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35 指尖撫上她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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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 指尖撫上她發燙……
傅泠解開西裝紐扣, 慵懶地靠向椅背，側目看向望著窗外的夏虞, 聲線平穩。
“你覺得，她應該跟我說些什麽？”
夏虞目光依然定在窗外，頓了頓，“我不知道。”
“她跟我提起了你。”傅泠輕聲道。
“提…我什麽？”
幾分鐘前跟索菲亞的那段對話，猛地沖入傅泠腦中。
“阿泠，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會覺得夏虞眼熟了！”
“嗯，你說過, 她像某個華人歌手。”
“不不不，那是誤導！我今早帶著外祖母去醫院, 才終於想起真正的原因！”
索菲亞語氣急切，語速飛快, “你還記得你幾年前覆健的事嗎？有一次, 你怎麽都站不起來, 你很沮喪，渾身被冷汗濕透…你丟掉拐杖，心灰意冷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那時候, 我跟你說, 有個女孩站在覆健室門口淚流滿面…我問你是不是認識, 你頭也沒回, 覺得別人只是見你殘廢了，同情你罷了。”
“是…她？”
他當時腦子空了一拍，耳中嗡地一聲，聲線已是不穩。
“沒錯，就是夏虞！”
回憶的潮水退去, 傅泠凝視著夏虞不動聲色的側影。
既然心裏有他，為什麽當初來了英國，卻不露面？如今又為什麽不肯相認，也從來不讓他知道這些過往？
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在怕什麽？
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隱情？
半晌，他轉回視線，將目光投向右側窗外極速倒退的風景，緩緩出聲。
“她說，這次行程倉促，又趕上她外婆生病，她很遺憾沒抽時間陪你逛逛倫敦。”
“就這？”
夏虞終於轉回臉，視線與他撞個正著。
“她還說。”
傅泠目光落在她臉上，唇角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歡迎你下次再來，到時候，她一定會親自當你的導游，陪你好好逛逛。”
夏虞望著他深棕色的眼。
在陰天晦暗的光線中，那雙眼仍然清晰深邃，但卻平穩如常，沒有一絲波瀾，也沒任何試探的意味。
心頭那塊自海城登機起，便壓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我知道了。”她抿唇輕笑，“那就麻煩你，替我向索菲亞轉達謝意。”
如釋重負後，夏虞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
跟來時一樣，回國這天，依舊天陰雨沈，細雨灑落，街景在雨霧中變得模糊。
望著不斷向後掠去的濕漉街景，過了好幾個路口，她才突然記起什麽。
她低頭摸出包裏那條藍色小魚，放在掌心細細打量。胖墩墩的身子，嘴邊竟還銜著一顆小泡泡，越看越憨態可掬。
“索菲亞給的？”傅泠問。
“嗯。”夏虞輕輕點頭。
“手藝倒是幾年如一日，”他掃過那針腳粗糙的織物，“沒什麽長進。”
夏虞瞪他，“你懂什麽？這是心意。”
她將小魚放在臉頰旁，柔軟的藍，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彎唇笑道：“而且，你不覺得它很可愛嗎？”
傅泠壓根沒在意那東西，目光只落在她生動的臉上，大概是為了配合玩偶，她微微鼓起臉頰，明麗中透出幾分難得的嬌憨可愛。
他眸光微動，稍稍一頓，隨即斂下情緒，視線轉向不知何時亮起的手機屏幕。
“李雋？”
他接起電話，側頭望向窗外，眸色微沈，語氣瞬間疏冷了幾分。
被他無視，夏虞也沒生氣，撇了撇嘴，將小魚放下，擺弄著魚尾，小聲咕噥了一句。
“真無趣。”
--
傅婧臨時有事，乘坐另一輛車，隨後抵達了機場。
幾人道別後，她登上飛往港城的航班，而夏虞和傅泠等人則同機返回海城。
落地時，臨近中午。
舷窗外晴空萬裏，與倫敦的陰沈雨天，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假只請到周一上午，下午得準時回去上班，還剩點時間，夏虞決定先回家放行李，洗個澡再去公司。
