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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夢中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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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夢中少年。

再次醒來, 靈姝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客棧裏。

窗外雲淡風輕,陽光正好,讓人差點以為剛剛經歷的災禍只是一場夢。

但這分明不是夢。

房間裏安靜, 她張了張嘴,發現嗓子有些幹, 剛伸出手就被熟悉的掌心給握住:“喝點水吧。”

“嗯。”靈姝喝完水,總算恢覆了點力氣,只是看到面色蒼白守在這裏的人,瞬間坐了起來, “長清你怎麽樣?身上的傷可有好些?”

她一邊說一邊扯他衣裳,杜長清輕聲安撫:“我沒事,身上的傷口已愈合了。”

他的嗓音似乎也有些啞, 清俊面容透著些許疲憊,似乎許久未合過眼。

但身上幹幹凈凈, 原本被血染透的衣衫也換了嶄新的, 只是臉有些蒼白,唇色淺淡,纖長睫毛投落陰翳,似乎是體內的魔氣不太穩定。

靈姝在他胸口迅速摸了一把,確定他無礙這才松了口氣:“嚇死我了, 除了幻境崩塌的時候,就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差點以為這次也要交代在這裏了。”

她無意識地嘟囔, 卻被捏了捏臉:“不許說這話,我不會讓你有事。”

靈姝腦袋擱在他懷裏,嬌氣蹭蹭:“我知道,我只是感慨,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危險了,不是打打殺殺就冒出來這樣那樣的瘋子,好想回靜水村啊,在那裏我可從來都沒遇見過魔。”

杜長清破壞氣氛道:“只是你沒發現罷了,我不就是嗎?”

這人,還好意思說?

靈姝氣得捶他一拳,杜長清卻是沒躲,只是衣裳被她扯開了,修長的頸,瑩潤如玉的皮膚,原本穿透的傷口果然沒有了痕跡,但原本胸口那道淺淺的疤還在。

靈姝輕輕撫摸,憐惜道:“我記得你這兒流了好多血,疼嗎?”

“不疼。”

“騙人,肯定很疼。”說完,把腦袋湊過去,“我給你吹一吹。”

她睫毛眨動,呼吸拂過皮膚時引起一陣癢意。

杜長清垂落的長發糾纏在身側,一縷一縷,按捺不住喉結滾動,轉而按住她的手。

“好了,真的不疼了,大概是因為婆娑燈,能讓人的傷口快速愈合。”

靈姝被吸引註意:“婆娑燈?那我怎麽暈倒了?”

杜長清就著這個姿勢,聲音輕緩:“你應是承受不住神器的力量,所以才暫時昏迷。”

他坐在那裏,而那盞剛剛拯救了所有人的婆娑燈就在他手邊。

靈姝反應過來,自己情急之下似乎真的發動了神器之力。

她有些傲嬌地彎起眼睛:“我就說吧,這盞燈肯定會亮,不過沒想到居然這麽厲害,是因為供奉了大師的舍利嗎?”

“這個,我也不懂。”

兩人疑惑的時候,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靈姝?”

“徒弟!”

哐啷一聲,徐子凡急匆匆跑進來,一腦門的汗,同樣進來的還有張煦和雲霄二人。

本就不寬敞的房間,這下變得更擠了。

“靈姝,你醒了?有沒有感覺身體哪裏不適?”雲霄的眼裏面露關切。

被三雙眼睛齊齊盯著的靈姝有些嬌羞,趕緊從杜長清懷裏起來,端正且乖巧道:“我沒事,多謝你們關心。”

徐子凡立刻擠過來:“嗐,說什麽謝!要不是靈姝你催動了這盞燈,整個煉器城怕是都要夷為平地了!徒弟,快說說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七百年了,這盞燈可從未亮過,放在梵音寺灰都快堆滿了,沒想到居然被你釋放了力量!”

他兩眼放光,表情十分誇張,靈姝差點不知道怎麽接話。

一旁的張煦還有雲霄也是目光炯炯地看著她:“說實話,我們也想知道。”

靈姝訕訕一笑:“這個嘛……我也不清楚,我就看到這燈滾在地上便撿了起來,心想既然是法器,總該能發揮點作用,沒想到居然這麽厲害。”

她表現得懵懂,好似純潔無辜的小白花,一點都不知道這盞燈的來歷。

沒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可千萬不能被當成偷燈賊。

張煦幾人倒是沒有懷疑,只是低眸沈思:“先前,從沒有人都能讓它亮起來。”

徐子凡躍躍欲試:“可能先前是壞了,我來試試!”

