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冰酪

關燈
第185章 冰酪

京城阮家。

安遠坐在院子裏看賬本,算盤聲時不時響一下,他寫幾個字擡頭看一看不遠處的小青木。

自從阮霖和趙世安走後,小青木很少吵鬧,也不像以前那麽愛鬧愛笑。

他看小青木把手上的魯班鎖丟掉,起身去看旁邊開得艷麗的花,大眼睛直直地盯著。

安遠看得心疼,按理說這麽小的孩子就算爹和爹爹不在身邊,也不會記住太久,偏偏小青木一直記著,每當有信傳回來,小青木總要扒拉著他的手去看是不是阮霖和趙世安所寫。

他幹脆放下筆,拿起扇子過去給小青木扇了扇,又拿出手帕給小青木擦了額頭汗:“小青木,咱們一會兒去鋪子裏瞧瞧紅姨姨好不好?”

阮青木奶聲奶氣:“遠麽麽,那我要摘朵花給紅姨姨。”

安遠點頭:“好。”

他倆去了鋪子裏,趙紅花看到小青木,把手上的活兒交給了鋪子活計。

她一把抱起小青木舉高高,又說今中午不回去吃,去這邊最大的酒樓吃冰酪。

一聽有好吃的,阮青木眼眸亮了,抱住趙紅花的脖子賣乖:“紅姨姨真好,小青木要給紅姨姨香一個,小青木還給紅姨姨帶了花花。”

旁邊的安遠哭笑不得。

今個趙榆的夫子要給他們考試,阮斌去了蜘蛛網,吳忘在阮霖和趙世安走後也出了京城,中午只有他們仨去吃飯。

這家酒樓是新開的,因夏日炎熱,特意出了個新品,叫冰酪,只聽名字就讓人心生涼意,更別說味道著實不錯。

今個他們去的早,趙紅花要了個包間,阮青木看到樓梯要自己走,安遠把他放下也沒拉他,只在他身後跟著。

阮青木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地走,他走得不亦樂乎,在上去後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呲牙一笑,可把他神氣壞了。

他又跟著小二的腳步,在走到拐彎處時他跑得快了些,沒想到會遇到人。

他來不及停下,一腦袋撞到了那人腿上,在他要後仰著屁股落地時,一只手把他提溜起來。

阮青木感受到屁股沒疼,他捂住腦袋睜開眼,見一個漂亮的大哥哥焦急看他,還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疼不疼?”

阮青木呆呆道:“屁屁不疼,腦袋疼疼。”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安遠和趙紅花跑過去,在看到抱起小青木的人後倆人一楞。

而抱著阮青木的哥兒眼眸微微瞪大:“是你們。”

安遠和趙紅花道:“蘇少爺。”

蘇靜軒問:“阮霖可來了?”

阮青木好奇道:“大哥哥你認識我爹爹?”

“爹爹?”蘇靜軒細看懷裏精致的小哥兒,確實和阮霖有幾分的相似,他眉眼柔和道,“我認識你爹爹。”

他們幾個去了包間,蘇靜軒這才得知原來阮霖是趙世安的夫郎。

他聽過趙世安的名諱,不過不甚在意。

趙紅花看著蘇靜軒回想吳忘所說的一些話,蘇家人作為亡故皇後的母家,聖上並沒有讓他們家的子嗣在朝廷裏做官。

但上一年封了蘇老爺為國公,堪比桓陽王,是從一品的爵位,封賞蘇家的東西,讓蘇家人十代之內無後顧之憂。

只是一點,不可進朝堂,這事也有淵源,是皇後年輕時就做的決定,怕的是外戚幹政。

不止是皇後,就連宮中幾位妃子的母家也沒有做什麽大官,最多在八九品的官階上晃悠。

想到此處,趙紅花喝了口茶。

四個人簡單說了話,蘇靜軒沒再多待,和他們告別離去前說了,等阮霖回來後,他再去家中拜訪,前兩年在賀州之事,他還沒多加感謝。

人一走,小青木也偷偷吃完了最後一口冰酪,他舔了舔唇,甜甜噠,冰冰噠,等爹爹和爹回來,他也要帶他們來吃噠~

·

落日在大山上消失匿跡,徒留下滿目的紅光,最終又被漆黑的夜幕遮住。

霧州燕文縣門前不遠處,趙世安和王森拉住了馬兒的韁繩。

王森舉著火把看周圍擠在樹下的難民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看見他們全都在打量。

那目光讓王森突然打了個顫,他悄悄問趙世安:“趙使者,我這就去縣門前喊門。”

“不用。”趙世安下了馬,他一腳踩在泥上,還頗為不太適應,“今晚咱們在這兒湊合一夜,等明個再進去,還有,跟著我的話說。”

王森摸不著頭腦,他哦了一聲,也跟著下去,在看到腳下全是泥時,他抿了抿唇,他家在京城說不上有名有姓,但家底也不差。

不過他看趙世安一臉淡定,暗想不能讓趙世安比過了他,趙世安都不嫌棄,他嫌棄什麽。

實質上趙世安還在適應,他自小就愛幹凈不在泥地裏打滾,更別說又有爹娘寵他,否則趙家村他家院裏也不會有石板路。

現在這個地方,風一吹嘩嘩的響,趙世安來不及害怕,他心裏只顧著盤算一會兒的事。

他倆找了個空地拉著馬兒把韁繩綁在樹上,趙世安又喊著王森和他一同去撿了樹枝,不一會兒攏起了一堆柴火。

片刻後,有個十幾歲的小漢子過來用土言說了句話,趙世安眨了下眼:“會說官話嗎?”