剛走出接機口，夏虞便看見李雋等在那，他穿著一件深棕色夾克，手邊立著個黑色行李箱。
“你這是要出差？”她下意識問了句。
“嗯。”李雋看她的神色有些微妙，“去港城。”
長途飛行太疲憊，夏虞點點頭，沒深究他的古怪。
將行李遞給顧旭東後，在惠姨的催促中，她往前走了幾步，手機“叮”一聲，進了條信息。
她點開一看，是一條銀行的到賬通知。
賬戶裏多了一筆巨款，備註寫著“加班費”。
楞了幾秒，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去英國前，傅泠答應給的十倍加班費。可這數額…她認真數了數後面的零。
六位數…
這已經遠遠超過應得的酬勞。
她知道在“錢”這件事上，傅泠向來不喜歡討價還價。給了就拿著，任何形式的推拒，在他眼中都會變成故作姿態的矯情。
稍作思忖，夏虞決定暫時收下這筆錢，以後再找機會還給他，正要轉頭道謝，卻發現傅泠並未跟上來。
“你不走嗎？”她轉身，見那個挺拔的黑色身影仍立在原地。
傅泠擡腕看了眼時間，“兩個小時後，我會飛港城。”
“港城？”夏虞楞了下，“那你剛剛…怎麽不跟傅婧姐坐同一班飛機？”
傅泠看向她，“臨時有點事。”
什麽事值得這樣大費周章，繞這麽大一圈回來？夏虞雖疑惑，卻也沒多問，只遲緩地點點頭。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目前還不清楚，快則幾天，慢則半月。” 傅泠提醒她，“別磨蹭，這個點回去，還能再休息會。”
夏虞望著幾步之遙的男人，心裏忽然冒出點不合時宜的不舍，她扯了扯唇角。
“謝謝你的加班費，那個…一路平安。”
“嗯。”
傅泠緩緩點頭。
目送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傅泠才轉過頭。
“專程繞這一趟，就為了陪她回來？”李雋將一份文件遞給他，“傅總，我沒想到恢覆記憶後的你，竟變得這樣溫情脈脈。”
傅泠低頭瀏覽文件，修長手指在紙頁間翻動，“我也沒想到，你的動作會這麽‘快’。”
李雋訕笑著摸了摸後腦。
此前關於夏虞的調查結果，傅泠始終存疑，便讓他繼續調查。
他派人拿著夏虞的照片，在清溪鎮四處打聽。終於，在一家中藥鋪裏打探到截然不同的真相。
藥鋪的老醫生清楚記得，夏虞曾在藥鋪裏買過活血化瘀的藥，因為用量大，次數多，且每次都來去匆匆，他印象格外深刻。
“那些藥，都是給你用的吧？”
李雋輕嘆，“所以她那時去陳校長家兼職打工，也是為了賺錢給你治傷。老大啊老大，沒想你還有讓女人養的一天…”
“啪——”
傅泠闔上文件，冷冽目光掃向他，語氣不冷不淡。
“你有閑情在這八卦，不如再去查查南非的項目。傅斯洲恐怕還不知道，他舅舅陸正邦在那邊動的手腳。”
李雋立刻收斂笑意，正色道：“明白，這件事我會跟進的。”
“走吧。”
傅泠將資料遞還給他，正要往貴賓休息室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
“傅泠。”
他腳下一頓，又暗自搖了搖頭，竟開始出現幻覺了。
然而剛走出兩步，那聲音又追上來，比剛才更清晰，更真切。
“傅泠…傅泠…你等等。”
他難以置信地轉身。
夏虞正從人群中穿梭而來，腳步急促，氣喘籲籲，手裏還攥著個木盒。
“不是說還有兩個小時才登機嗎？”夏虞跑到他面前，彎腰喘氣，仰頭看他， “你要不要…趁現在睡一會兒？”
傅泠盯著她泛著紅暈的臉頰，半晌，突然擡手敲她腦門。
“你讓我現在，此刻，在機場睡覺？”
夏虞摸了摸腦門，也覺得這個提議有些荒唐，赧然一笑，將手中的木盒塞進他手裏。
“那就把這個帶上。”她神色認真， “這是安神香，這幾天在英國都用上了。你在港城要是睡不著，試試看，總還是有點用的。”
他怔了下，接過木盒，女人溫熱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過。
心臟湧過一陣久違的暖流。
“嗯，謝謝。”
“好了，那就不打擾你們了。”夏虞後退著朝他揮手，“一路平安。”
傅泠收了收掌心的力道，沈聲道：“有事隨時找我。”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那抹米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淹沒在行色匆匆的人潮中。
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既然餘情未了，怎麽不告訴她？”李雋在一旁打破沈默。
