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人，我允許你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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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人，我允許你養我。”……
馬車轔轔, 駛入高聳城門。
一眾修士：“這裏就是神隱城？真是好生氣派。”
望著金光奕奕神光普照的城門，一行人心情激蕩，顧九州更是主動充當起了說書人的角色。
“聽聞神隱一族自千年前因盜取神火墮入凡界, 便盤踞在澔雲州繁衍血脈，每個神隱族人自出生起便擁有神力, 只是隨著血脈稀釋，神力也越來越弱，跟普通修士沒有區別。直到十八年前，神隱族的聖子橫空出世——”
“他天賦神力, 出生便與普通孩童不同，落地不過三日，便能口吐人語, 且能點石成金，使枯木逢春。兩歲時通讀所有佛經教義, 古籍典策, 只是他從未出宮，不懂得人間疾苦，直到五歲那年偷偷跑出宮外，路遇垂死乞丐，墮下淚來, 從此便以慈悲入道。”
“此後的十幾年間，他時常微服出宮，救濟神隱城的百姓, 並廣交來自各地的修士，與他們切磋論道，這十幾年間，光他的追隨者就以數萬計, 更別說那些狂熱的信徒了。對了，他還有一只能吐火的神鳥……”
顧九州一氣說完，張煦雲霄倒是詫異：“沒想到，他竟是以慈悲入道，只是……你們這位聖子殿下就沒有什麽別的奇怪的地方嗎？”
“什麽別的奇怪的地方？”
雲霄紅唇一張，吐露道：“比如說身負魔骨什麽的。”
此言一出，顧九州趕緊壓低聲音打斷：“什麽魔骨？他在神隱國百姓心裏可是猶如神祇一般的存在，這種話可千萬不要被他的信徒聽見！”
“知道了。”兩人敷衍點頭，暫且把疑慮掩下。
半刻鐘後，長長的隊伍停在了一處氣派的宮殿前。
一只如玉的手自車內伸出，接著一路眉眼彎彎的小仙君掀開車簾：“到了，這裏就是我的行宮，靈姝，我帶你進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她答應，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她的手走了下來。
靈姝被他拉著，有些別扭，但總算沒有當眾給他冷臉。
仰頭，只見琉璃碧瓦，煊赫高墻，方才踏進門去，便有上百個修士打扮的人魚貫而出。
他們個個神情激動：“恭迎聖子殿下回宮！”
“殿下，此次出宮可還順利？是否又帶回了什麽神兵利器？”
“什麽神兵利器，殿下定是又去精進劍術了，不如來試煉場同我等一同切磋？”
“哼，殿下出宮多日，最該修身養性，還是與我們一同講經論道，或者手談一局？”
如此眾星拱月，當真是令人驚嘆。
然，出宮多日的聖子殿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他們同樂，而是笑道：“多謝諸位美意，國師傳信讓我速回，待會兒我便要去觀星臺走一遭，待我尋了機會再與爾等切磋暢談！”
如此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中牽著靈姝的手飛快遠離了那裏，而後一個踮腳，飛到了整個行宮最氣派的殿宇。
甫一落地，他便松開她腰，而被強行擄來的靈姝則幽幽瞪視著他。
她打趣：“沒想到堂堂聖子殿下，不僅紆尊降貴請我吃鳥蛋，還帶我來這麽氣派的地方，是準備把我關在這裏嗎？”
“怎麽會？”身份徹底暴露的小仙君微微赧然，難為情地牽著她的手道，“你不是說從沒來過神隱城嗎？這幾日你就待在這裏，我會盡地主之誼，陪你好好玩上一通。”
靈姝沒拒絕，只問：“那我住哪？”
“你就住在這裏，你的師兄師姐我也會命人妥善招待，不過眼下我還要去國師那裏走一趟，你且稍等我。”
他看她一眼，身後的宮人催促，這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靈姝盯著被他攥得發燙的手，不免有些臉熱。