說完把燈提起來,可惜一點都沒亮。

“奇怪,這燈是不是又壞了?那什麽,我換個姿勢再試試。”

徐子凡試了半天,還是亮不了一點。

雲霄搖頭:“師弟,不是什麽人都能點亮這盞燈的。”

徐子凡惱羞成怒:“師姐,分明是這燈壞了!不信,靈姝你再試試!”

他把燈塞到渾身僵硬的靈姝手裏。

下一刻,寂滅的琉璃罩裏就閃爍起螢螢光亮,雖然不像先前那般耀眼刺目,只有弱弱的一縷光,但確實是亮了。

徐子凡的目瞪口呆,靈姝則有些心虛,她嬌弱地倚靠在長清懷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頭好暈。”

杜長清側臉冰冷:“你們還有事嗎?”

瞬間,徐子凡閉上了嘴。

張煦適時道:“既然靈姝醒了,我們就不打擾她休息了,外面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們處理,靈姝,你好好修養,有事再來找我們。”

雲霄沖她眨眼:“有事可以用金蟬聯絡我。”

靈姝乖巧點頭,等人一走,立馬長舒一口氣,而後窩在人懷裏琢磨:“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們總是想起張耀和雲娘,所以就有些不自在。”

杜長清這魔頭很是幹脆:“既然不自在,以後就別見了。”

“那怎麽行?”她赫然爬起來,對上他略微戲謔的眼神,知道他是故意這麽說。

靈姝洩氣:“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

轉頭,就研究起了那盞燈,先是戳了戳那琉璃罩子,接著又拍了拍,瑩瑩光暈照亮她秀氣的眉眼,雕刻的金色蓮瓣恍若盛開一般,還有佛紋閃爍。

她狐疑地拿在手裏翻來翻去:“奇怪,這燈是壞了嗎?怎麽方才不亮?”

杜長清手搭在她腰上:“慧仁大師圓寂時曾說過,這是救世之燈,只有心懷蒼生且能自渡的人才能點亮。”

靈姝一聽這話,下意識就翹著腿道:“你該不會是在哄我吧?大師什麽時候這麽說過?他分明說……”

話說出一半猛地頓住,糟了,長清不知道她穿越到了七百年前,她可不能露餡了。

擡頭,杜長清果然微微狐疑地看她,靈姝趕緊找補道:“我的意思是……我其實有些貪生怕死,不是你說的那樣。”

“是嗎?”杜長清語氣遲緩,不知道有沒有相信這搪塞的話。

靈姝見狀立馬轉移話題看向窗外:“對了,外面現在怎麽樣了?我想出去看看。”

杜長清瞥她:“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我沒事了,真的,你看,我現在都能轉好幾個圈。”她光著腳跳下來,可是腳沒落地,就被一雙手托了起來。

杜長清抱小孩兒似的,不費一點力氣重新將她抱回去,接著似乎是嘆了一口氣:“地上涼,你若想出去,把鞋子穿好。”

靈姝傻笑,他到底還是遂了她的願。

沒一會兒,兩人往外走,靈姝問這問那,杜長清便絮絮講著昏迷之後發生的事情,她這才知道她昏迷的這半日裏發生了許多事。

什麽誅魔劍歸於沈寂,煉器城重歸平靜,張煦帶著仙盟弟子一起搜尋被困的人群,至於龐千樺則被綁了起來,由孫十二負責看守。

提到那廝,靈姝立刻氣鼓鼓:“哼,沒想到他就是那個喪心病狂的瘋子!長清,要不要我替你教訓他?”

杜長清饒有興致:“他現在是傀儡,無痛無覺,你要怎麽替我教訓他?”