傅泠終於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棕色盒子，“有些事還沒弄清，不想打草驚蛇。”
--
那日在機場跟傅泠分別後，轉眼已過一周。
他還沒從港城回來，也沒再聯絡她。
沒有一條信息，一個電話。
至此，夏虞終於確信了一件事，他沒有記起自己。
似乎，也放棄了對她的試探。
終於安全了。
可為什麽，她心裏竟生出絲絲縷縷的空落？
不行，不可以這樣貪心。
既怕他的恨意，又隱隱渴望能回到從前，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她擡眸，望向鏡子裏眼神微黯的自己，打開水龍頭，接了捧冷水，用力拍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瞬間讓她清醒。
深吸一口氣，她點開手機日歷，纖細指尖在屏幕上劃過，無聲數著剩下的日子。
距離合約結束，已不足百日。
--
幾天後，華信的項目順利落地。
發布會結束，鐘越便做東，邀請整個部門去人均消費上千的海鮮自助聚餐。
席間氣氛融洽，鐘越說著感謝詞，同事們談笑舉杯，夏虞沈浸在項目圓滿面世的松弛裏，絲毫沒察覺這背後的暗湧。
直到第二天，她才知道，那並非什麽慶功宴，而是一頓散夥飯。
部門的設計總監胡平，被解雇了。
消息出現在部門群裏時，整個部門都像是一汪被扔了炸彈的池水，徹底炸開了鍋。
“怎麽，你也怪我太過心狠？”茶水間裏，鐘越見她欲言又止，率先打破沈默。
夏虞微微搖頭。
“夏虞，我希望你能理解，作為負責人，我得為部門的整體效益負責。”
鐘越喝了口咖啡，語氣平靜，“胡平現在的狀態，已經不適合這個職位了。”
夏虞低頭，唇角牽起一個不置可否的弧度。
胡平作為設計總監，是部門裏加班最多，最任勞任怨的一個。上有老下有小的壓力，讓他哪怕生病，也不敢輕易請假。
如果非要挑他的缺點，那就是為人太過老實，不會拍馬屁，不懂曲意逢迎，也不像其他部門的總監那樣舌燦蓮花，能討領導歡心。
以及，他今年快四十了，盡管不常請假，但很明顯，最近幾次通宵後，他精神狀態很差。
只是，鐘越做得太絕，甚至都等不到年底，在發年終獎前，便迫不及待尋了個由頭，將人清理出門。
“鐘總。”夏虞捧著溫熱的杯子，緩緩擡眸，“如果有一天，我也失去利用價值了，是不是也會像老胡這樣，被毫不留情地掃地出門？”
鐘越轉頭看她，“所以夏虞，你必須往上爬，只有站在足夠高的位置，才不會被輕易取代。”
這話冰冷，但現實。
這便是殘酷的職場，夏虞甚至都沒法說出一個反駁的字。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栽培你。”鐘越繼續道。
這也是他近來對夏虞態度轉變的原因。起初，他只覺得她不爭不搶，雖能力不錯，卻難堪大用，便懶得在她身上費心。
直到華信這個項目，他改變了主意。
然而，夏虞卻只是淡淡一笑，“謝謝鐘總，可我沒有這樣的野心。”
胃裏一陣惡心，她將咖啡倒進水槽，目不斜視地經過鐘越，離開了茶水間。
走到門口，又轉回頭。
“當然，我會從現在開始，學會居安思危。”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我不會像老胡那樣，把所有的時間、精力、心血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公司，最後卻換來這樣落魄的結局。”
回到工位，許妍正哭得眼睛紅腫，面前的紙巾被一張接一張抽完，散落的紙團，很快在桌上堆成小山。
夏虞拿來垃圾桶，默不作聲地將她桌面清理幹凈，轉頭看了眼後面老胡的工位。
那裏空空如也。
再沒有一個常年帶著帽子，會講冷笑話，也會給大夥兒加油打氣的人了。
曾經一起加班、一起做項目的日日夜夜浮現腦海，她眼睛也有些發酸發燙。
“小魚兒，鐘越可真不是個東西。”
許妍邊抽泣，邊四處找紙巾，沒找到，順手抓起身前的米色羊絨圍巾擦淚，剛觸碰到，就想起這東西是夏虞從英國帶回的禮物，便又頓住。
她轉而扯過夏虞的手，把淚蹭在她袖口，“鐘越這個挨千刀的，我這剛失戀沒兩天，他又把老胡開了，我這眼淚就這麽不值錢嗎？”
夏虞輕拍她的背，將自己的抽紙整包拿過來，塞給她，卻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麽。
四周都是暗暗嘆息的聲音，為老胡不平，也為自己的前途擔憂，整個部門都籠罩在低氣壓裏。