說好不同他有牽扯的，可現在又是怎麽回事呢？
*
另一邊，一路來到觀星臺的聖子殿下依舊是神采不減。
此時的觀星臺已經立了一個人，當今神隱國的國師，如今已逾五百歲，五百年間，他一直守護神火，如今卻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弟子拜見老師。”
諸焱轉身：“聽聞，你又出宮去了？”
“是，弟子身為神隱國聖子，自當為百姓做事，體察人間疾苦，救萬千黎民於水火。”
一聲長嘆：“你還是這般任性。”
“這不是任性，是自信，老師不是一直這般教導弟子的嗎？”
天資聰穎，身負半神之力的小仙君面對自己的老師也依舊不卑不亢，似乎他堅信自己生來就是為拯救蒼生。
對上那雙神光熠熠纖塵不染的眼睛，諸焱蒼老的面容有一瞬恍惚。
接著，他收斂神情道：“不與你攀扯了，不日就要舉行神祭，這幾日你要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待沐浴焚香，靜坐觀心後，我再教你如何禦使神火。”
“是，老師，不過弟子還有一事稟告。”
“何事？”
“靠近城郭的天水村，出現了疫病，但似乎是有什麽奪走了此地的生機，弟子一時不能探清緣由，只得來請教老師。”
聽聞這話的諸焱猛地睜開布滿皺痕的眼，枯槁的手亦是用了幾分力，但他不動聲色：“為師知道了，此事自有人去辦，你不必擔憂。”
“多謝老師。”
當晚，出宮被捉回來的聖子殿下就被迫留在了觀星臺。
負責傳信的宮人道：“聖子殿下說，這幾日都不能回來了，不能親自待客，他很是抱歉，不過諸位可在這裏自便，不必拘束，論道臺試煉場都可以隨意出入，對了他還特意囑托拜托靈姝姑娘照顧好他的鳥。”
“什麽？”
“就是殿下從外面撿來的金烏鳥，他說姑娘一定會喜歡。”
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靈姝：“……”
*
當晚，月清宮，靈姝跟金色鳥籠裏的小金大眼瞪小眼。
三百年前的金烏鳥，跟後世的小金沒什麽兩樣，睥睨生冷的眼神，毛色鮮亮的羽毛，除了額頭還沒長出三點火的花紋之外，其他都是一點沒變。
只是……
“為什麽把它關在籠子裏呢？它不是神鳥嗎？”
負責照料鳥的宮人道：“是神鳥才更有脾氣，先前來這兒照料的宮侍，每天都會掛彩，這撓傷手不要緊，可這臉都撓花了以後還怎麽見人？所以聖子殿下便命人打造了這只黃金鳥籠，來磨磨它的性子。”
靈姝點頭：“嗯，撓人的確不好，這是壞習慣，得改。”
她如此說，鳥籠裏眼神睥睨的金烏鳥便立刻撲過來，一爪子撓過來，試圖恐嚇她。
誰知這女人非但不怕，反而還笑吟吟的：“小金，你要當一只好鳥，隨隨便便啄人怎麽行呢？”
回應靈姝的又是一爪子。
於是，第一次的溝通以失敗告終。
翌日，靈姝待在月清宮，漸漸熟悉了這裏的每一處，不過昨日長清被國師的人叫走了，一直沒有回來，所以她就少了一絲面對他的苦惱。
閑來無事，她便收拾殿裏的桌案，擦那只金色的鳥籠，順便給小金餵食。
只是神情倨傲的神鳥卻看不上她手裏的食物，冷冷地瞥視她。
靈姝卻像在靜水村的時候一樣哄它：“小金，你雖然是神鳥，但也不能過於挑剔，你要是不想吃的話，我來給你梳梳毛怎麽樣？或者我在這裏給你搭一個軟和的草窩，你躺在上面，會很舒服的。”
小金心中冷冷：哼，不自量力的女人，你以為你是誰，把本神鳥當雞養嗎？
想完，一翅膀扇過去，用桌上的茶水把她從頭到尾淋濕。
被打濕衣裳的靈姝笑笑，一點都不生氣。
而第二天她居然真的在籠子裏墊了草窩，不但墊了草窩，還將一枚鈴鐺拴在了上面。
哼，別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本神鳥。
區區凡人，以為它看不出她想憑借這卑劣心思一步登天嗎！
小金照樣沖她翻白眼，只是如此想完，第二天卻是在草窩裏醒來。
準確地說，是被某道氣息給踹醒的。
睜眼，便見杜長清那廝的幻影浮現在半空，顯然這只是他的元神一縷。
“這兩日不在，你跟靈姝相處得可好？”笑意盈盈的小仙君如此關懷。
小金點頭，扒了扒自己的草窩。
杜長清敏銳捕捉到：“咦，這鈴鐺誰給你的？”
