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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捐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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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捐募

大雨過後濕漉漉的燕文縣,在經過兩日的陽光曬幹後,人們走在街上心緒敞亮許多。

百姓們也不僅僅是因為雨停了,更因為剛剛趙使者說他找到了治疫病的方子,讓他們去往衙門,趙使者會在那裏把方子說出來。

聽了這話的百姓們忙出門,遇到熟人不自覺走在一塊七嘴八舌說這事。

“還是朝廷派來的人可靠,我這兩日待在家裏嚇個半死,縣令也沒個說法。”

“縣令那……”說的人擠眉弄眼,“我就說吧,現在來的趙使者才是好官。”

“是啊,上個月文家的姐兒不就被縣令納了妾室,這花一般的年紀,真是可惜,我聽說那文家原本已給文姐兒議了親。”

旁邊人越來越多,她們也不敢再多說縣令的閑話,要是被衙門的人聽到,說不定要給她們關進牢裏,以前又不是沒有先例。

她們又說了旁的,“我上次見了趙使者,容貌可好了,這謫仙一樣的人物來咱們縣裏,還找到了治疫病的方子,你看這天也跟著好了。”

“你的意思是,趙使者是神仙下凡?”

“可不是嘛,你們不知道啊,趙使者是今年的新科狀元,這是文曲星下凡!”

周圍的人一聽,好奇的加入進來詢問。

衙門前人越來越多,就連難民們也有不少趕了過來,他們不全是為了疫病,也是想聽聽這趙使者說一說他們以後咋個辦。

衙門裏趙世安坐在公堂上,阮霖、孟火和趙小牛,杜林和王森站在他旁邊,下面跪了一排衙門的官員官吏。

趙世安看地上瑟瑟發抖的主簿和縣尉們,他皮笑肉不笑道:“怕什麽,本官不過是詢問了你們縣令所在何處,你們有何不能講?”

主簿和縣尉們哪兒能不知道,但他們哪兒敢講,趙世安得罪不起,齊勇更得罪不了,因此那額頭的汗是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趙世安瞇了瞇眼,突然間敲響驚堂木,後面有個膽小的官吏被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前面的幾個官員也不好受,其中一個縣尉羅修眼一閉剛要擡頭去說,門外傳來齊勇的聲音:“趙大人!”

羅修面色一白,嚇得趕忙低頭,這輕微的動作被趙世安捕捉到,他扭頭看急匆匆過來的齊勇,起身相迎開始了逢場作戲。

“齊大人可嚇壞了本官。”趙世安下去站在跪在地上的齊勇面前道,“這外面有疫病,本官還以為齊大人去了縣外,嚇得本官詢問他們,本官看齊大人來的匆匆,不知是從哪裏來?”

齊勇沒聽到趙世安讓他起來,他低著的臉閃過怒色,轉而苦笑把袖子扒拉上去,露出了包紮好的傷口。

“趙使者勿怪,早上下官來時,被府上的丫鬟用熱水燙了胳膊,下官這是剛處理好。”齊勇慢慢把紗布打開,“下官著實有錯,就該來到衙門再包紮傷口。”

“齊大人這話倒顯得本官不近人情。”趙世安臉色冷了冷。

“怎麽會,大人是最為通情達理之人。”齊勇擡頭道,“哪兒會為這點小事怪罪下官。”

趙世安腦袋沒動,只眼眸下垂居高臨下地看齊勇,公堂上靜默片刻後趙世安一笑。

“不錯,本官原想和齊大人一同去治理水患,但齊大人胳膊有傷,萬一碰了臟水那就不好,還是另找一人和本官同去。”

齊勇一楞,趙世安已挑了人:“就他吧。”

被趙世安指著的是羅修,他看了眼齊勇死盯著他的眼神後,他咽了咽口水垂下腦袋,心臟快要跑出嗓子眼。

這、這,這可怎麽辦?!

齊勇哪兒能說不行,當即同意。

趙世安也不再耽擱,去了衙門外邊,齊勇忍住怒氣的臉在看到跟在趙世安身後的一個哥兒時,他眼神不自覺被吸引。

這哥兒他沒見過,可這身段和秀麗的容貌,讓齊勇想到了管事所說的外室。

這也怪不得趙世安之前聽說徐村有了疫病連忙趕去,要是他,也不會拋下這美人。

趙世安他們到了衙門口,百姓們自覺跪在地上齊齊拜見趙世安。

趙世安被這滔天的喊聲震得差點往後退,腰上被霖哥兒扶了一把,他呼了口氣,趁機摸了霖哥兒手,不成想被打了一下。

後面的齊勇,哥兒的性子挺辣。

趙世安清了清嗓子,讓百姓們起來,他道:“本官知你們怕疫病,幸而在過來的路上本官的……”

他往後一步,和霖哥兒並肩,在和霖哥兒對視後,他不情願說出,“下屬,提出了安州有名醫,他特派人請了名醫過來。”