“小魚。”許妍擡起頭，用力吸了吸鼻子，“咱們晚上去喝酒吧。”
心裏堵得慌，夏虞毫不猶豫地應下，“好。”
--
許久未曾光臨白夜裏，冬日的這裏比記憶中添了幾分溫暖，暖黃燈光下，茶香和酒氣交融，織出微醺的迷離。
許妍的堂妹羅茜也帶了群朋友來，一行人包下角落的卡座，推杯換盞間，嬉笑聲將夜色攪得更濃稠。
傅泠不在，夏虞也不用管什麽作息，跟著喝了不少。
酒過三巡，眾人紛紛倒下，羅茜和男友挨個送人回家，臨走時，不放心地讓夏虞幫忙盯著許妍。
“沒問題。”夏虞看了眼正挽著袖子，跟人劃拳的許妍，“我會看好她的。”
周遭嘈雜漸歇，工作群裏又彈出信息，夏虞剛煩躁地摸出手機，身邊一個陌生的男聲傳來。
“這位美女…是星河創意的？”
夏虞動作一頓，指尖劃過屏幕，將手機鎖屏，警惕地擡起頭，“你是？”
“別緊張。”
男人自顧自在她旁邊的皮沙發上坐下，臉上堆著笑，“我只是看你工作群上的備註，猜的。我叫陳建銘，正好負責項目的招標采購，說不定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是嗎？”夏虞語氣疏離。
“嗯。”陳建銘身體不著痕跡地前傾，“華信聽說過吧？那可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大公司。”
夏虞一頓，拿起酒杯抿了口，“嗯，華信的確是大公司。”
見她搭話，陳建銘興致更高，壓低聲音道：“年底了，各項目又開始招標。你要是有興趣，咱們交個朋友，有合作機會我一定先想著你。”
夏虞放下酒杯，“可華信那樣的大公司，會允許關系戶進去嗎？”
“嗨，我們老板是國外回來的，自然不懂這些人情世故。”
陳建銘靠近了些，眼神從夏虞短裙上掃過，“但這話我既說得出，就肯定做得到。”
“可是抱歉，我——”
她話音未落，就被一聲淒厲的哀嚎打斷。
擡頭望去，陳建銘正被一個突然出現、穿著豹紋長裙的女人狠狠揪住了耳朵。
“我才走開幾分鐘，你就背著我在這勾三搭四了？”
那女人聲音尖利，眼神不善地掃過夏虞，鼻腔擠出一聲冷哼，“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專勾男人的狐貍精呢…”
夏虞眉頭一皺，“你嘴巴放幹凈點。”
“幹凈？”那人嗤笑，聲音拔得更高，“到底是誰不幹凈？穿成這樣出來勾引別人老公，賤貨。”
一股火猛地竄上心頭，夏虞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她本就高挑，此刻踩著短靴，更比對方高出半個頭，清冷氣質在迷離燈光下，帶來幾分無形的壓迫感。
“這位大姐，你憑什麽認定是我勾搭你老公，而不是他騷擾我？”
那女人被她問得一噎，氣勢瞬間弱了三分，卻仍強撐著罵道：“瞧你這副狐貍精似的模樣，不是你先勾引的是什麽？”
夏虞盯著她，突然笑了笑，“還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你——”
女人臉色漲紅，揚手就朝夏虞扇了過來。
下一刻，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鉗制住那只行兇的手腕。
周遭安靜了兩秒。
“傅…傅總？”
待看清來人，陳建銘面色一變，慌忙扯了扯還在掙紮的女人，顫聲低語。
“別鬧了！這是我們集團的大老板。”
那女人一楞，在傅泠冰冷的註視下，氣焰頓消，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傅泠手腕用力一揚，那女人便一個趔趄。
懶得再多給他們一秒鐘的註視，他輕蔑的眼神掃過，將將所有的註意力，投向一旁目光怔然的夏虞。
隨即，在陳建銘夫婦震驚的目光中，擡手將她的碎發挽到耳邊，指尖撫上她發燙的臉頰，聲線低沈溫柔。
“怎麽喝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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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泠解開西裝紐扣, 慵懶地靠向椅背，側目看向望著窗外的夏虞, 聲線平穩。
“你覺得，她應該跟我說些什麽？”
夏虞目光依然定在窗外，頓了頓，“我不知道。”
“她跟我提起了你。”傅泠輕聲道。
“提…我什麽？”
幾分鐘前跟索菲亞的那段對話，猛地沖入傅泠腦中。