小金：“是那個女人……”
“草窩也是她給你墊的？”
小金點頭，翅膀夾緊。
少年仙君唇角噙笑：“看來，她真的很喜歡你，那我便放心了，你且好好陪她玩兒……”
如此囑咐完，人影又消散而去。
沒多久，窗外響起細細碎碎的聲音。
靈姝拿著一盒子的寶貝走進來，問：“奇怪，方才明明聽見有聲音的，小金，你是在跟誰說話？”
小金倨傲擡頭，眼神明顯在說：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靈姝：“……”她不生氣，而是巴巴上前，“先前給你的鈴鐺你不喜歡？這是我用珠貝和瑪瑙串成的鏈子，你戴在身上，就是天底下最神氣的鳥。”
小金紆尊降貴，終於對她開口說了人話：“我本來就是天底下最神氣的鳥，而且是神鳥。”
“是是，神鳥大人，你最厲害了，我這裏有酸酸的果子，你吃不吃？”
果子鮮紅，內裏卻酸澀可口，以前小金最喜歡吃這種果子了。
果然，吃人嘴短。
傲嬌的金烏鳥這會兒也收起了脾氣。
它開了尊口，同她說了許多事，比如自己是如何被杜長清那廝撿到的，又如何命令它不許在人前吐露凡語。
這時，靈姝就會問：“為什麽？你不是神鳥嗎？”
小金：“他說，神鳥從不輕易開口，他還把我關在籠子裏。”
靈姝惆悵：“看來，他對你不怎麽好，但是，畢竟是他救了你，你不要生他的氣，好好陪著他。”
金烏鳥別扭瞅她：“人，你很好，我破例，允許你養我。”
靈姝差點被它的表情逗樂，她拼命忍笑：“知道啦，等長清回來，你跟他說啊。”
小金郁悶，不搭理她。
*
而此時的行宮之內，張煦雲霄已經在這裏轉了一圈。
“奇怪，我的弓明明感應到箭在這個方向，可是方才，方向又變了。”
“哦，為何會這樣？是不是先前的方向搞錯了？”雲霄同樣面露疑惑。
張煦搖頭：“應當不會。”
他皺起眉頭，顯然不懂箭的方位為何一直在變。
雲霄見狀說道：“師弟不必太過擔憂，既然箭已認主，遲早會回到你手中的。而且，按照靈姝說的，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們突然就回去了呢？”
張煦笑笑：“或許吧。”說完，又偏首踟躕，“師姐，你跟那位鄭公子……”
“什麽？”風聲吹過，吹起她額前的發絲，湖水般澄凈的眸直直看進他眼底。
對上那雙眸子，張煦胸口撐起的一口氣立刻散了，他佯裝無事地看向一眾修士所在的試煉場：“沒什麽，只是想起剛入門的時候，也曾像他們那樣與師姐比過劍。”
雲霄含笑，眸光閃過燦意：“我也記得，那時，是你輸了。”
張煦苦笑：“沒錯，我輸了。”
輸得徹底。
他喉間蔓起苦澀，只是下一刻卻被猛地拉上了試煉臺。
看著眼前戰意興盛神采奪目的人，張煦一時錯愕：“師姐，你這是……”
“那時，你輸了。今日，我給你機會，贏我一次。”
話音落，撼然拔劍——
*
來神隱國都的幾日，靈姝一直都在月清宮，天天跟小金鬥嘴，雖然有趣但偶爾也覺得悶得慌。
而這日終於到了神隱國舉行神祭的日子。
清早，便有宮人來為她送梳洗之物，還有一身華美的仙裙。
珠光燦燦，恍如流霞，不知是用什麽材質縫制而成，摸上去比雲還要柔軟。
靈姝怔怔地：“這是什麽？”
宮人道：“回姑娘，這是聖子殿下吩咐要給姑娘穿上的廣袖煙霞流仙裙，姑娘沐浴之後，便可穿上它一同參觀神祭。”
“……”
只是參觀神祭而已，還要梳洗一番再換上這身衣服嗎？
靈姝不懂，但還是在宮人的引導下梳洗了一番，等她煥然一新站在銅鏡前時，不由得有些臉紅。
這衣裳也太美了，而且這麽漂亮的裙子，站在街上萬一被人踩臟了怎麽辦？
不等她說出顧慮，宮人便笑說：“姑娘不必擔憂，殿下吩咐我們帶您跟您的師兄師姐到飛雲樓參觀神祭，那裏視野最佳。”
靈姝：這人，三天不出現，倒是還挺體貼。
出了月清宮，便見張煦雲霄已經站在了那裏，兩人一見她這身打扮，明顯楞住，但一猜便也知道是誰的主意。
好在，他們未曾拿她的衣著逗趣，只面色平淡道：“既如此，我們便同去吧。”
片刻後，飛雲樓。
除了他們，竟然還有別的修士提前來了。
顧九州站在鄭銜身側，沖他們招手：“張道友！雲霄姑娘還有靈姝姑娘，你們都來了？”
雲霄：“沒錯，你們怎麽不上去？”
顧九州：“什麽上去？你們在三樓？不是，剛才那宮人說讓我們在二樓！啊，好擠！”
