蛋，也沒加配菜，最要命的是，鹽還多抖了半勺。
“你還是…別吃了吧。”
餐桌上那碗面，清湯寡水，又鹹澀，怎麽可能入得了素來挑剔的大少爺的口，她猶豫了下，手伸過去，想將碗拿走。
“別動。”
傅泠一把扣住她手腕，拿起筷子，挑了兩根送入口中，動作明顯一頓，卻什麽也沒說，沈默地低下頭，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
夏虞見他吃得艱難，起身倒了杯水，推到他手邊。
刻意回避剛才的沖突，她輕聲開口道：“現在還早，你開車回去，應該能趕得上跟家裏人一起守歲…”
傅泠一頓，“啪”地放下筷子。
“所以夏虞？”他目光如炬，“為什麽離開我？”
他終於問了。
從找到她那一刻起，就盤旋在心頭，灼燒著他，想問又不敢問的謎題，終於宣之於口。
夏虞心臟一揪，雙手下意識握住了水杯。
“傅泠。”她垂下眼眸，“我們的合約…已經結束了。”
“是嗎？”他盯著她，嗓音說不清是平靜還是森冷，“那這段時間算什麽？”
算什麽…
大概是一場明知不該，卻又無法自控的沈淪。
所以她給了自己一個期限，帶著隱秘的罪惡感，徹底放縱了自己。
然而一開口，卻是完全背道而馳，涼薄的一席話，“傅泠我想你誤會了，從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我們不合適。”
她擡眼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回憶下，這段時間以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喜歡”，或是“愛”這類的字眼…”
男人氣壓驟降。
“你的意思，”他盯著她，一字一句，眸色駭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強迫你的？”
“我強迫你跟我在一起，強迫你跟我接吻，強迫你跟我上|床…所有的日日夜夜，都是我強迫你的？”
或許是他不斷重覆的那兩個字，太過刺耳，又或許是房間太小，暖氣太足，夏虞只覺胸口窒悶，喘不上氣。
靜了好幾秒，她才勉強找回聲音，“傅泠，請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夏虞，成年人做事得負責。”他語氣不容置疑，“你得對我負責。”
“可成年人做事，也講好聚好散。”
餐廳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一種危險的，暴風雨來臨前的靜。
傅泠站起身，椅子被劃拉出刺耳的動靜，他背對著她，閉了閉眼，極力將胸腔那團怒火壓下，握緊的手背青筋凸起。
“夏虞。”他轉回身，眼神淩厲深沈，“在我這裏，沒有什麽好聚好散。”
像鬼打墻一樣。
對話又回到了原點。
“那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夏虞仰頭看他，“我們的合約，在一周前就已經結束了。”
“我完成了承諾，而你的睡眠也的確好轉，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好一個“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傅泠臉色極度陰沈，他盯著她，慢慢地，唇角牽起很淡的弧度，冷笑，“那五年前呢？”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動作很輕地放在桌上，“五年前的事，又算什麽？”
那是一枚孔雀藍的陶瓷指環。
做工粗糙，邊緣還碎了一塊，戒圈上有一抹紅色魚尾，雖褪了色，卻依然清晰。
這東西，她當然記得。
是當時剛學會這門手藝的他，親手捏塑的，魚尾也是他一筆一筆，耐心繪上的，後來還被她生氣時摔壞了。
夏虞腦子一空，“你…都想起來了？”
她愕然起身，手臂不小心拂過玻璃杯，杯子砸在地上，碎了。
看著驚愕慌張的人，傅泠語氣更冷，“看來，夏小姐似乎並不希望我記起我們的從前。”
夏虞扶住桌角，“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母親祭日的那次，在英國。”他回答得很平靜。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遲來的了然，幾乎將夏虞淹沒。
原來，那趟英國之行的種種異樣並非錯覺。
他的確想起了一切，卻將她蒙在鼓裏，看著她拙劣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演。
是她太蠢。
某種頹喪的無力感湧上，她整個人都靠在了餐桌上。
“那…”她喉頭發幹，“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呢？”傅泠反問，“你又為何隱瞞？”
隱瞞他們曾經相識、相愛過的事實。
對上他憤怒壓抑的眼神，夏虞不知該說什麽，靜了好一陣，才輕聲開口。
“所以傅泠，你是恨我的，對嗎？”
男人看她的目光很深，“夏小姐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懸在心底的答案終究落地。
夏虞心口又悶又堵，但很快，她便松了口氣，一種詭異的解脫感從心底浮起。
終於不用再背負著秘密，在靠近和逃離間煎熬掙紮，被心虛和歉疚一遍一遍地淩遲了。
只是時過境遷，傷害已然造成，面對他的回答，她竟不知，該如何去平息他的恨意。
於是，只很輕、很輕地吐出兩個字。
“抱歉。”
一滴晶瑩的淚，毫無征兆地，順著她素凈又倔強的臉龐滑落。
看見那滴淚時，傅泠一怔。
她幾時在他面前這樣示弱過？哪怕是剛剛被扼住喉嚨，也不曾低頭半分。
那個瞬間，他忽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去他的隱瞞，去他的不辭而別，去他的…一切。
看著無聲流淚的人，他只覺心臟被人用力蹂躪著，慌亂，又手足無措。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女人的臉，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頓住，深吸口氣，收回了懸空的手，低頭瞥了眼來電顯示，按壓著脹痛的眉骨接起。
“嗯，上來吧。”
夏虞聞聲，擡手胡亂抹了把臉，警惕地看向大門，還沒問來人是誰，一陣敲門聲隨即響起。
“別緊張，是老顧。”傅泠解釋說。
他走過去，伸手拉開門，顧旭東拎著兩個碩大的箱子，風塵仆仆地側身進來。
瞥見一地的碎玻璃和水漬，他楞了下，隨即識趣地別開了視線。
“那個，傅總，黑色箱子裏是您的私人物品。”他擦了擦汗，語速飛快，“其他東西都在灰色箱子裏，還包括一些…”
他看了眼兩人，神色不太自然，“一些生活用品。”
傅泠顯然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只見他一身的雪，覺得自己讓人除夕加班，挺不是東西的，語氣有些歉疚。
“辛苦了老顧，要不要留下來…”
“吃點東西”幾個字還沒說出口，顧旭東立刻搖頭，“不用了傅總，我得趕回去跟家人團年，就不打擾您和夏小姐了。”
說完，不等傅泠回覆，他迅速轉身離開，利落地帶上了房門。
室內重回安靜，仿佛剛才的動靜只是幻覺。
老顧做事向來沈穩，幾時見過他這樣慌亂過？
傅泠盯著緊閉的大門，琢磨著顧旭東的古怪之處，忽然，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麽。
“傅泠你什麽意思？”
身後的夏虞盯著那兩個突然出現的行李箱，腦子裏閃過某個熟悉的危險畫面。
男人回過頭，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輕點在行李箱側，慢條斯理地輸入密碼。
“這麽晚了，又下著雪，難道你想讓我露宿街頭？”
“可這裏只有一個臥室，一張床。”
“那就一張。”他直起身，偏頭看她，隨手扯了扯領帶。
兩人的恩怨尚未厘清，問題也沒解決，怎麽能這樣不明不白地，又回到原點？
況且，他不是恨她嗎？
既然恨，又為何要...
夏虞看著他直白的眼神，緊張地吞咽了下，“你什麽意思？”
傅泠拿出箱子裏的男士拖鞋，扔在地上換上，抄手走到她面前，垂眸掃過她猶帶濕意的小臉。
“怎麽？”他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溫柔，“怕我吃了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