“阿泠，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會覺得夏虞眼熟了！”
“嗯，你說過, 她像某個華人歌手。”
“不不不，那是誤導！我今早帶著外祖母去醫院, 才終於想起真正的原因！”
索菲亞語氣急切，語速飛快, “你還記得你幾年前覆健的事嗎？有一次, 你怎麽都站不起來, 你很沮喪，渾身被冷汗濕透…你丟掉拐杖，心灰意冷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那時候, 我跟你說, 有個女孩站在覆健室門口淚流滿面…我問你是不是認識, 你頭也沒回, 覺得別人只是見你殘廢了，同情你罷了。”
“是…她？”
他當時腦子空了一拍，耳中嗡地一聲，聲線已是不穩。
“沒錯，就是夏虞！”
回憶的潮水退去, 傅泠凝視著夏虞不動聲色的側影。
既然心裏有他，為什麽當初來了英國，卻不露面？如今又為什麽不肯相認，也從來不讓他知道這些過往？
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在怕什麽？
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隱情？
半晌，他轉回視線，將目光投向右側窗外極速倒退的風景，緩緩出聲。
“她說，這次行程倉促，又趕上她外婆生病，她很遺憾沒抽時間陪你逛逛倫敦。”
“就這？”
夏虞終於轉回臉，視線與他撞個正著。
“她還說。”
傅泠目光落在她臉上，唇角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歡迎你下次再來，到時候，她一定會親自當你的導游，陪你好好逛逛。”
夏虞望著他深棕色的眼。
在陰天晦暗的光線中，那雙眼仍然清晰深邃，但卻平穩如常，沒有一絲波瀾，也沒任何試探的意味。
心頭那塊自海城登機起，便壓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我知道了。”她抿唇輕笑，“那就麻煩你，替我向索菲亞轉達謝意。”
如釋重負後，夏虞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
跟來時一樣，回國這天，依舊天陰雨沈，細雨灑落，街景在雨霧中變得模糊。
望著不斷向後掠去的濕漉街景，過了好幾個路口，她才突然記起什麽。
她低頭摸出包裏那條藍色小魚，放在掌心細細打量。胖墩墩的身子，嘴邊竟還銜著一顆小泡泡，越看越憨態可掬。
“索菲亞給的？”傅泠問。
“嗯。”夏虞輕輕點頭。
“手藝倒是幾年如一日，”他掃過那針腳粗糙的織物，“沒什麽長進。”
夏虞瞪他，“你懂什麽？這是心意。”
她將小魚放在臉頰旁，柔軟的藍，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彎唇笑道：“而且，你不覺得它很可愛嗎？”
傅泠壓根沒在意那東西，目光只落在她生動的臉上，大概是為了配合玩偶，她微微鼓起臉頰，明麗中透出幾分難得的嬌憨可愛。
他眸光微動，稍稍一頓，隨即斂下情緒，視線轉向不知何時亮起的手機屏幕。
“李雋？”
他接起電話，側頭望向窗外，眸色微沈，語氣瞬間疏冷了幾分。
被他無視，夏虞也沒生氣，撇了撇嘴，將小魚放下，擺弄著魚尾，小聲咕噥了一句。
“真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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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婧臨時有事，乘坐另一輛車，隨後抵達了機場。
幾人道別後，她登上飛往港城的航班，而夏虞和傅泠等人則同機返回海城。
落地時，臨近中午。
舷窗外晴空萬裏，與倫敦的陰沈雨天，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假只請到周一上午，下午得準時回去上班，還剩點時間，夏虞決定先回家放行李，洗個澡再去公司。
剛走出接機口，夏虞便看見李雋等在那，他穿著一件深棕色夾克，手邊立著個黑色行李箱。
“你這是要出差？”她下意識問了句。
“嗯。”李雋看她的神色有些微妙，“去港城。”
長途飛行太疲憊，夏虞點點頭，沒深究他的古怪。
將行李遞給顧旭東後，在惠姨的催促中，她往前走了幾步，手機“叮”一聲，進了條信息。
她點開一看，是一條銀行的到賬通知。
賬戶裏多了一筆巨款，備註寫著“加班費”。