他故意扭捏，也不知道是在暗示什麽。
張煦眼神瞥過來：“不若，你們隨我們一同去三樓？”
他這麽說完，顧九州立刻舔著臉：“真的嗎？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張煦：“……沒什麽不好。”
顯然，他沒想到這人臉皮這麽厚。
顧九州拱手謝完，跑得比誰都快，好像生怕他們反悔。
當然，他把鄭銜也拉了上去。
於是，原來三個人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五個人。
靈姝看著那位神情略微不自然的鄭公子，還有面上平靜內心苦澀的張煦，對自己的這身打扮反倒不這麽在意了。
嗯，現在這個局面，不會有人註意到她的。
於是，她放松心情往樓下看。
沒一會兒，聽得一聲鑼鼓聲響。
街頭的百姓紛紛湧出來，傳來躁動以及歡呼之聲。
“快看！神祭要開始了！是國師大人還有即將完成禱神儀式的聖子殿下！”
“什麽？聖子殿下親臨？聽說他可是跟天上的仙神一樣！都閃開，讓我看看！”
“你也閃開，我要聖子殿下給我賜福！”
“哎，退後退後，莫要踩了禦街！聖子大人來了！還有神鳥！”
長街那頭，禦林甲衛配長刀開道，更有十二使女著留仙裙赤足而舞，灑下漫天花雨。
鑼鼓喧天，鸞鳥齊鳴。
長長的儀仗盡顯皇家威嚴，又帶著神風仙蘊。
雲霄不由問：“鄭公子可知，這神祭是怎麽一回事？”
面容清苦的鄭銜目光投落：“神隱一族，自千年前盜神火而墮世，便在凡界生根，盤踞在澔雲州自成一國，不僅享百姓供奉，更享人間香火，與凡世之神仙無異。舉行神祭，與其說是為百姓祈福，不如說是讓百姓歸附。”
“那你覺得這位聖子殿下當真是以慈悲入道的神仙嗎？”
“這個我也不敢斷定，不過觀他在天水村所為，他非是沽名釣譽，而是真的想拯救蒼生，只是……”
說到這兒，鄭銜的眉頭隱現憂慮，仿佛是為什麽事情所惑。
不等他將疑慮說出，人群中再次傳來難以抑制的歡呼：“快看！是聖子，是聖子！”
靈姝亦往下看去。
寬敞森嚴的禦街外，緩緩駛來一輛華光寶氣，尊貴無極的鸞駕。
鸞車之上，是以五色雲氣織成的華蓋，配以星辰之色的玉石點綴，流蘇簾子垂蕩，遮擋了半邊皓雪輪廓。
雍容華袍之下，卻是玉骨仙姿，光儀萬千。
只一個眼神，便足以令人心折。
“長清……”靈姝怔怔地凝視那鸞車中的人，而那車中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她，隔著珠簾與她遙遙相望。
他似乎開口，說了什麽。
但低低的呼喚，淹沒在山呼般的叩拜中：“請聖子大人賜福！”
“請聖子大人賜福我等！”
眾人紛紛跪地，眼裏盡是狂熱。
鸞車中，那抹神光璀璨的人影投下一瞥，金堆玉砌的面容綻開一抹柔和笑意。
撫摸著金色羽翼的手擡起，輕輕拂袖，便有無數金靈散落。
飄飄揚揚，細細碎碎，落於眾人頭頂。
靈姝亦閉上眼睛。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可為什麽，她卻這麽想哭呢？
少女眼角泛紅，輕輕捧著一簇金靈在指尖，在這場歡呼盛事中，她是那樣伶仃心痛，瑟瑟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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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百年前的小金：人，你好像很了解我。
三百年後的小金：身上沾了什麽鳥味兒？你還養了別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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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神隱一族自千年前因盜取神火墮入凡界, 便盤踞在澔雲州繁衍血脈，每個神隱族人自出生起便擁有神力, 只是隨著血脈稀釋，神力也越來越弱，跟普通修士沒有區別。直到十八年前，神隱族的聖子橫空出世——”
