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你果真……是我的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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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你果真……是我的命定之人……
短短幾日, 澔雲州風聲驟變。
就在師徒決裂，琉璃火被盜走的三日後，竟然爆出了驚天醜聞！
“嗬, 誰能想到，昔日高高在上宛如神祇的聖子殿下居然是魔！”
“魔？聖子不是天賦神力嗎？怎麽可能是魔？！”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 他天生魔骨，為了迷惑眾人，便吸食了澔雲州無數百姓的精氣，前幾日天水村玉醴鎮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死了那麽多人, 連樹還有草都枯死了，簡直比天罰還可怕，你們說這麽多的生機被誰取走了？便是這魔！”
道邊茶館, 一潦草老道擲地有聲。
一旁的過路人當即疑惑：“不對呀，我怎麽聽說是這聖子救了他們呢？”
“哼, 這就是魔的狡詐之處！先奪此地生機, 再在眾人絕望的時候出現，拯救蒼生於危難，讓你們把他當成神來崇拜！如此恐怖的心思，瞞得了你們這些凡夫，卻瞞不住我！”
他一雙炯目, 仿佛洞若觀火，好似什麽得道高人。
只是，眾人低頭, 卻看到他全身破破爛爛，腳上的鞋都破了洞，一窩草頭更是不忍直視，比那路邊的乞丐都要寒磣。
茶館的小二吊著眼梢過來：“我說這位老叟, 你這有沒有靈石？沒有的話就趕緊走，別打擾我這兒做生意！”
被嫌棄的老道瞪過去：“誰說我沒靈石？”
“哦，那給錢吧，你說了這麽多，喝了我兩盞茶，算你半兩靈石總行吧？”
“哼，半兩靈石，瞧不起誰？”從生死海一路掙紮逃出來，好不容易走到這兒來的不二道人壓著火，誰知說完這話，竟掉頭立馬撒丫子跑了。
小二：“嗨，這臭道士，竟是個仙棍！”
*
而此時，真正如喪家之犬的聖子已經來到了無人踏足的禁地。
杜長清支著虛弱的身軀站在那裏，遠處天色烏沈，黑壓壓的海面被風卷起，惡濤重重撲打在崖邊，猶如上古巨獸發出的怒吼。
神隱一族曾經的流放之地，沒有半點陽光和溫度，風聲割在臉上，讓他的傷口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失去神力，臉上醜陋的瘢痕再也無法消退，可怕的是，他居然感受到身體裏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滋生……
他很是不解：“不是說，我是神的嗎？”
無人回答。
腳下，只有蠢蠢欲動的陰藤，他邁開腳時，埋藏在陰暗中的東西發出垂涎的嘶嘶聲。
神隱一族的聖子，傳聞不僅天賦神力，就連身上的血肉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能活死人肉白骨，延年益壽不老容顏，堪比神仙肉。
這樣的誘惑，誰又能經得起呢？
盤踞在生死海的妖獸，在這靈氣稀疏陰氣彌漫的地方苦熬了百年，始終無法更進一步，而今碰上天上掉陷阱的好事自然不想放過。
可是它到底是心存忌憚。
只是下一刻，杜長清竟然發現了它。
他站在洞口，微微笑著，像壁畫裏的神佛，寬和的，甚至是慈悲的語氣：“你雖是妖獸，但想必從未害過人，既是吸收天地靈氣化生妖靈，還是好生修煉是為正道。”
正道，正道？
妖獸猩紅的眼睛盯著它，竟是憑空激起了戾氣。
要不是你們這些修仙人趕盡殺絕，它又怎會被困在這裏？如今還妄想冠冕堂皇地訓誡它，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即張大獠牙，一口咬下去。
滴答滴答，滾燙的血滴落，卻不是靈氣滿滿的神仙肉，而是……魔血！
那猩紅的，濃稠的，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瞬間把眼前的地面浸染成魔地，草木枯萎，生機盡奪。
魔神、這是魔神的血！
妖獸大驚，忍受驚痛當即棄穴而逃。
而看著這一幕驚楞的小仙君像是被貫穿在那裏，他居然，真的是魔……
*
再次經過三裏亭，靈姝已經掩不住心裏的急切。
雲霄安慰她：“不要太過擔心，他既然能逃出來，定然是不會有事。”
“我知道，只是找了三天，都尋不到他的人影，他還能去哪呢？”