“哼,這你就等著瞧吧。”

靈姝摩拳擦掌,不久後就一腳踹開隔壁房門。

負責看守的孫十二立刻站起來,結巴道:“靈姝姑娘,我可好好看著他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不自覺往她的身後瞧。

此時杜長清臉上的魔紋散去,一副清清冷冷的書生模樣,但骨子裏的冰冷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靈姝大手一揮:“嗯,你做得很好,接下來就交給我。”

“好,那我先出去。”孫十二麻溜地滾了出去。

房間裏,被捆仙繩鎖住的龐千樺卻氣得磨牙,他已經完全脫去了人的模樣,皮膚粗糙,泛著鐵質的光澤,四肢和軀幹也都是冰冷的,毫無生氣,唯有那雙眼睛,隔了五百年依舊恨意難消。

“你就是龐千樺?”靈姝上來就不客氣問。

龐千樺扭曲地笑起來,脫胎換骨的他分明不似人形:“沒錯,沒想到你這丫頭還有幾分本事,不過我警告你,他可是魔,跟他在一起是沒有好下場的!”

靈姝一點也不生氣,故意叉腰說道:“魔怎麽了,就算他是魔,好歹也有血肉之軀,你呢?就是破銅爛鐵,連人都不算,別以為長了一張嘴說幾句人話就真不把自己當成個東西了!”

“你、你敢罵我?”

“罵你怎麽了?你現在就是廢物一個,村口拉磨的驢,門口叫喚的狗,就連下蛋的雞都都比你強!把你拆了當挑糞的桶都沒人樂意,你說你活著還有什麽意思,趕緊刨個坑把自己埋了,省得還要本姑娘親自動手!”

“你、你……我……”

“你什麽你,我什麽我?五百年不動腦子,聽不懂人話了嗎?自己幾斤幾兩總清楚吧?你以為自己是什麽煉器天才,哼,跟長清比起來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還學人家當什麽禍世大反派,你有那個氣運嗎?”

“腦子沒長,凈想著做白日夢,我看你連刨坑都免了,幹脆就鋪在那城墻門口的磚上,千人踩萬人踏,說不定再過個幾百年,就能功德圓滿,修成個河裏的鱉,天天追著船跑,能把自己撐成個仙兒也不說準吶!”

一通冷嘲熱諷,把龐千樺說得臉都青了,紅白交加,臉色變了又變,楞是半個字都沒吐出來,反而把自己給氣厥過去了。

靈姝趾高氣揚呸了一口,心裏十分暢快。

身後,杜長清不知何時笑得直不起腰,靈姝走過去:“你笑什麽?”

杜長清手指點在她唇上,眼裏多了幾分迷離:“我竟不知道,你這張嘴竟然這般厲害。”

靈姝驕矜的語氣:“那是,誰讓他欺負你呢,欺負你就是欺負我,我才饒不了他。”

她說完,杜長清就默了下來:“只有你會對我說這話。”

少女回眸一笑:“所以啊,你得好好愛我,讓我離不開你,這樣我才能一心一意地陪著你啊。”

她狡黠地笑,澄澈的眼眸裏倒映出他一個人的模樣。

天色湛藍,浮雲悠悠,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凝結。

他只能甘拜下風,奉上所有道:“好,我會好好愛你,不讓你離開我。”

*

沒多久,兩人一起去了城中遭破壞的地方,幫著煉器城的百姓一起修繕城墻,整理狼藉的街道,順便安撫遭難的人群。

每次看到這些,靈姝心裏都有些不舒服,恨不能沖上去再把龐千樺那廝打一頓。

不過想想,對於這種被封印了五百年,急著四處找存在感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晾著他,讓他活活憋死。

哼,看他還有沒有力氣蹦跶。

這麽一想,心裏總算好受許多。

兩人在城門附近忙了一下午,而這邊,張煦則帶著弟子來到了淪為廢墟的地方。

雲霄:“這裏就是傀儡城隕落之地,先前被封印的誅魔劍也在這裏。”

廢墟之上,一片荒蕪,四周彌漫著肅殺和血腥的味道,還有一股終年無法吹散的戾氣。

就算是用法器,也無法再靠近一步。

張煦掩著鼻息:“看來,我們是無法過去了。走吧師姐,這裏的戾氣太過濃郁,待久了會蠶食身體。”