“他天賦神力, 出生便與普通孩童不同，落地不過三日，便能口吐人語, 且能點石成金，使枯木逢春。兩歲時通讀所有佛經教義, 古籍典策, 只是他從未出宮，不懂得人間疾苦，直到五歲那年偷偷跑出宮外，路遇垂死乞丐，墮下淚來, 從此便以慈悲入道。”
“此後的十幾年間，他時常微服出宮，救濟神隱城的百姓, 並廣交來自各地的修士，與他們切磋論道，這十幾年間，光他的追隨者就以數萬計, 更別說那些狂熱的信徒了。對了，他還有一只能吐火的神鳥……”
顧九州一氣說完，張煦雲霄倒是詫異：“沒想到，他竟是以慈悲入道，只是……你們這位聖子殿下就沒有什麽別的奇怪的地方嗎？”
“什麽別的奇怪的地方？”
雲霄紅唇一張，吐露道：“比如說身負魔骨什麽的。”
此言一出，顧九州趕緊壓低聲音打斷：“什麽魔骨？他在神隱國百姓心裏可是猶如神祇一般的存在，這種話可千萬不要被他的信徒聽見！”
“知道了。”兩人敷衍點頭，暫且把疑慮掩下。
半刻鐘後，長長的隊伍停在了一處氣派的宮殿前。
一只如玉的手自車內伸出，接著一路眉眼彎彎的小仙君掀開車簾：“到了，這裏就是我的行宮，靈姝，我帶你進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她答應，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她的手走了下來。
靈姝被他拉著，有些別扭，但總算沒有當眾給他冷臉。
仰頭，只見琉璃碧瓦，煊赫高墻，方才踏進門去，便有上百個修士打扮的人魚貫而出。
他們個個神情激動：“恭迎聖子殿下回宮！”
“殿下，此次出宮可還順利？是否又帶回了什麽神兵利器？”
“什麽神兵利器，殿下定是又去精進劍術了，不如來試煉場同我等一同切磋？”
“哼，殿下出宮多日，最該修身養性，還是與我們一同講經論道，或者手談一局？”
如此眾星拱月，當真是令人驚嘆。
然，出宮多日的聖子殿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他們同樂，而是笑道：“多謝諸位美意，國師傳信讓我速回，待會兒我便要去觀星臺走一遭，待我尋了機會再與爾等切磋暢談！”
如此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中牽著靈姝的手飛快遠離了那裏，而後一個踮腳，飛到了整個行宮最氣派的殿宇。
甫一落地，他便松開她腰，而被強行擄來的靈姝則幽幽瞪視著他。
她打趣：“沒想到堂堂聖子殿下，不僅紆尊降貴請我吃鳥蛋，還帶我來這麽氣派的地方，是準備把我關在這裏嗎？”
“怎麽會？”身份徹底暴露的小仙君微微赧然，難為情地牽著她的手道，“你不是說從沒來過神隱城嗎？這幾日你就待在這裏，我會盡地主之誼，陪你好好玩上一通。”
靈姝沒拒絕，只問：“那我住哪？”
“你就住在這裏，你的師兄師姐我也會命人妥善招待，不過眼下我還要去國師那裏走一趟，你且稍等我。”
他看她一眼，身後的宮人催促，這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靈姝盯著被他攥得發燙的手，不免有些臉熱。
說好不同他有牽扯的，可現在又是怎麽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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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一路來到觀星臺的聖子殿下依舊是神采不減。
此時的觀星臺已經立了一個人，當今神隱國的國師，如今已逾五百歲，五百年間，他一直守護神火，如今卻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弟子拜見老師。”
諸焱轉身：“聽聞，你又出宮去了？”
“是，弟子身為神隱國聖子，自當為百姓做事，體察人間疾苦，救萬千黎民於水火。”