問道星盤被砸，琉璃火種被盜，又有那麽多的傳言，如今的長清已經不是金尊玉貴的小仙君了，而是人人喊打的魔。
盡管他這一世什麽惡事都沒做，盡管他拯救了那麽多的人，一旦魔骨洩露，世間所有的惡意都會齊齊湧向他。
會有無數雙手把他從雲端拽進泥底。
靈姝眸中掀起淚花，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可她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
就在這時，張煦的弓開始嗡嗡震響，與此同時，一只金色的鳥影掠起一道風從頭頂飛過。
靈姝立刻仰頭激動：“是小金！”
張煦：“走，跟著它。”
*
生死海死氣沈沈，枯萎的藤，灰敗的地面，還有石壁上長出的苔蘚，連只螞蟻都沒有。
把自己困在洞裏多日，杜長清神采奕奕的臉上已經蒙上了陰影。
他蹲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塊灰撲撲的石頭，偶爾睫毛眨兩下，看著眼前滴落的水窪出神。
只是當他看到水窪映出自己醜陋的臉時，又立刻把臉移開。
之後伸出手指，顫巍巍將占蔔的龜殼取出，為自己蔔了最後三卦。
無一例外，皆是大兇。
說不上是頹然還是什麽，他坐在地上，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其實，我知道自己命有一劫，可是卻不知道自己是魔。”
“不過沒關系，國師常讓我以神火淬煉，這一身魔血，不算什麽。”
“死嗎？我不怕，只是有些怕痛，還會變醜。”
他對著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語，只自說自話一陣，便沈默地從手裏掏出了那枚火種——
傳說中的琉璃火，神隱一族的聖物。
從來都是被置於問道星盤中，這麽些年，不知是用何物維系，竟能一直長燃不滅。
先前他不懂，如今卻是猜測出半分。
“地蝕陰牌所取之生機，是你所食之物？可惜，這裏是生死海，一切生機斷絕，從今往後，你便與我自生自滅吧。”
他這話裏帶了些許蒼白，說完之後便踉踉蹌蹌走出，要將那火種浸於生死海，卻不曾想那火種竟忽然順著他手臂的傷口猛地紮進了他的身體——
一瞬間，劇烈的灼燒之痛在體內升起。
他的發絲，他的衣袖都在燃燒，熾烈的火舌吞噬，發出滋啦啦的聲響。
“嗬啊……”
劇烈的痛楚讓他瞬間弓起腰身，可那股力量仿佛要燃燒神魂，他的眼眸之中盡是一片火光，神識深處，仿佛有什麽禁錮隱隱打破。
琉璃神火，焚燒一切，就連隔世的記憶都能敲開一條縫隙……
連綿一片的火光中，一片白霧籠罩了他，恍惚中看到一抹明媚的人影出現在他眼前。
她嘴唇張合，似乎急切地說著什麽，卻又無法聽清。
直到霧氣散去，少女的面容清晰映入眼底，是清秀的，甚至帶著一絲熟悉的，含淚的眼眸哀哀凝望他，泣不成聲：“長清！”
她撲過來，他卻楞在那裏怔怔將她摟抱。
一時間，竟是覺得無比熟悉，奇異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嘆息一聲：“你果真，是我的命定之人……”
*
黑漆漆的洞口，原本是沒有任何外物的，只是現在如今在一股靈流的游走下，空蕩冰冷的洞穴竟然憑空升起一座宮殿。
氣派的殿門，精鐵打造，漆金鍍彩，其上盤旋著兩只赤色玄鳥，幽幽的瞳孔閃爍詭異色調。
跟三百年後他們來時一模一樣。
只是門前還未長滿青黑色的藤蔓，和泛著危險光澤的血霧花。
至於殿內的擺設，也幾乎絲毫不差。
拔了幾根羽毛，靈力消耗完的小金趴在地上，不動彈了。
而杜長清在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後，也睜開了眼睛，他的身體浸泡在寒冷的冰池中，眉梢和睫毛都染了一層霜，明明滅滅的燭光照在他臉上，顯出完全不同以往的沈郁。
體內的灼意還在，醜陋的瘢痕卻退了個幹幹凈凈，魂識被燃燒時湧出的陌生記憶讓他有些混亂，但……當他眨眨眼時，又變成了愛笑的小仙君。
換上衣袍，自冰室走出。
“靈姝？”他笑起來，眉眼化開融融春意。
守在冰室外的靈姝擡眸，怔怔的，眼眶發紅：“你醒了？”
“嗯。”他蹲下來，牽著她的手撫摸自己的臉，“你看，我臉上的瘢痕沒有了，就是頭發燒掉了些許，不過你放心，過幾天就會長出來的。”
他似乎對自己的容貌格外關心。
靈姝眨眼：“你怎樣都好看，不過，你真的沒事嗎？你盜走琉璃火跟國師決裂，現在所有的人都說你是魔，所有的人都顛倒黑白……”