楞了幾秒，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去英國前，傅泠答應給的十倍加班費。可這數額…她認真數了數後面的零。
六位數…
這已經遠遠超過應得的酬勞。
她知道在“錢”這件事上，傅泠向來不喜歡討價還價。給了就拿著，任何形式的推拒，在他眼中都會變成故作姿態的矯情。
稍作思忖，夏虞決定暫時收下這筆錢，以後再找機會還給他，正要轉頭道謝，卻發現傅泠並未跟上來。
“你不走嗎？”她轉身，見那個挺拔的黑色身影仍立在原地。
傅泠擡腕看了眼時間，“兩個小時後，我會飛港城。”
“港城？”夏虞楞了下，“那你剛剛…怎麽不跟傅婧姐坐同一班飛機？”
傅泠看向她，“臨時有點事。”
什麽事值得這樣大費周章，繞這麽大一圈回來？夏虞雖疑惑，卻也沒多問，只遲緩地點點頭。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目前還不清楚，快則幾天，慢則半月。” 傅泠提醒她，“別磨蹭，這個點回去，還能再休息會。”
夏虞望著幾步之遙的男人，心裏忽然冒出點不合時宜的不舍，她扯了扯唇角。
“謝謝你的加班費，那個…一路平安。”
“嗯。”
傅泠緩緩點頭。
目送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傅泠才轉過頭。
“專程繞這一趟，就為了陪她回來？”李雋將一份文件遞給他，“傅總，我沒想到恢覆記憶後的你，竟變得這樣溫情脈脈。”
傅泠低頭瀏覽文件，修長手指在紙頁間翻動，“我也沒想到，你的動作會這麽‘快’。”
李雋訕笑著摸了摸後腦。
此前關於夏虞的調查結果，傅泠始終存疑，便讓他繼續調查。
他派人拿著夏虞的照片，在清溪鎮四處打聽。終於，在一家中藥鋪裏打探到截然不同的真相。
藥鋪的老醫生清楚記得，夏虞曾在藥鋪裏買過活血化瘀的藥，因為用量大，次數多，且每次都來去匆匆，他印象格外深刻。
“那些藥，都是給你用的吧？”
李雋輕嘆，“所以她那時去陳校長家兼職打工，也是為了賺錢給你治傷。老大啊老大，沒想你還有讓女人養的一天…”
“啪——”
傅泠闔上文件，冷冽目光掃向他，語氣不冷不淡。
“你有閑情在這八卦，不如再去查查南非的項目。傅斯洲恐怕還不知道，他舅舅陸正邦在那邊動的手腳。”
李雋立刻收斂笑意，正色道：“明白，這件事我會跟進的。”
“走吧。”
傅泠將資料遞還給他，正要往貴賓休息室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
“傅泠。”
他腳下一頓，又暗自搖了搖頭，竟開始出現幻覺了。
然而剛走出兩步，那聲音又追上來，比剛才更清晰，更真切。
“傅泠…傅泠…你等等。”
他難以置信地轉身。
夏虞正從人群中穿梭而來，腳步急促，氣喘籲籲，手裏還攥著個木盒。
“不是說還有兩個小時才登機嗎？”夏虞跑到他面前，彎腰喘氣，仰頭看他， “你要不要…趁現在睡一會兒？”
傅泠盯著她泛著紅暈的臉頰，半晌，突然擡手敲她腦門。
“你讓我現在，此刻，在機場睡覺？”
夏虞摸了摸腦門，也覺得這個提議有些荒唐，赧然一笑，將手中的木盒塞進他手裏。
“那就把這個帶上。”她神色認真， “這是安神香，這幾天在英國都用上了。你在港城要是睡不著，試試看，總還是有點用的。”
他怔了下，接過木盒，女人溫熱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過。
心臟湧過一陣久違的暖流。
“嗯，謝謝。”
“好了，那就不打擾你們了。”夏虞後退著朝他揮手，“一路平安。”
傅泠收了收掌心的力道，沈聲道：“有事隨時找我。”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那抹米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淹沒在行色匆匆的人潮中。
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既然餘情未了，怎麽不告訴她？”李雋在一旁打破沈默。
傅泠終於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棕色盒子，“有些事還沒弄清，不想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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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機場跟傅泠分別後，轉眼已過一周。