一聲長嘆：“你還是這般任性。”
“這不是任性，是自信，老師不是一直這般教導弟子的嗎？”
天資聰穎，身負半神之力的小仙君面對自己的老師也依舊不卑不亢，似乎他堅信自己生來就是為拯救蒼生。
對上那雙神光熠熠纖塵不染的眼睛，諸焱蒼老的面容有一瞬恍惚。
接著，他收斂神情道：“不與你攀扯了，不日就要舉行神祭，這幾日你要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待沐浴焚香，靜坐觀心後，我再教你如何禦使神火。”
“是，老師，不過弟子還有一事稟告。”
“何事？”
“靠近城郭的天水村，出現了疫病，但似乎是有什麽奪走了此地的生機，弟子一時不能探清緣由，只得來請教老師。”
聽聞這話的諸焱猛地睜開布滿皺痕的眼，枯槁的手亦是用了幾分力，但他不動聲色：“為師知道了，此事自有人去辦，你不必擔憂。”
“多謝老師。”
當晚，出宮被捉回來的聖子殿下就被迫留在了觀星臺。
負責傳信的宮人道：“聖子殿下說，這幾日都不能回來了，不能親自待客，他很是抱歉，不過諸位可在這裏自便，不必拘束，論道臺試煉場都可以隨意出入，對了他還特意囑托拜托靈姝姑娘照顧好他的鳥。”
“什麽？”
“就是殿下從外面撿來的金烏鳥，他說姑娘一定會喜歡。”
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靈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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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月清宮，靈姝跟金色鳥籠裏的小金大眼瞪小眼。
三百年前的金烏鳥，跟後世的小金沒什麽兩樣，睥睨生冷的眼神，毛色鮮亮的羽毛，除了額頭還沒長出三點火的花紋之外，其他都是一點沒變。
只是……
“為什麽把它關在籠子裏呢？它不是神鳥嗎？”
負責照料鳥的宮人道：“是神鳥才更有脾氣，先前來這兒照料的宮侍，每天都會掛彩，這撓傷手不要緊，可這臉都撓花了以後還怎麽見人？所以聖子殿下便命人打造了這只黃金鳥籠，來磨磨它的性子。”
靈姝點頭：“嗯，撓人的確不好，這是壞習慣，得改。”
她如此說，鳥籠裏眼神睥睨的金烏鳥便立刻撲過來，一爪子撓過來，試圖恐嚇她。
誰知這女人非但不怕，反而還笑吟吟的：“小金，你要當一只好鳥，隨隨便便啄人怎麽行呢？”
回應靈姝的又是一爪子。
於是，第一次的溝通以失敗告終。
翌日，靈姝待在月清宮，漸漸熟悉了這裏的每一處，不過昨日長清被國師的人叫走了，一直沒有回來，所以她就少了一絲面對他的苦惱。
閑來無事，她便收拾殿裏的桌案，擦那只金色的鳥籠，順便給小金餵食。
只是神情倨傲的神鳥卻看不上她手裏的食物，冷冷地瞥視她。
靈姝卻像在靜水村的時候一樣哄它：“小金，你雖然是神鳥，但也不能過於挑剔，你要是不想吃的話，我來給你梳梳毛怎麽樣？或者我在這裏給你搭一個軟和的草窩，你躺在上面，會很舒服的。”
小金心中冷冷：哼，不自量力的女人，你以為你是誰，把本神鳥當雞養嗎？
想完，一翅膀扇過去，用桌上的茶水把她從頭到尾淋濕。
被打濕衣裳的靈姝笑笑，一點都不生氣。
而第二天她居然真的在籠子裏墊了草窩，不但墊了草窩，還將一枚鈴鐺拴在了上面。
哼，別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本神鳥。
區區凡人，以為它看不出她想憑借這卑劣心思一步登天嗎！
小金照樣沖她翻白眼，只是如此想完，第二天卻是在草窩裏醒來。
準確地說，是被某道氣息給踹醒的。
睜眼，便見杜長清那廝的幻影浮現在半空，顯然這只是他的元神一縷。
“這兩日不在，你跟靈姝相處得可好？”笑意盈盈的小仙君如此關懷。
小金點頭，扒了扒自己的草窩。
杜長清敏銳捕捉到：“咦，這鈴鐺誰給你的？”
小金：“是那個女人……”
“草窩也是她給你墊的？”
小金點頭，翅膀夾緊。
少年仙君唇角噙笑：“看來，她真的很喜歡你，那我便放心了，你且好好陪她玩兒……”