她說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無憂無慮的小仙君卻擡手，撫摸她的眼角，輕松的語氣：“我知道，此乃我命中之劫，很早以前，我便知道了……”
靈姝怔怔的，有種搖搖欲墜的眩暈感：“你知道了？”
“嗯，所以，不要為我擔心。”他俯身，額頭抵她，“這些日子，你便陪我一起玩兒吧。”
靈姝忍著眼淚看他，輕輕點頭：“嗯。”
之後的幾日，兩人在生死海過起了輕松愜意的日子。
因為殿裏空曠，杜長清親自擺弄起了各種裝飾，他雖沒有了神力，但萬幸還有小金在。
拔一根羽毛，變出燭臺茶具和桌案。
再拔一根，又變出棋盤琴架和各種各樣的修煉冊子。
好在，小金腦門快要被拔禿的時候，被靈姝阻止了：“這些就夠了，小金和你一樣是只愛美的鳥，你這樣拔光了它的羽毛，它會哭死的。”
角落裏，小金果然瑟瑟發抖躲了起來。
杜長清卻無辜：“所以，你是嫌棄我現在頭發被燒光了嗎？”
“我沒有！”靈姝目光柔軟，不忍心說他，摸著他依舊柔順烏黑的頭發哄道，“在我眼裏，你不管變成什麽樣兒，都是最漂亮的。”
她如此說，面前的人便微微僵住。
接著，有些苦澀道：“這話，你怕不止對我一個人說過。不過沒關系，我還是很開心。”
他這麽沖她笑，靈姝卻從他的話裏察覺了一絲古怪，可很快便又捕捉不到了……
與此同時，生死海的盡頭，一眼看不到邊。
而就在不遠處，一行修士正朝著這邊趕來，正是收到消息的北冥宗一行人。
看到站在礁石上持弓的人影，顧九州立刻招手：“張道友！雲霄姑娘！”
話音落，對面的兩道人影齊齊落下，身形如松略顯瘦削的鄭銜走上前：“方才收到你們的傳信我們便急匆匆趕來了，那位神隱國的聖子，果真是魔？”
張煦雲霄對視一眼，終究沒有隱瞞：“他是身負魔骨不假，但奪取生機一事不是他所為，而是因為琉璃火。”
“琉璃火？”
“沒錯，琉璃火乃神火，亦是神隱族的命脈，想必要想令其延續，便要一直以澔雲州生機為養料，而今他盜走琉璃火，便是徹底與神隱族決裂，他來此地也是為了躲避禍端。”
聽聞此言，顧九州大為震驚，鄭銜則道：“可禍端已起，恐怕是避無可避，如今神隱族還有幾大仙門，恐怕不日就要攻過來了，到時又該如何抵擋？”
張煦卻是神情寂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這是他的劫難，我們就算想幹涉也幹涉不了。”
想幹涉也幹涉不了？鄭銜聽聞此話，莫名的察覺出了一絲微妙。
*
靠近岸邊，波光粼粼，退潮時的生死海難得平靜。
沒一會兒，沙灘留下一串並列的腳印，杜長清手裏拿著不知從哪挖來的幼苗，拉著靈姝陪他一起種。
“這是什麽？”靈姝指著地上灰撲撲的小樹苗。
杜長清微笑：“這是須彌樹的幼苗，是小金從外面撿來的，我把它種在這裏，看看能不能養活。”
這些日子，他顯然已經褪去了金尊玉貴的少爺習性，拉著她在岸邊撿貝殼做燈籠，現在還要挖坑栽樹。
只是……須彌樹？
想到三百後長清拉著她吃的果子，靈姝忍不住笑起來：“你這麽厲害，肯定能栽活的。”
杜長清扭頭瞥她：“你這話，好像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
他饒有興味地看她，靈姝莫名有些心虛：“我沒有，只是胡亂說的，而且我這是在誇你！”
他笑笑，輕輕地勾她手指：“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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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四：想起來了，是我老婆。[垂耳兔頭]
聽說快放假了，祝寶子們天天開心，假期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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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聖子不是天賦神力嗎？怎麽可能是魔？！”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 他天生魔骨，為了迷惑眾人，便吸食了澔雲州無數百姓的精氣，前幾日天水村玉醴鎮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死了那麽多人, 連樹還有草都枯死了，簡直比天罰還可怕，你們說這麽多的生機被誰取走了？便是這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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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這就是魔的狡詐之處！先奪此地生機, 再在眾人絕望的時候出現，拯救蒼生於危難，讓你們把他當成神來崇拜！如此恐怖的心思，瞞得了你們這些凡夫，卻瞞不住我！”