“前幾日徐村得疫病,幸而名醫到的及時,讓徐村百姓可活,只是現在徐村得疫病者還未全好,名醫無法前來,但她特意讓本官送來一張方子告訴各位,此方子可預防疫病。”

“而現在水患嚴重,本官要和眾位大人一同去商討如何治理,好讓諸位盡快恢覆原本的生活,此事本官交給了本官的……阮霖。”

阮霖對各位百姓拱了拱手,百姓們驚疑的在下面嘮,不明白怎麽趙使者的下屬是個哥兒。

趙世安再次說了他和諸位大人會盡快治理好水患,難民的事也先由阮霖代為管理,旋即在百姓們期待的目光中離去。

這邊只剩下阮霖和孟火以及齊勇他們。

趙世安對於孟火很放心。

雖然火姐兒不怎麽聰明又貪吃,但殺人和察覺危險這活可比趙小牛要厲害的多。

等他們走遠,阮霖沒搭理齊勇,而是笑道:“諸位,預防疫病的方子隨後我會貼在衙門旁邊,等到下午我會開一個阮家藥行,我讓我的手下去附近幾個村裏買了所需的藥材。”

他這話一說出口,下面百姓們的神色已然不對,這賣的銀子豈不是要進趙使者的荷包。

這……

阮霖又道:“阮家藥行的藥材不要銀子,但每人每天只準買一副,誰需要誰去拿。”

剛還疑心的百姓們聽了這話高興的同時又愧疚不已,是他們多心了。

阮霖靜等他們慢慢想,再道:“這些藥材全是趙世安趙使者用自家的銀子所買,他深知天災後的眾人苦。”

百姓們聽完這幾句話,誰還不感動,要是趙世安在這兒,恐怕他們要跪地感謝。

阮霖沒再多言,給齊勇拱了拱手,帶著孟火去了街上,人們不敢攔,也急著回家把這天大的好事給說出去。

齊勇卻盯著阮霖的背影不放,這哥兒,又辣又聰明。

他的眼神突然和阮霖身後的姐兒對視上,一瞬後,齊勇打了個哆嗦,他握緊手臂回去。

阮霖看向孟火:“怎麽了?”

“剛剛齊勇的眼神不對。”孟火呲了呲牙,“霖哥,你怎麽不讓世安哥說你是他夫郎?”

阮霖揉了把孟火的腦袋:“這地方民風沒那麽開放,我要說我是世安的夫郎,他們不一定信服,但我說是下屬,他們會信上幾分。”

孟火撇撇嘴:“他們要不信,那是他們不知好歹。”

阮霖沒撐住笑了:“慢慢來。”

世人的眼光哪兒會那麽快改變。

·

另一邊騎馬跟在趙世安他們身後的羅修心裏惴惴不安。

趙世安公然在衙門指了他,而剛剛來之前齊勇給他使了眼色,擺明了讓他盯好趙世安他們。

他們身後除了都水監的官吏,還有他們衙門的官吏,羅修不知該如何辦。

這一路他們快馬加鞭,在午後他們到了孫莊,從遠處後,他們看到了連成片的臟汙水,還有水面上漂浮的東西。

杜林眼神不好,王森倒挺好,不過他睜大眼睛看半天沒看出來,他嘟囔了句:“那是什麽?”

趙小牛面無表情道:“屍體。”

後面正在吃幹糧的官吏們重重地咳嗽幾聲。

王森默默把從包袱裏拿出的餅塞回去,杜林嘆口氣,下了馬一邊吃餅一邊看地勢,再和輿圖對照。

孫莊、陳家村、嚴家溝三個最先被淹的村地勢最低,這三個村後面有幾座山,前面四五裏地還有一座山,這裏更像是被山圍住的幾個村落。

山後面的山地勢越來越高,以至於在接連下雨後,雨水無法排出去。

趙世安皺眉:“這地方不適合居住。”

杜林也是這麽想:“還是要想法子把水給引走,趙使者,屍體也要盡快運走。”

“確實,屍體在水裏泡久了,再加上這幾天天熱,更容易起疫病。”趙世安這次說的疫病可不是徐村的疫病。

王森:“那咱們怎麽撈屍體,總不能下去。”

趙世安奇怪看他一眼:“用船。”

王森恍然大悟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趙世安:“王主簿,此事交予你,需要的銀子你自己支出。”

