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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那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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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那是魔。

因為這事,靈姝也沒了放風箏的心情,只坐在秋千上悶悶地想事情。

她扒著手指頭數,給雲娘的信已經寄出去六七日了,按理說也該有回信了,可去村長家跑了四五趟,還是沒消息。

杜長清看她低垂腦袋,不禁俯身親親她的額頭:“晌午沒吃東西,餓不餓?”

靈姝搖頭:“沒胃口。”

杜長清道:“我去采些靈菇,你在這兒等我。”

說完,看了一眼撲扇翅膀的小金。

小金立刻灰溜溜跑過去,蹭蹭他的手,表示自己一定會守好院子,不叫人進來。

靈姝原本沒精打采地蕩著秋千,恍惚中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大難將至!大難將至!”

“天罰要來了,你們都得死!”

瘋瘋癲癲的聲音伴隨著撞門聲,靈姝氣得從秋千架上跳下來:這瘋子,居然還跑到村子裏來了!看她不把他打出去!

她拿起了掃帚就沖了出去,一路跑一路追。

可最後還是追丟了,氣得她學著村子的婦人,使勁“呸”了一口,氣喘籲籲道:“有本事,你別跑!”

瘋言瘋語,害的她昨晚都沒睡好覺,等她抓住他,定要將他眼皮粘住,十天十夜不準睡覺。

如此惡毒想完,身後響起詫異的聲音:“靈姝?”

靈姝立刻扭頭,幾步之外,正站著幾個仙門修士,張耀便在其中。

“張耀,你怎麽在這兒?”

“我們在布置結界,你別過來。”說著,就朝她走過來。

只是不等靠近,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高高的穹頂毫無預兆地裂開一條縫隙,接著陡然豁開一個大窟窿。

黑黑的,仿佛比深淵還要陰沈的漩渦。

靈姝人都傻了,哪見過這種場面。

倒是張耀,看見那黑洞洞的窟窿,罵了一句什麽,而後拉起她:“別看了,趕緊下山!”

一路上,靈姝渾渾噩噩,什麽時候回到院子的都不知道。

把她送回去之後,張耀就道:“你先待在這裏,我去看看!”

靈姝楞楞點頭,這會兒還沒回過神,十分僵硬地站在那裏。

不多時,村裏的村民也看到了天上的窟窿,一時間,驚叫恐慌的聲音紛紛響起。

“那、那是什麽?”

“不知道,好像是個大洞,這難不成是天塌了?”

“天塌了?怎麽可能,你別胡說!”

“不是啊,你們想想,剛剛不還有個瘋子說大難將至嗎,結果這會兒出了此等異象,怕不是真的被他給說著了!”

恐慌的氣氛蔓延,靈姝控制不住發顫的手。

院子裏雞飛狗跳,幾只雞跑出了雞圈,嚇得滿地撲扇翅膀,靈姝也沒去管。

她不敢看頭頂的窟窿,抱著自己蹲在地上,祈禱長清快點回來。

而沒多久,杜長清果真回來了,他表情尚算從容,一路上腳步也未亂,直到看到蹲在院子裏孤零零的少女,才快步走過來:“靈姝?”

“長清!”靈姝猶如受驚的雛鳥,整個撲進他懷裏,瑟瑟發抖勒住他脖子,呼吸急促,胸口噗通直跳。

杜長清拍拍她的背,輕聲安撫:“別怕,我在。”

明明只是簡單的兩句,卻讓人安心到想哭。

片刻後,靈姝將腦袋抽出來,眼睛紅紅道:“長清,你看到了嗎,天上剛剛出現了一個窟窿,好嚇人的,你說,該不會真要發生什麽大事吧?”

杜長清淡淡道:“不會的,那只是個窟窿而已,算不上什麽大事,而且就算是出大事,也會有仙門的人頂著。”

說完,攬著她:“好了,回屋吧,我給你擦臉。”

就這麽哄了一會兒,靈姝總算平靜下來。

沒錯,不過是窟窿而已,還沒家裏的鍋蓋大,那麽多的仙門人在,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沒一會兒,張耀再次上門,說:“這次的天崩之狀應該是與仙碑有關,我們會想辦法,彌補仙碑上的裂痕,告訴我爹,我今晚不回家吃飯了。”

他說完這話就走,腳步很是匆匆。

靈姝呢喃:“仙碑裂痕,怎麽又是跟仙碑有關?”