他一雙炯目, 仿佛洞若觀火，好似什麽得道高人。
只是，眾人低頭, 卻看到他全身破破爛爛，腳上的鞋都破了洞，一窩草頭更是不忍直視，比那路邊的乞丐都要寒磣。
茶館的小二吊著眼梢過來：“我說這位老叟, 你這有沒有靈石？沒有的話就趕緊走，別打擾我這兒做生意！”
被嫌棄的老道瞪過去：“誰說我沒靈石？”
“哦，那給錢吧，你說了這麽多，喝了我兩盞茶，算你半兩靈石總行吧？”
“哼，半兩靈石，瞧不起誰？”從生死海一路掙紮逃出來，好不容易走到這兒來的不二道人壓著火，誰知說完這話，竟掉頭立馬撒丫子跑了。
小二：“嗨，這臭道士，竟是個仙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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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真正如喪家之犬的聖子已經來到了無人踏足的禁地。
杜長清支著虛弱的身軀站在那裏，遠處天色烏沈，黑壓壓的海面被風卷起，惡濤重重撲打在崖邊，猶如上古巨獸發出的怒吼。
神隱一族曾經的流放之地，沒有半點陽光和溫度，風聲割在臉上，讓他的傷口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失去神力，臉上醜陋的瘢痕再也無法消退，可怕的是，他居然感受到身體裏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滋生……
他很是不解：“不是說，我是神的嗎？”
無人回答。
腳下，只有蠢蠢欲動的陰藤，他邁開腳時，埋藏在陰暗中的東西發出垂涎的嘶嘶聲。
神隱一族的聖子，傳聞不僅天賦神力，就連身上的血肉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能活死人肉白骨，延年益壽不老容顏，堪比神仙肉。
這樣的誘惑，誰又能經得起呢？
盤踞在生死海的妖獸，在這靈氣稀疏陰氣彌漫的地方苦熬了百年，始終無法更進一步，而今碰上天上掉陷阱的好事自然不想放過。
可是它到底是心存忌憚。
只是下一刻，杜長清竟然發現了它。
他站在洞口，微微笑著，像壁畫裏的神佛，寬和的，甚至是慈悲的語氣：“你雖是妖獸，但想必從未害過人，既是吸收天地靈氣化生妖靈，還是好生修煉是為正道。”
正道，正道？
妖獸猩紅的眼睛盯著它，竟是憑空激起了戾氣。
要不是你們這些修仙人趕盡殺絕，它又怎會被困在這裏？如今還妄想冠冕堂皇地訓誡它，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即張大獠牙，一口咬下去。
滴答滴答，滾燙的血滴落，卻不是靈氣滿滿的神仙肉，而是……魔血！
那猩紅的，濃稠的，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瞬間把眼前的地面浸染成魔地，草木枯萎，生機盡奪。
魔神、這是魔神的血！
妖獸大驚，忍受驚痛當即棄穴而逃。
而看著這一幕驚楞的小仙君像是被貫穿在那裏，他居然，真的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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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經過三裏亭，靈姝已經掩不住心裏的急切。
雲霄安慰她：“不要太過擔心，他既然能逃出來，定然是不會有事。”
“我知道，只是找了三天，都尋不到他的人影，他還能去哪呢？”
問道星盤被砸，琉璃火種被盜，又有那麽多的傳言，如今的長清已經不是金尊玉貴的小仙君了，而是人人喊打的魔。
盡管他這一世什麽惡事都沒做，盡管他拯救了那麽多的人，一旦魔骨洩露，世間所有的惡意都會齊齊湧向他。
會有無數雙手把他從雲端拽進泥底。