他還沒從港城回來，也沒再聯絡她。
沒有一條信息，一個電話。
至此，夏虞終於確信了一件事，他沒有記起自己。
似乎，也放棄了對她的試探。
終於安全了。
可為什麽，她心裏竟生出絲絲縷縷的空落？
不行，不可以這樣貪心。
既怕他的恨意，又隱隱渴望能回到從前，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她擡眸，望向鏡子裏眼神微黯的自己，打開水龍頭，接了捧冷水，用力拍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瞬間讓她清醒。
深吸一口氣，她點開手機日歷，纖細指尖在屏幕上劃過，無聲數著剩下的日子。
距離合約結束，已不足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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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華信的項目順利落地。
發布會結束，鐘越便做東，邀請整個部門去人均消費上千的海鮮自助聚餐。
席間氣氛融洽，鐘越說著感謝詞，同事們談笑舉杯，夏虞沈浸在項目圓滿面世的松弛裏，絲毫沒察覺這背後的暗湧。
直到第二天，她才知道，那並非什麽慶功宴，而是一頓散夥飯。
部門的設計總監胡平，被解雇了。
消息出現在部門群裏時，整個部門都像是一汪被扔了炸彈的池水，徹底炸開了鍋。
“怎麽，你也怪我太過心狠？”茶水間裏，鐘越見她欲言又止，率先打破沈默。
夏虞微微搖頭。
“夏虞，我希望你能理解，作為負責人，我得為部門的整體效益負責。”
鐘越喝了口咖啡，語氣平靜，“胡平現在的狀態，已經不適合這個職位了。”
夏虞低頭，唇角牽起一個不置可否的弧度。
胡平作為設計總監，是部門裏加班最多，最任勞任怨的一個。上有老下有小的壓力，讓他哪怕生病，也不敢輕易請假。
如果非要挑他的缺點，那就是為人太過老實，不會拍馬屁，不懂曲意逢迎，也不像其他部門的總監那樣舌燦蓮花，能討領導歡心。
以及，他今年快四十了，盡管不常請假，但很明顯，最近幾次通宵後，他精神狀態很差。
只是，鐘越做得太絕，甚至都等不到年底，在發年終獎前，便迫不及待尋了個由頭，將人清理出門。
“鐘總。”夏虞捧著溫熱的杯子，緩緩擡眸，“如果有一天，我也失去利用價值了，是不是也會像老胡這樣，被毫不留情地掃地出門？”
鐘越轉頭看她，“所以夏虞，你必須往上爬，只有站在足夠高的位置，才不會被輕易取代。”
這話冰冷，但現實。
這便是殘酷的職場，夏虞甚至都沒法說出一個反駁的字。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栽培你。”鐘越繼續道。
這也是他近來對夏虞態度轉變的原因。起初，他只覺得她不爭不搶，雖能力不錯，卻難堪大用，便懶得在她身上費心。
直到華信這個項目，他改變了主意。
然而，夏虞卻只是淡淡一笑，“謝謝鐘總，可我沒有這樣的野心。”
胃裏一陣惡心，她將咖啡倒進水槽，目不斜視地經過鐘越，離開了茶水間。
走到門口，又轉回頭。
“當然，我會從現在開始，學會居安思危。”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我不會像老胡那樣，把所有的時間、精力、心血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公司，最後卻換來這樣落魄的結局。”
回到工位，許妍正哭得眼睛紅腫，面前的紙巾被一張接一張抽完，散落的紙團，很快在桌上堆成小山。
夏虞拿來垃圾桶，默不作聲地將她桌面清理幹凈，轉頭看了眼後面老胡的工位。
那裏空空如也。
再沒有一個常年帶著帽子，會講冷笑話，也會給大夥兒加油打氣的人了。
曾經一起加班、一起做項目的日日夜夜浮現腦海，她眼睛也有些發酸發燙。
“小魚兒，鐘越可真不是個東西。”
許妍邊抽泣，邊四處找紙巾，沒找到，順手抓起身前的米色羊絨圍巾擦淚，剛觸碰到，就想起這東西是夏虞從英國帶回的禮物，便又頓住。
她轉而扯過夏虞的手，把淚蹭在她袖口，“鐘越這個挨千刀的，我這剛失戀沒兩天，他又把老胡開了，我這眼淚就這麽不值錢嗎？”
夏虞輕拍她的背，將自己的抽紙整包拿過來，塞給她，卻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麽。