杜長清垂下眼,看不出情緒:“興許,是上面的力量減弱了。”

靈姝撅嘴:“說來說去,就是這仙碑太沒用,算了,愛怎樣怎樣,我困了,要睡覺。”

她裝出沒心沒肺的樣子,閉上眼睛蜷縮身體,杜長清給她掖好被角,而後默默走出房門。

沒人比他知道那窟窿代表什麽,仙碑出現裂隙,預示這個幻境世界快要崩塌了。

“看來,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他摸著小金的腦袋,小金顯得格外激動,翅膀都快要扇出殘影了。

扇了沒一會兒,就打量著看向屋內,顯然是在問幻境崩塌,“她”怎麽辦?

杜長清眼神一僵,接著又恢覆冷淡:“無法改變的事,我不會去想太多。”

他是魔,這裏對他來說不過是假象,幻境崩塌,所有的一切都會消散,包括靈姝。

*

此時,幻境之外,仙人塚。

同樣的一座仙碑,同樣出現一模一樣的裂痕。

身穿仙門道袍的弟子面露恐慌:“不好,這仙碑上封印松動,絕不可讓那魔頭出來!”

上百個高階修士合力彌補縫隙,誰知下一刻,籠罩在上空的結界瞬間遭受到攻擊。

“不好了!魔物要闖進來了!”

無數魔物瘋狂在仙人塚上空撞擊,卻被強大的結界阻攔。

三大玄修長老手持法器,神色從容:“怕什麽,魔神不在,他們不過是螻蟻而已,諸位弟子聽令,結誅魔大陣,將這些雜碎誅滅,再直搗魔宮!”

……

烏雲掀動,遮蔽月亮。

另一個世界的靈姝忍不住翻了個身,她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夢裏晦雲翻滾,一輪猩紅的血月懸在天上,散發不詳的氣息。

巨大的鳥翼遮天蔽日,吞吐火光,無數淒慘的叫聲充斥耳膜,猶如從地獄裏鉆出來的惡鬼哀嚎。

而在那屍山血海之上,卻站著一道渾身染血的身影,即使隔著很遠,也能感受到他周身令人恐懼和戰栗的氣息。

那是魔。

畫面中的修士持劍怒吼:“魔神!你殘殺修士,戕害無辜,肆虐人間,天理難容!今日,我們便要讓你魂飛魄散!”

“哦,是嗎。”清淩淩的語調,即使是夢中,也讓人一顫。

這聲音……是長清?

等等,夢裏的魔頭怎麽會是長清呢?

靈姝驚訝到說不出話,但緊接著,那黑霧中的人影露出真容。

她看到那個頂著她夫君樣貌的魔頭將所有人的屍體踩在腳下,把方才所有叫囂的人的骨頭碾碎,頭顱扯斷,而後像丟蟲子一樣遠遠地拋出去。

甚至連眼都不眨一下。

活脫脫的冷血魔物。

四周空空蕩蕩,他甩甩被血染臟的手指,一舉一動都透著莫名的熟悉。

靈姝屏住呼吸,渾身的血都涼了,仿佛下一刻,死亡就會降臨到她的頭上。

“不——”

窒息的感覺潮水般褪去,靈姝赫然驚醒,冷汗淋漓地喘息。

一旁的人幾乎立刻睜開眼,溫聲詢問:“怎麽了,做噩夢了?”

靈姝僵硬點頭:“是個很可怕的噩夢……”

杜長清安慰:“別害怕,只是夢而已。”

靈姝搖頭,那個夢太真實了。

忽然,她想到什麽,一把拉開杜長清的衣襟,他胸口的地方,有一道斑駁的傷疤,就在心口的位置。

夢裏那魔頭也有。

“長清,你還記不記得,這傷口是怎麽來的?”

“不記得了,怎麽了?”杜長清眸光低垂,眼簾投下的陰翳遮擋了情緒。

靈姝將腦袋擱在他肩頭:“沒什麽,睡吧。”

她真是魔怔了,居然胡思亂想。

下半夜,倒是沒再做噩夢,只是睡了沒一會兒,天就亮了。

靈姝起來,立刻就跑到院子裏看天,明明是艷陽高照,偏生一個窟窿杵在那兒,好像剪下來的墨紙糊在了上頭,透著股灰溜溜的死氣。

她使勁瞪了幾眼,讓自己勉強習慣,扭頭就把院子的雞一個個提出來。

“不就是個窟窿嗎,又不是天塌了,來來來,都給我學打鳴。”

幾只雞呆頭呆腦地看她,要麽低頭捉蟲子,要麽用爪子刨地。

小金倒是不翻白眼了,只是那額間的三把火好似昨晚夢到的滿地噴火的兇獸。

“不會的,告訴我,你是只好雞。”

小金勉強忍住了白眼,只拿屁股對著她。

鬧了一會兒,杜長清從身後經過:“早上吃什麽?”

靈姝思索片刻,道:“想吃魚了,廚房裏還有沒有?”