靈姝眸中掀起淚花，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可她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
就在這時，張煦的弓開始嗡嗡震響，與此同時，一只金色的鳥影掠起一道風從頭頂飛過。
靈姝立刻仰頭激動：“是小金！”
張煦：“走，跟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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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海死氣沈沈，枯萎的藤，灰敗的地面，還有石壁上長出的苔蘚，連只螞蟻都沒有。
把自己困在洞裏多日，杜長清神采奕奕的臉上已經蒙上了陰影。
他蹲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塊灰撲撲的石頭，偶爾睫毛眨兩下，看著眼前滴落的水窪出神。
只是當他看到水窪映出自己醜陋的臉時，又立刻把臉移開。
之後伸出手指，顫巍巍將占蔔的龜殼取出，為自己蔔了最後三卦。
無一例外，皆是大兇。
說不上是頹然還是什麽，他坐在地上，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其實，我知道自己命有一劫，可是卻不知道自己是魔。”
“不過沒關系，國師常讓我以神火淬煉，這一身魔血，不算什麽。”
“死嗎？我不怕，只是有些怕痛，還會變醜。”
他對著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語，只自說自話一陣，便沈默地從手裏掏出了那枚火種——
傳說中的琉璃火，神隱一族的聖物。
從來都是被置於問道星盤中，這麽些年，不知是用何物維系，竟能一直長燃不滅。
先前他不懂，如今卻是猜測出半分。
“地蝕陰牌所取之生機，是你所食之物？可惜，這裏是生死海，一切生機斷絕，從今往後，你便與我自生自滅吧。”
他這話裏帶了些許蒼白，說完之後便踉踉蹌蹌走出，要將那火種浸於生死海，卻不曾想那火種竟忽然順著他手臂的傷口猛地紮進了他的身體——
一瞬間，劇烈的灼燒之痛在體內升起。
他的發絲，他的衣袖都在燃燒，熾烈的火舌吞噬，發出滋啦啦的聲響。
“嗬啊……”
劇烈的痛楚讓他瞬間弓起腰身，可那股力量仿佛要燃燒神魂，他的眼眸之中盡是一片火光，神識深處，仿佛有什麽禁錮隱隱打破。
琉璃神火，焚燒一切，就連隔世的記憶都能敲開一條縫隙……
連綿一片的火光中，一片白霧籠罩了他，恍惚中看到一抹明媚的人影出現在他眼前。
她嘴唇張合，似乎急切地說著什麽，卻又無法聽清。
直到霧氣散去，少女的面容清晰映入眼底，是清秀的，甚至帶著一絲熟悉的，含淚的眼眸哀哀凝望他，泣不成聲：“長清！”
她撲過來，他卻楞在那裏怔怔將她摟抱。
一時間，竟是覺得無比熟悉，奇異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嘆息一聲：“你果真，是我的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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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洞口，原本是沒有任何外物的，只是現在如今在一股靈流的游走下，空蕩冰冷的洞穴竟然憑空升起一座宮殿。
氣派的殿門，精鐵打造，漆金鍍彩，其上盤旋著兩只赤色玄鳥，幽幽的瞳孔閃爍詭異色調。
跟三百年後他們來時一模一樣。
只是門前還未長滿青黑色的藤蔓，和泛著危險光澤的血霧花。
至於殿內的擺設，也幾乎絲毫不差。
拔了幾根羽毛，靈力消耗完的小金趴在地上，不動彈了。
而杜長清在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後，也睜開了眼睛，他的身體浸泡在寒冷的冰池中，眉梢和睫毛都染了一層霜，明明滅滅的燭光照在他臉上，顯出完全不同以往的沈郁。
體內的灼意還在，醜陋的瘢痕卻退了個幹幹凈凈，魂識被燃燒時湧出的陌生記憶讓他有些混亂，但……當他眨眨眼時，又變成了愛笑的小仙君。
換上衣袍，自冰室走出。
“靈姝？”他笑起來，眉眼化開融融春意。
守在冰室外的靈姝擡眸，怔怔的，眼眶發紅：“你醒了？”