朝廷通常派發下來的並非銀票,而是銀子,但趙世安去見聖上時,非常不要臉的要了銀票。

他不想這點銀子,在層層下來後給他剩的一半都不到。

而王森來的目的,是為了記錄銀子的歸處。

這事不難辦,王森立馬點頭,扭頭找這邊的官吏詢問船只的事。

另外他讓其中一個官吏去縣裏,找這三個村的裏正,要是裏正不在,就找個熟知村裏人的人,過來好認屍體,多餘的人不用過來。

趙世安、杜林和趙小牛則騎著馬決定把周圍的山轉一轉。

·

燕文縣裏,因有趙世安的名,阮家藥行不用在衙門登記,午後阮霖挑選好鋪面租賃好,很快掛上了牌子。

齊勇倒是派人來詢問要不要幫忙,阮霖直言道,幫忙不用,給銀子可以。

那人聽後黑著臉走了。

隨後孟火貼出了招人的告示,他們一看還有工錢,按日結算,一日五十文,他們驚得瞪大眼,不少人過去詢問。

阮霖挑了五人,兩哥兒、一姐兒、一漢子,都是十八九歲,最能幹活的年紀,還有一婦人,四十多歲,是燕文縣有名的媒婆。

阮霖讓她來不為別的,就為看一看每日來拿藥的人有沒有故意重覆多拿者。

要是她抓住一人,阮霖多給她三文,而被抓者,則送去衙門告一個偷竊罪,阮霖還特意交代了媒婆,讓她回去後把這話傳出去。

不久後,去外縣買藥材的阮天趕了回來,他們一同把藥材搬進屋裏。

阮霖去外面給百姓們說,想要預防疫病的藥材,等一個時辰後再來拿。

“真不要銀子?”趁著天好坐在院裏的白婉問旁邊的嫂嫂張悠。

“可不是。”張悠拍拍她的手,“你不知道,我今個也湊了熱鬧,旁的不說,那哥兒的容貌真真是一等一的好。”

白婉艱難笑了笑後又引出一連串的咳嗽,張悠忙給她拿起水,白婉喝了兩口放下:“嫂嫂,我沒事,不過是老毛病。”

張悠擔憂道:“怕是要起風,咱們進屋吧。”

白婉搖頭,拉住張悠的手道:“嫂嫂,我還想聽你講那哥兒的事。”

張悠看著眼前臉色慘白、身體薄成一片的姑妹,心疼握住她的手,忽得想到一事。

“白姐兒,差點忘了我今日要給你說的事,趙使者請了安州的名醫,不過徐村那邊的疫病還沒結束,名醫來不了,等幾日名醫來了縣裏,讓他給你看一看,說不定你這身子就好了。”

“等好了你再和大人有了孩子,你們就會和睦,不會再生出旁的嫌隙。”張悠是真為白婉操心,寬慰她道,“我們都是如此。”

白婉沒去反駁,她知反駁無用,只是央求道:“我都聽嫂嫂的,嫂嫂快給我講講趙使者下屬今日是如何給大家說的話。”

張悠哭笑不得:“好。”

等天晚張悠離去,白婉的貼身丫鬟過來給她說齊勇又去了新納的小妾住處,白婉躺在床上點頭閉上了眼。

丫鬟輕聲道:“小姐,你先吃些東西再睡。”

白婉未言語,只在丫鬟要走時,她睜開眼道:“替我做一件事,從我嫁妝裏拿出些東西。”

兩個時辰後,夜深人靜的阮家藥行。

阮霖和孟火把鋪子後院簡單一收拾,他倆晚上住在這邊,雇的人已在半個時辰前回去。

在他們要睡時,院子後門突然被敲響。

阮霖過去開門,看到的是一個年輕姐兒和一個漢子,姐兒對他行了禮道:“大人,奴婢是齊大人夫人院裏的丫鬟,夫人聽說了大人心善,特意讓奴婢送來一點銀子,也算是夫人的心意。”

說完她接過漢子手中的箱子遞給阮霖。

阮霖接過後,差點把箱子摔了,還挺沈。

他琢磨後笑道:“多謝白夫人,另外請你替我給白夫人傳個話。”

姐兒不知震驚於阮霖的稱呼,還是阮霖的冷靜,她眨眨眼道:“大人,您說。”

阮霖:“病由心生,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病興許就好的快。”

姐兒這下震驚的不加掩飾。

阮霖挑眉:“白夫人在家該著急了。”

姐兒驚得忙離去。

孟火看人離開,她從房頂上跳下來,倆人去了屋裏,她打開箱子後驚了一下:“好多銀子。”

阮霖不置可否,他估摸道:“至少五百兩。”

對於一個嫁出去的姐兒來說,這銀子不少。

孟火餘光見阮霖笑得狡黠,她湊過去偷笑問:“霖哥,你要幹什麽?”

阮霖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翌日上午,阮家藥行外放了一個大木板,上面貼了一張告示。

最上方:燕文縣百姓捐募。

第一行:白家白婉捐募五百兩。

中間很空。

最下面一行小字:捐募銀子用做采買藥材,鋪子內設有詳細銀子去處,捐募者的名字掛在阮家藥行,明日前不再接受百姓捐募。

阮家藥行是誰的,是趙使者的。

過來領藥材的人一看,紛紛說白婉心善。

不過誰是白婉,一打聽原來是縣令那體弱多病不怎麽出門的夫人。

這麽一天下來,到了晚上閑暇時,在外面一直等著的幾個管事紛紛進來,說他們家老爺要捐募,阮霖笑瞇瞇地說不急,卻來者不拒。

等人一走,阮霖和孟火一算,去掉白婉的五百兩,今晚的五家人共捐募三千六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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