如此囑咐完，人影又消散而去。
沒多久，窗外響起細細碎碎的聲音。
靈姝拿著一盒子的寶貝走進來，問：“奇怪，方才明明聽見有聲音的，小金，你是在跟誰說話？”
小金倨傲擡頭，眼神明顯在說：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靈姝：“……”她不生氣，而是巴巴上前，“先前給你的鈴鐺你不喜歡？這是我用珠貝和瑪瑙串成的鏈子，你戴在身上，就是天底下最神氣的鳥。”
小金紆尊降貴，終於對她開口說了人話：“我本來就是天底下最神氣的鳥，而且是神鳥。”
“是是，神鳥大人，你最厲害了，我這裏有酸酸的果子，你吃不吃？”
果子鮮紅，內裏卻酸澀可口，以前小金最喜歡吃這種果子了。
果然，吃人嘴短。
傲嬌的金烏鳥這會兒也收起了脾氣。
它開了尊口，同她說了許多事，比如自己是如何被杜長清那廝撿到的，又如何命令它不許在人前吐露凡語。
這時，靈姝就會問：“為什麽？你不是神鳥嗎？”
小金：“他說，神鳥從不輕易開口，他還把我關在籠子裏。”
靈姝惆悵：“看來，他對你不怎麽好，但是，畢竟是他救了你，你不要生他的氣，好好陪著他。”
金烏鳥別扭瞅她：“人，你很好，我破例，允許你養我。”
靈姝差點被它的表情逗樂，她拼命忍笑：“知道啦，等長清回來，你跟他說啊。”
小金郁悶，不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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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行宮之內，張煦雲霄已經在這裏轉了一圈。
“奇怪，我的弓明明感應到箭在這個方向，可是方才，方向又變了。”
“哦，為何會這樣？是不是先前的方向搞錯了？”雲霄同樣面露疑惑。
張煦搖頭：“應當不會。”
他皺起眉頭，顯然不懂箭的方位為何一直在變。
雲霄見狀說道：“師弟不必太過擔憂，既然箭已認主，遲早會回到你手中的。而且，按照靈姝說的，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們突然就回去了呢？”
張煦笑笑：“或許吧。”說完，又偏首踟躕，“師姐，你跟那位鄭公子……”
“什麽？”風聲吹過，吹起她額前的發絲，湖水般澄凈的眸直直看進他眼底。
對上那雙眸子，張煦胸口撐起的一口氣立刻散了，他佯裝無事地看向一眾修士所在的試煉場：“沒什麽，只是想起剛入門的時候，也曾像他們那樣與師姐比過劍。”
雲霄含笑，眸光閃過燦意：“我也記得，那時，是你輸了。”
張煦苦笑：“沒錯，我輸了。”
輸得徹底。
他喉間蔓起苦澀，只是下一刻卻被猛地拉上了試煉臺。
看著眼前戰意興盛神采奪目的人，張煦一時錯愕：“師姐，你這是……”
“那時，你輸了。今日，我給你機會，贏我一次。”
話音落，撼然拔劍——
*
來神隱國都的幾日，靈姝一直都在月清宮，天天跟小金鬥嘴，雖然有趣但偶爾也覺得悶得慌。
而這日終於到了神隱國舉行神祭的日子。
清早，便有宮人來為她送梳洗之物，還有一身華美的仙裙。
珠光燦燦，恍如流霞，不知是用什麽材質縫制而成，摸上去比雲還要柔軟。
靈姝怔怔地：“這是什麽？”
宮人道：“回姑娘，這是聖子殿下吩咐要給姑娘穿上的廣袖煙霞流仙裙，姑娘沐浴之後，便可穿上它一同參觀神祭。”
“……”
只是參觀神祭而已，還要梳洗一番再換上這身衣服嗎？
靈姝不懂，但還是在宮人的引導下梳洗了一番，等她煥然一新站在銅鏡前時，不由得有些臉紅。
這衣裳也太美了，而且這麽漂亮的裙子，站在街上萬一被人踩臟了怎麽辦？
不等她說出顧慮，宮人便笑說：“姑娘不必擔憂，殿下吩咐我們帶您跟您的師兄師姐到飛雲樓參觀神祭，那裏視野最佳。”
靈姝：這人，三天不出現，倒是還挺體貼。
出了月清宮，便見張煦雲霄已經站在了那裏，兩人一見她這身打扮，明顯楞住，但一猜便也知道是誰的主意。
好在，他們未曾拿她的衣著逗趣，只面色平淡道：“既如此，我們便同去吧。”
片刻後，飛雲樓。
除了他們，竟然還有別的修士提前來了。