“嗯。”他蹲下來，牽著她的手撫摸自己的臉，“你看，我臉上的瘢痕沒有了，就是頭發燒掉了些許，不過你放心，過幾天就會長出來的。”
他似乎對自己的容貌格外關心。
靈姝眨眼：“你怎樣都好看，不過，你真的沒事嗎？你盜走琉璃火跟國師決裂，現在所有的人都說你是魔，所有的人都顛倒黑白……”
她說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無憂無慮的小仙君卻擡手，撫摸她的眼角，輕松的語氣：“我知道，此乃我命中之劫，很早以前，我便知道了……”
靈姝怔怔的，有種搖搖欲墜的眩暈感：“你知道了？”
“嗯，所以，不要為我擔心。”他俯身，額頭抵她，“這些日子，你便陪我一起玩兒吧。”
靈姝忍著眼淚看他，輕輕點頭：“嗯。”
之後的幾日，兩人在生死海過起了輕松愜意的日子。
因為殿裏空曠，杜長清親自擺弄起了各種裝飾，他雖沒有了神力，但萬幸還有小金在。
拔一根羽毛，變出燭臺茶具和桌案。
再拔一根，又變出棋盤琴架和各種各樣的修煉冊子。
好在，小金腦門快要被拔禿的時候，被靈姝阻止了：“這些就夠了，小金和你一樣是只愛美的鳥，你這樣拔光了它的羽毛，它會哭死的。”
角落裏，小金果然瑟瑟發抖躲了起來。
杜長清卻無辜：“所以，你是嫌棄我現在頭發被燒光了嗎？”
“我沒有！”靈姝目光柔軟，不忍心說他，摸著他依舊柔順烏黑的頭發哄道，“在我眼裏，你不管變成什麽樣兒，都是最漂亮的。”
她如此說，面前的人便微微僵住。
接著，有些苦澀道：“這話，你怕不止對我一個人說過。不過沒關系，我還是很開心。”
他這麽沖她笑，靈姝卻從他的話裏察覺了一絲古怪，可很快便又捕捉不到了……
與此同時，生死海的盡頭，一眼看不到邊。
而就在不遠處，一行修士正朝著這邊趕來，正是收到消息的北冥宗一行人。
看到站在礁石上持弓的人影，顧九州立刻招手：“張道友！雲霄姑娘！”
話音落，對面的兩道人影齊齊落下，身形如松略顯瘦削的鄭銜走上前：“方才收到你們的傳信我們便急匆匆趕來了，那位神隱國的聖子，果真是魔？”
張煦雲霄對視一眼，終究沒有隱瞞：“他是身負魔骨不假，但奪取生機一事不是他所為，而是因為琉璃火。”
“琉璃火？”
“沒錯，琉璃火乃神火，亦是神隱族的命脈，想必要想令其延續，便要一直以澔雲州生機為養料，而今他盜走琉璃火，便是徹底與神隱族決裂，他來此地也是為了躲避禍端。”
聽聞此言，顧九州大為震驚，鄭銜則道：“可禍端已起，恐怕是避無可避，如今神隱族還有幾大仙門，恐怕不日就要攻過來了，到時又該如何抵擋？”
張煦卻是神情寂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這是他的劫難，我們就算想幹涉也幹涉不了。”
想幹涉也幹涉不了？鄭銜聽聞此話，莫名的察覺出了一絲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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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岸邊，波光粼粼，退潮時的生死海難得平靜。
沒一會兒，沙灘留下一串並列的腳印，杜長清手裏拿著不知從哪挖來的幼苗，拉著靈姝陪他一起種。
“這是什麽？”靈姝指著地上灰撲撲的小樹苗。
杜長清微笑：“這是須彌樹的幼苗，是小金從外面撿來的，我把它種在這裏，看看能不能養活。”
這些日子，他顯然已經褪去了金尊玉貴的少爺習性，拉著她在岸邊撿貝殼做燈籠，現在還要挖坑栽樹。
只是……須彌樹？
想到三百後長清拉著她吃的果子，靈姝忍不住笑起來：“你這麽厲害，肯定能栽活的。”
杜長清扭頭瞥她：“你這話，好像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
他饒有興味地看她，靈姝莫名有些心虛：“我沒有，只是胡亂說的，而且我這是在誇你！”
他笑笑，輕輕地勾她手指：“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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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四：想起來了，是我老婆。[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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