杜長清:“還有一條活的,我去拿過來。”

沒多久,他把活蹦亂跳的魚提了出來,挽起袖子,拿著刀柄,把魚摁在砧板上利落地砸暈。

接著刮鱗片,掏魚肚……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

看著他手上沾染的血水,還有古井無波的眼神,靈姝莫名想到夢裏那魔頭殺人如麻扯斷人腦袋的一幕。

她當即嚇得一個激靈,走過去:“長清,這魚還是我來弄吧。”

杜長清:“已經弄好了,不用你插手。”說完,又擎著那雙溫和眉眼問,“清蒸還是紅燒?”

溫柔的長清,體貼的長清。

靈姝終是把那糟心的夢給拋到腦後,笑著說:“清蒸吧,想吃點清淡的。”

杜長清依言道:“好。”

天雖然出現個窟窿,但飯還是得吃。

“長清,你知道嗎,昨天我還很害怕,但今天一點都不怕了。”飯桌上的靈姝冷不丁開口。

“哦,為什麽?”

“因為有你啊,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不怕。”

少女笑得驕矜,也過於耀眼,杜長清看著她,竟然好半晌沒說話。

靈姝也不在意,而是提起了另一樁事:“長清,前幾日我給雲娘寫了信,至今都還沒收到消息,待會兒你能不能去鎮子上走一趟,再給我寄一封?”

杜長清點頭說好,吃完飯收拾了桌子就去了。

只是臨走之前,特意囑咐她不要到山上去,尤其是仙碑附近。

靈姝笑著沖他揮手:“你放心吧,我肯定哪也不去。”

……本來,她是這麽想的。

只是在院子裏待了沒一會兒,就覺得悶了。

打開院門,道:“我就在院子門口散散心,哪也不去。”

沒一會兒,門口陸陸續續經過好幾個村子,手裏拿著上香的布包,還念念有詞。

靈姝問:“李嬸兒,你們這是去幹什麽?”

村裏的李嬸道:“還能幹什麽?當然是去拜仙碑,祈求老天饒過我們!”

“什麽?”靈姝以為自己聽錯了。

同行的老伯也道:“沒錯沒錯,這是老天降罰,我們要誠心跪拜,靈姝,你也來拜拜吧?”

靈姝打著哈哈讓他們先走,結果回頭一看,發現竟然還有好多人!

這些人,真的都是去拜仙碑的?

她心裏覺得詭異,趕緊去找張耀,而此時的張耀正忙得焦頭爛額,看見她直接道:“你怎麽上來了?”

“我是看村裏人都出來了,覺得奇怪,過來看看。仙碑怎麽樣了?”

“還在修補,可忽然來了這麽多人。”

靈姝道:“他們是來拜仙碑的,因為頭頂的窟窿,村裏人都覺得是老天降罰,心裏恐慌才這麽做,張耀,你們沒辦法先把這窟窿給補上嗎?選一塊石頭什麽的。”

張耀失笑:“你以為這是女媧補天嗎,再說,哪有這樣的石頭?想要補好沒有那麽快,但有我師尊在,其他仙門的人也都往這兒趕,應當會想出辦法。”

他的師尊,那不就是大名鼎鼎的不二道人?

靈姝睜大眼睛往那兒瞅,看到一群修士中站著一個仙風道骨手拿拂塵的老頭,正是那不二道人。

只不過她眼神瞟過去沒多久,就被銳利的視線掃到。

嗐,偷看被發現了。

“那什麽,我不打擾你們了,我這就回去。”

走回院子裏,杜長清也正好從鎮子上寄完信回來。

靈姝把剛才聽到事說了,一邊說一邊疑惑:“真搞不懂,那仙碑看上去就是個古怪的東西,說不定那些異象都是它搞的鬼,我覺得要想搞清楚那是什麽,還得先破解上面的靈文,長清你說……長清,你在聽嗎?”

杜長清站在那裏,明明是在給花盆澆水,卻神思不屬,將水都澆在地上了。

“對不起,我在想事情。”

不止是澆花的時候,就連吃飯的時候,他都沒怎麽說話。

“長清,你怎麽了,怎麽今日這般低沈?”

“我沒事。”

還說沒事,眼神都不知道飄到哪去了。

唉,難得他流露出沈悶的情緒,她可得好好哄哄他。

她臉紅著湊近,主動坐在他腿上勾他的脖子,調皮的貓一樣親他的下巴和唇角:“要不要……我陪你做點有意思的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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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一開始,天上有窟窿。

靈姝:長清!天塌了!

後來:沒關系,沒家裏的鍋蓋大。

再後來:天塌了,飯也得吃。

最後:張耀,不能把窟窿給補上嗎,選塊石頭什麽的。

張耀:你當著這是女媧補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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