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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 吻上她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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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 吻上她的淚

鐘越看著眼前臉色煞白的人, 伸手扶住她手臂,“發生什麽事了?”

夏虞深吸一口氣, 勉強定住神,“鐘總,我有點急事,可以提前離開嗎?”

鐘越見她眼眶隱隱泛紅,知道此事不小,便點了頭,“需要我幫忙嗎?”

“謝謝, 不用。”

她回宴會廳拿了外套和包,跟許妍含糊交代了句“家裏有事”, 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慶功的人群中。

夜色濃稠,車流稀疏。

這個點不算高峰, 夏虞一下樓, 便看見一輛空車泊在路邊。

她拉開車門進去, 司機正在看相聲,喜劇聲中,他扭過頭,用一張和善的笑臉望著她。

“小姐, 去哪兒?”

去哪兒?

該去醫院的, 可…哪家醫院呢?

夏虞低頭刷新手機, 新聞依舊停留在那條快訊, 再沒有新的信息了。

她掐了掐掌心,用力抱住自己發抖的身體,茫然地望向窗外無邊的黑夜,眼底的濕意再也壓不住。

“碧璽1號。”

他說過的,讓她乖乖在家等著。

車尚未停穩, 她便迫不及待推開車門,脫下高跟鞋,赤足踩過潮濕粗糲的路面,一路朝著家門狂奔。

夜雨不知何時飄了下來,碎石硌進腳心,銳痛陣陣,她也顧不上了,只想快點看見窗內暖黃的光,看見惠姨像往常那樣,系著圍裙,端著熱騰騰的食物從廚房出來…

甚至,聽見傅泠那沒好氣的、卻讓她安心的聲音…

直到她喘著氣停在別墅門口。

一顆心,從滾燙的焦灼,直直墜入冰窟。

整棟房子一片漆黑,沒有光亮,也沒有任何的聲息。

寒意從腳底滲起,她渾身驟然冷透。

該怎麽辦?

她站在門口,慌亂無助地摸出手機,鑰匙和包稀裏嘩啦掉了一地,砸在紅腫凍僵的腳背上,她渾然不覺,抖著手點開屏幕,卻又不知道該打給誰。

回來的路上,能撥的電話,她都撥了。惠姨、傅婧、李雋…全都無人接聽。

為什麽所有人都失聯了,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要瞞著她…

她吸了口寒涼刺骨的空氣,像游魂般走進空蕩寂靜的客廳,黑暗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她慢慢蹲下身,把自己蜷成一團。

穿堂風從她的身體裏呼嘯而過。

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一聲聲撕扯著她近乎崩潰的神經。

也不知過了多久,夏虞終於撐著發麻的膝蓋,緩緩起身。

她擡起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濕潤,拖著虛浮的腳步,一步步挪上樓。

不會有事的。

他說過不會有事,就一定會回來。

當年那兩場大禍,他都能死裏逃生,更何況這次是他精心布下的局,以他的能力,絕不會讓自己陷於險境。

她扶著墻走進臥室,“啪”一聲按亮頂燈,擡眼卻發現床頭櫃上,不知何時,多了只牛皮紙袋。

某種恐懼在心底悄然盤旋,她攥緊掌心,慢吞吞走過去,用冰涼發僵的手指,將袋子緩緩拿起。

打開紙袋,裏面竟是碧璽一號的房產證。

呼吸猛地一滯,她用微抖的手翻開內頁,“所有權人”一欄,赫然印著“夏虞”兩個字。

雙手猛地一顫,袋子“啪”一聲掉在地上,一張銀行卡滑了出來,落在她腳邊。

透過模糊的視線,夏虞低下頭,冷冰冰地望著那本證和那張卡,整個人像失去了呼吸。

為什麽要給她這些東西。

為什麽像是在…提前結清一切?

強撐的那口氣徹底潰散。

夏虞順著床沿,無力地滑坐下去,極盡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顆接著一顆,重重地,砸在產權證冰冷的封皮上。

五年前那場瀕死的噩夢,竟毫無二致地再次上演。

同樣是從新聞上彈出的噩耗,同樣是瞬間便被扔進冰窖的覆滅感。

那時,她在醫院樓下,在無人知曉的風雨中,守了三天三夜,才等來他微弱的心跳。

而這一次呢?

命運還會再慷慨地,將他還回來嗎?

某種排山倒海的恐慌湧上,啜泣聲從夏虞顫抖的唇間溢出,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破碎。

她緊緊抱住自己,徹底失聲痛哭。

“哭什麽?”

渾渾噩噩間,一道低啞熟悉的聲音,隱隱約約透過她的抽泣聲傳來。

夏虞猛地一僵。

嗚咽聲卡在喉間。

是幻聽嗎?