顧九州站在鄭銜身側，沖他們招手：“張道友！雲霄姑娘還有靈姝姑娘，你們都來了？”
雲霄：“沒錯，你們怎麽不上去？”
顧九州：“什麽上去？你們在三樓？不是，剛才那宮人說讓我們在二樓！啊，好擠！”
他故意扭捏，也不知道是在暗示什麽。
張煦眼神瞥過來：“不若，你們隨我們一同去三樓？”
他這麽說完，顧九州立刻舔著臉：“真的嗎？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張煦：“……沒什麽不好。”
顯然，他沒想到這人臉皮這麽厚。
顧九州拱手謝完，跑得比誰都快，好像生怕他們反悔。
當然，他把鄭銜也拉了上去。
於是，原來三個人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五個人。
靈姝看著那位神情略微不自然的鄭公子，還有面上平靜內心苦澀的張煦，對自己的這身打扮反倒不這麽在意了。
嗯，現在這個局面，不會有人註意到她的。
於是，她放松心情往樓下看。
沒一會兒，聽得一聲鑼鼓聲響。
街頭的百姓紛紛湧出來，傳來躁動以及歡呼之聲。
“快看！神祭要開始了！是國師大人還有即將完成禱神儀式的聖子殿下！”
“什麽？聖子殿下親臨？聽說他可是跟天上的仙神一樣！都閃開，讓我看看！”
“你也閃開，我要聖子殿下給我賜福！”
“哎，退後退後，莫要踩了禦街！聖子大人來了！還有神鳥！”
長街那頭，禦林甲衛配長刀開道，更有十二使女著留仙裙赤足而舞，灑下漫天花雨。
鑼鼓喧天，鸞鳥齊鳴。
長長的儀仗盡顯皇家威嚴，又帶著神風仙蘊。
雲霄不由問：“鄭公子可知，這神祭是怎麽一回事？”
面容清苦的鄭銜目光投落：“神隱一族，自千年前盜神火而墮世，便在凡界生根，盤踞在澔雲州自成一國，不僅享百姓供奉，更享人間香火，與凡世之神仙無異。舉行神祭，與其說是為百姓祈福，不如說是讓百姓歸附。”
“那你覺得這位聖子殿下當真是以慈悲入道的神仙嗎？”
“這個我也不敢斷定，不過觀他在天水村所為，他非是沽名釣譽，而是真的想拯救蒼生，只是……”
說到這兒，鄭銜的眉頭隱現憂慮，仿佛是為什麽事情所惑。
不等他將疑慮說出，人群中再次傳來難以抑制的歡呼：“快看！是聖子，是聖子！”
靈姝亦往下看去。
寬敞森嚴的禦街外，緩緩駛來一輛華光寶氣，尊貴無極的鸞駕。
鸞車之上，是以五色雲氣織成的華蓋，配以星辰之色的玉石點綴，流蘇簾子垂蕩，遮擋了半邊皓雪輪廓。
雍容華袍之下，卻是玉骨仙姿，光儀萬千。
只一個眼神，便足以令人心折。
“長清……”靈姝怔怔地凝視那鸞車中的人，而那車中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她，隔著珠簾與她遙遙相望。
他似乎開口，說了什麽。
但低低的呼喚，淹沒在山呼般的叩拜中：“請聖子大人賜福！”
“請聖子大人賜福我等！”
眾人紛紛跪地，眼裏盡是狂熱。
鸞車中，那抹神光璀璨的人影投下一瞥，金堆玉砌的面容綻開一抹柔和笑意。
撫摸著金色羽翼的手擡起，輕輕拂袖，便有無數金靈散落。
飄飄揚揚，細細碎碎，落於眾人頭頂。
靈姝亦閉上眼睛。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可為什麽，她卻這麽想哭呢？
少女眼角泛紅，輕輕捧著一簇金靈在指尖，在這場歡呼盛事中，她是那樣伶仃心痛，瑟瑟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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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百年前的小金：人，你好像很了解我。
三百年後的小金：身上沾了什麽鳥味兒？你還養了別的鳥？！
感謝寶子們支持灌溉～[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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