雲霄點頭,只是,不等兩人離開,忽然身後的斷壁下傳來窸窣的動靜。

緊接著,一個穿著道袍的人爬了出來,滿臉的臟汙,手裏不知攥著什麽東西,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只是看到他們的下一秒眼神就僵住了。

張煦疑惑道:“覺恒師父,你怎麽在這兒?還有,你的打扮這是……”

梵音寺的覺恒法師,傳聞一直潛心閉關,研習經法,從不過問世俗之事,卻沒想到竟然出現在了這裏,還是這副……怪異的模樣。

借了旁人殼子的不二道人察覺不妙,立刻合掌,唱了句佛號笑道:“阿彌陀佛,貧僧來此,是為了掩人耳目尋找本寺丟失的至寶,沒想到竟然遇上如此之禍,讓兩位見笑,見笑。”

張煦沈著面色道:“哦,所以說昨日地動之時,覺恒師父便已經在這兒了,可怎麽不見其他佛修弟子來幫忙?”

“這……”套在這禿驢殼子裏的不二道人絞盡腦汁,賠笑道,“我們梵音寺久不出世,碰上如此磨難也屬實幫不上什麽忙,興許他們是躲到哪去了,哈哈,貧僧也是命大,僥幸逃過一劫。”

說完,又合上眼睛唱了句阿彌陀佛。

張煦雲霄見狀互相對視一眼,雲霄搖了搖頭:“大師,這裏沒有你要找的東西,不如你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好,多謝兩位,貧僧這就帶弟子去別的地方尋。”

說完,竟也真的走了。

雲霄嘆氣:“幾百年前的梵音寺可是所有仙門都仰望的地方,沒想到如今卻沒落成了這副模樣,貪生怕死,罔顧蒼生,這婆娑燈壓根就不配被他們供奉。”

張煦則望著遠處:“或許這婆娑燈原本就不屬於他們。”

*

兩日過去,煉器城逐漸恢覆了原貌,靈姝忙了兩天,總算是有機會喘口氣了,她趴在窗臺上,托著臉道:“這兩天可真是累死了,腰酸腿酸,還不如躺在房間裏休息。”

杜長清從一旁繞過來,除了端了吃食之外,還給她帶了許多煉器城的小玩意兒,靈姝看見這些,忍不住笑起來:“你天天送我這些,都快裝不下了,你看,這都滿滿一箱子了!”

“我知道,只是瞧見了,覺得你會喜歡,便買了。”他湊過來抱住她,臉埋在她頸窩裏嗅嗅。

靈姝有些癢,扯他頭發,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而就在這時,隔壁突然傳來動靜,下一刻,孫十二跌跌撞撞跑過來:“不好了不好了!那、那人又發瘋了!”

一連幾日,被困小黑屋的龐千樺都在拼命惹出動靜,可惜,沒人理會他。

這次,靈姝也道:“讓他瘋,看他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可是,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什麽重要的事情?怕不是想要借機逃跑吧?不見。”

“這……好吧。”

孫十二猶猶豫豫地出去了,靈姝本沒把這事當回事,可當晚卻做了一個驚心的夢。

夢裏,身軀單薄的少年站在空曠的野地,碩大的月輪映著他空寂無波的臉。

月照春山,灑落朦朧,點點螢光追逐他的衣角,夢幻得不似凡人。

而他的手裏則捧著一樣散發獨特光暈的東西,他開口,似乎同人說了什麽,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也因此煥發光彩。

誰料下一刻,他玻璃般烏黑的眼珠兒猝然頓住,寒氣飄過,飽含戾氣肅殺冰冷的長劍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

鮮血汩汩湧出,他卻詫異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須臾之後,頹然倒地。

夢到這一幕的靈姝瞬間驚醒,暖和的風吹進來,卻激起她一身冷汗。

怎麽回事?剛才那個夢,那個少年的眉眼跟長清長得一模一樣。

這是……真的嗎?

換成以前,靈姝絕不會為一個夢胡思亂想,可先前她做過的夢,尤其關於長清,幾乎都是真的。

所以,五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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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正式進入第二個世界,傀儡少年上線——[哈哈大笑],你們的小可愛馬上就要來啦~激動jpg.

感謝寶子們的支持灌溉,愛你們麽麽噠[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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