她極緩、極輕地,擡起了淚痕斑駁的臉。

模糊的視線中,房間門口似乎立著一個黑色的剪影,她用力眨了眨眼,擠掉眼眶的淚,那影子逐漸清晰。

修長、挺拔,穿著一身她再熟悉不過的黑色大衣。

是傅泠。

他就站在那裏,靜靜地望著她,唇角似乎還牽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是夢吧?

一定是她太想他活下來,想到大腦自行編造了這個幻覺,來欺騙她。

她用力揉了揉酸脹刺痛的眼,放下手,再次看去,那身影卻並未消失。

不僅沒有消失,他還邁開步子,朝她走了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卻一步步,踩在她急促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慢慢俯下身來。

“怎麽哭成這樣了?”

傅泠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怕驚擾什麽,輕柔得讓她心尖發顫。

他靠得如此近,呼吸如此溫熱,夏虞仍然不敢相信,仰起濕潤的臉,用紅腫的眼,怔怔地望著他。

新聞裏,兩輛車迎面相撞,畫面慘烈,可眼前的人,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竟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傅泠,是你嗎?”

好半晌,夏虞才敢開口,怕只是幻覺,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極輕地碰了碰他臉頰,生怕一用力就會碎掉。

“你真的…沒事嗎?”

傅泠心裏湧起一絲酸澀,他握住她僵冷的手,低頭吻了下,而後牢牢握緊。

“嗯。”他嗓音低沈哽咽,“沒事。”

他用另一只手去替她擦淚,指背溫柔撫過,她淚濕的睫毛便跟著輕輕一顫。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眼睛腫得厲害,妝也哭花了,狼狽又可憐。

傅泠看著這樣的她,心裏變得很柔軟,他伸手捋開她粘在臉上的濕發,俯身過去,輕輕吻掉她不斷湧出的淚。

一顆,又一顆。

鹹澀的淚都被他的唇溫柔地吞下。

“傻子。”

他將她摟進懷裏,閉上眼,沈沈嘆了口氣,“我說會回來,就一定會的。”

被他擁在懷中,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和胸膛的起伏,夏虞終於有了他還活著的實感。

他還活著。

他真的還活著。

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如暖流沖過她僵冷的身體,整個人頃刻陷入松弛後近乎虛脫的暈眩。

但這種放松尚未持續多久,腦子裏再度閃過猙獰的新聞畫面,某種後怕洶湧襲來。

夏虞猛地從他懷中掙開。

“車,是你撞上去的對嗎?”她仰起頭,顫聲發問。

傅泠也沒否認,握住她的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淡淡“嗯”了聲。

“你知不知道那樣會死人的?!”

他輕描淡寫的態度如火上澆油,夏虞氣得再次失控,“傅泠,你會死的,會死的…”

“知道。”傅泠脫口而出,語氣平靜無波。

從決定回國那天起,他就發過誓,他要陸正邦一命換一命,償還母親的債,哪怕是同歸於盡,他也不會放過那個畜生。

但他卻算漏了一件事:她的出現。

如果不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因為想起了她,在追捕陸正邦的過程中,在車頭對撞的那一剎,或許,他真的會選擇跟對方玉石俱焚。

“你…說什麽?”

他平靜面對死亡的態度,讓夏虞震驚,也後怕。

是不是他今晚根本就沒想過要活著回來,只是碰巧,活了下來。

傅泠平靜地望著她,眼神深邃又蒼涼,突然,他極淡地笑了笑。

“可我現在...想活著。”

他擡手,用拇指一點點擦掉她再次如雨般洶湧的淚,將她用力箍進懷裏,聲音低啞卻清晰。

“夏虞,因為你,我不想死了。”

“一點也不想。”

夏虞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地攥了攥,又酸又脹,還有一種無可奈何的…遺憾。

眼淚更加肆無忌憚地流下,很快,浸濕了他肩頭的大衣,她哭得全身都在抖,幾乎喘不上氣。

“好了,怎麽跟個小哭包似的…”

傅泠並不明白她這淚裏極其覆雜的情緒,怕她哭暈,他松了開,伸手去拿紙巾,一低頭,視線落在她腳上,倏地頓住。

她原本白嫩的腳,此刻臟兮兮的,又紅又腫,腳背還有劃傷的痕跡,像是赤腳在室外踩過。

“腳怎麽了?”

他臉色一沈,不由分說將她按在床邊,蹲身握住她腳踝。

“沒什麽。”

夏虞窘迫地想抽回,腳踝卻被他溫熱的手牢牢握住。

傅泠盯著那雙傷痕累累的腳,又擡頭看向她。哭腫的眼、臉上的淚,還有來不及換下的禮服…

“夏虞。”他手指摩挲著她腳踝,低聲道:“你還敢說心裏沒我?”

對上他的視線,夏虞心跳空了一拍。

心臟泛起絲絲縷縷的痛,又酸又澀,她不敢看那雙深情的眼,只能垂下眸子,伸手去推他。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話音未落,只見傅泠臉色驟然一白,眉頭緊鎖,喉間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你怎麽了?”