四周都是暗暗嘆息的聲音，為老胡不平，也為自己的前途擔憂，整個部門都籠罩在低氣壓裏。
“小魚。”許妍擡起頭，用力吸了吸鼻子，“咱們晚上去喝酒吧。”
心裏堵得慌，夏虞毫不猶豫地應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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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曾光臨白夜裏，冬日的這裏比記憶中添了幾分溫暖，暖黃燈光下，茶香和酒氣交融，織出微醺的迷離。
許妍的堂妹羅茜也帶了群朋友來，一行人包下角落的卡座，推杯換盞間，嬉笑聲將夜色攪得更濃稠。
傅泠不在，夏虞也不用管什麽作息，跟著喝了不少。
酒過三巡，眾人紛紛倒下，羅茜和男友挨個送人回家，臨走時，不放心地讓夏虞幫忙盯著許妍。
“沒問題。”夏虞看了眼正挽著袖子，跟人劃拳的許妍，“我會看好她的。”
周遭嘈雜漸歇，工作群裏又彈出信息，夏虞剛煩躁地摸出手機，身邊一個陌生的男聲傳來。
“這位美女…是星河創意的？”
夏虞動作一頓，指尖劃過屏幕，將手機鎖屏，警惕地擡起頭，“你是？”
“別緊張。”
男人自顧自在她旁邊的皮沙發上坐下，臉上堆著笑，“我只是看你工作群上的備註，猜的。我叫陳建銘，正好負責項目的招標采購，說不定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是嗎？”夏虞語氣疏離。
“嗯。”陳建銘身體不著痕跡地前傾，“華信聽說過吧？那可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大公司。”
夏虞一頓，拿起酒杯抿了口，“嗯，華信的確是大公司。”
見她搭話，陳建銘興致更高，壓低聲音道：“年底了，各項目又開始招標。你要是有興趣，咱們交個朋友，有合作機會我一定先想著你。”
夏虞放下酒杯，“可華信那樣的大公司，會允許關系戶進去嗎？”
“嗨，我們老板是國外回來的，自然不懂這些人情世故。”
陳建銘靠近了些，眼神從夏虞短裙上掃過，“但這話我既說得出，就肯定做得到。”
“可是抱歉，我——”
她話音未落，就被一聲淒厲的哀嚎打斷。
擡頭望去，陳建銘正被一個突然出現、穿著豹紋長裙的女人狠狠揪住了耳朵。
“我才走開幾分鐘，你就背著我在這勾三搭四了？”
那女人聲音尖利，眼神不善地掃過夏虞，鼻腔擠出一聲冷哼，“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專勾男人的狐貍精呢…”
夏虞眉頭一皺，“你嘴巴放幹凈點。”
“幹凈？”那人嗤笑，聲音拔得更高，“到底是誰不幹凈？穿成這樣出來勾引別人老公，賤貨。”
一股火猛地竄上心頭，夏虞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她本就高挑，此刻踩著短靴，更比對方高出半個頭，清冷氣質在迷離燈光下，帶來幾分無形的壓迫感。
“這位大姐，你憑什麽認定是我勾搭你老公，而不是他騷擾我？”
那女人被她問得一噎，氣勢瞬間弱了三分，卻仍強撐著罵道：“瞧你這副狐貍精似的模樣，不是你先勾引的是什麽？”
夏虞盯著她，突然笑了笑，“還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你——”
女人臉色漲紅，揚手就朝夏虞扇了過來。
下一刻，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鉗制住那只行兇的手腕。
周遭安靜了兩秒。
“傅…傅總？”
待看清來人，陳建銘面色一變，慌忙扯了扯還在掙紮的女人，顫聲低語。
“別鬧了！這是我們集團的大老板。”
那女人一楞，在傅泠冰冷的註視下，氣焰頓消，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傅泠手腕用力一揚，那女人便一個趔趄。
懶得再多給他們一秒鐘的註視，他輕蔑的眼神掃過，將將所有的註意力，投向一旁目光怔然的夏虞。
隨即，在陳建銘夫婦震驚的目光中，擡手將她的碎發挽到耳邊，指尖撫上她發燙的臉頰，聲線低沈溫柔。
“怎麽喝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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