夏虞被嚇住,慌忙伸手去扶他,掌心剛貼上他後腰,就觸碰到一片溫熱粘膩的東西。

她驀地僵住,像是預感到什麽,緩緩低下頭。

整個掌心滿是刺目的鮮紅。

“血…怎麽會這麽多血…”

巨大的暈眩感襲來,視線瞬間模糊,她一口氣窒在胸口。

“不用擔心。”

傅泠伸手抱住她,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前傾,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只是有點困…讓我睡會兒…睡會兒就好了…”

接著,他頭一沈,徹底失去意識,重重地伏倒在她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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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VIP病房的休息室。

夏虞跟傅婧兩人坐在沙發上。傅婧拎起茶壺,邊往杯中倒茶,邊看了眼發怔的夏虞。

“你別擔心。”她寬慰道:“醫生說了,沒有傷筋動骨,只是太累所以睡著了。”

夏虞點點頭,目光空茫地落向前方那扇緊閉的病房大門。

傅婧將熱紅茶遞給她,“昨晚我們都在老宅,大伯書房有信號幹擾器,所以才沒接到你電話。”

夏虞雙手捧著茶杯,緩緩開口,“傅婧姐,你是什麽時候從港城回來的?你們都知道這件事嗎?”

“有幾天了。”傅婧歉疚地看向這個差點被嚇壞的姑娘,“你別多想,阿泠不告訴你具體情況,是怕你擔心。”

“我明白的,傅婧姐。”夏虞彎唇,扯出個勉強又無力的笑。

“就是昨晚吧,真的挺嚇人了,他從車裏出來,一身的血,醫院也不去,收拾了下,就說要先回趟家。”

傅婧無奈嘆口氣,“後來我才知道,是回家找你了。”

“抱歉。”

夏虞低聲道。她沒想到,他為了兌現承諾,竟然連醫院也沒去。

她差點又害了他。

“你道什麽歉?說到底,小魚,我還得感謝你呢。”傅婧抓住她的手,“如果不是因為你,昨晚大概真的就…”

夏虞聞言,卻是有些疑惑,“陸正邦的罪證,難道還不足以…”

傅婧微微搖頭,嘆了口氣,神色覆雜,“這件事,我大伯雖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陸正邦畢竟跟了他這麽多年,再加上陸正敏擋在前面,他能允許阿泠將陸正邦送進去,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也就是說,”夏虞很快厘清了思路,“如果想要徹底置他於死地,只有…”

最後那四個字脫口而出時,她倏然頓住,視線猛地看向傅婧,瞳仁微微瞪大。

傅婧迎著她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所以小魚,我真的很感激你。”傅婧看著她,感激,又心有餘悸,“如果不是心裏還有個讓他牽掛的人,阿泠那家夥,昨晚恐怕就真的收不住了…”

夏虞胸口微微一窒。

難怪昨晚,他對撞車一事表現得這樣平靜,原來那並非僥幸脫險後的淡然,而是早在心裏預演過無數遍的、早已接受的結局。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最終只是擡起眼,憐憫又柔軟地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傅婧也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語氣釋然,“真好,他這次是替自己,也替他母親報了仇了。”

“這麽多年了,他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

“是啊,他終於可以不借助外力,睡個好覺了。”夏虞輕聲道。

“這半年也多虧了你。”傅婧轉回頭,目光柔和,“如果不是你陪在他身邊,這一百多天的漫漫長夜,也不知能不能熬過去。”

“說來也奇怪,你到底有什麽超能力?”

傅婧上下打量夏虞,終於把長久的疑惑,宣之於口,“為什麽他獨獨在你身邊能睡得著?”

“為什麽偏偏只有你,能讓他放下戒心?或者說…能帶給他某種安全感?”

“我…”

面對傅婧的探究,夏虞不知該如何解釋,正打算糊弄過去,就聽見裏間傳來惠姨驚喜的聲音。

“阿泠你醒了?”

兩人急忙放下茶杯,起身進去。

病房內光線柔和,傅泠已經睜了眼,正靠坐在床頭,平靜地望著窗外灰白的天際。

聽見動靜,他下意識轉過頭來,視線先是平淡地掠過傅婧,隨後,停在了夏虞臉上。

那眼神很深,卻又不像往日那般親昵或熟稔,而是一種審視般的打量。

困惑、茫然,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疏離,都混雜在那雙深棕色的眼眸裏。

夏虞的腳步頓在門口,心頭忽然湧起某種不好的預感。

“不會是腦子又撞壞了吧?”

傅婧嘀咕了一聲,連忙將有些僵硬的夏虞拉到病床前。

“阿泠?”她放輕了聲音,試探道:“這是小虞啊,你不認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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