小漢子撓撓頭發,用蹩腳的官話說:“你們快把火滅了,不然等縣裏官差看到後會把你們抓進大牢。”

“這倒是稀奇。”王森往火堆裏又丟了根火柴,“這天一下雨各處潮濕,我看這天明個還要下雨,我們還不能攏攏火烤烤衣服。”

小漢子被王森說迷糊,趙世安從包袱裏拿出路上買的餅,有巴掌大小,遞給他道:“我問你幾件事,這餅就給你。”

小漢子眼珠子緊盯著餅子,他還沒說話,註意這邊的一些人立馬跑過來。

“少爺,他知道的我們也知道!”

“少爺你問我,我官話好,能讓你們聽懂!”

“少爺你可憐可憐我們母子,我家小漢子剛三歲,這都餓了一天一夜了,再餓下去怕是活不下去了!”

“小孩哪兒有大人重要,而且他怎麽餓了一天一夜,下午我還看到他吃了蚯蚓!大人,你問我,我啥都知道!”

趙世安看圍過來的人們,一個個身上裹著泥,眼裏全是對他手裏餅的渴望。

他頓了頓,把手上的餅掰成了六塊,給他們一人分了一塊,後邊的人看到還沒過來趙世安道:“你們別急,我現在手上沒有多餘的餅,等明個我進了縣,一定先去買些吃食給你們。”

人們半信半疑,但看這年輕漢子一臉真誠,他們又走了回去,主要是現在圍過去也沒吃的。

那婦人看她家小漢子也有餅,沒敢回去,就坐在原地讓小漢子趕快吃,直到小漢子噎到,一只手舉過來,上面有個皮囊,她慌亂接過,扒開塞子,小心的讓小漢子喝幹凈的水。

等小漢子緩過來,她還回去道:“多謝少爺,多謝少爺。”

趙世安把皮囊放好,問她們:“我和哥哥來這邊探親,我在路上聽過燕文縣有水患之事,但我看你們現在竟連飯也沒得吃,這怎麽回事?”

“哥哥”王森被水嗆了一下,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剛才先過來提醒他們的小漢子道:“因為縣老爺不管我們,說朝廷派的大人還在路上,等大人來了,我們才能有吃的有住的。”

王森皺眉:“這縣令也太不作為。”

趙世安拍了下王森的胳膊按住他要說的話,繼續問:“往年水患你們如何辦?我記得以前沒來過大人。”

婦人輕聲道:“熬過去,而且往年還好,雨水沒這麽多,我們挖的溝渠能把水引入旁處。”

“可今年不一樣,雨水太多了,誰也沒想到就這麽把村給淹了,我家裏八口人,就我和我家小漢子活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還有一人說他是周家村的,並不是之前被淹的孫莊、嚴家溝和陳家村的人,他們的村子被淹了一半,現在水還沒退。

趙世安眉心輕皺:“現在距離水淹已過了快一個月,縣裏沒管你們,你們是怎麽堅持到了現在?”

一個漢子道:“幸好現在是夏天,沒有米但有野菜,附近的山上也有知了、蠍子、蜈蚣之類的,而且縣裏有一家富商,他們人好,偶爾的會來布施,我們只要再熬熬,熬到大人來了,我們就有救了。”

他們在這裏也是為了等大人到了,能馬上給他們安排,現在是夏天,再等等天冷了,可就難熬了,更別說地沒了,但稅收什麽上面還沒說是個什麽章程,而且這裏比其他地方安全。

婦人沒忍住埋怨:“大人怎麽能來的這麽晚,幸好我家小漢子年歲大還能抗,比我家年歲小的,有的得了風寒,有的太小只能喝奶水,但又有幾個娘還活著,現在年歲小的沒了幾個。”

王森聞言覷了一眼趙世安,見他面色不太好看,他輕咳一聲道:“你們放心,等大人到了,一定會替你們做主。”

他們正說著,突然燕文縣城墻上的官差舉著火把吼道:“不可攏柴,你們快把柴火滅了!”

趙世安阻止了他們要幫他滅火的心,反倒又往裏面加了柴,眼眸直勾勾盯著城墻上的人。

婦人嚇得身上發顫,低聲提醒道:“你們有馬,快騎著跑,不然被官差抓住必定要挨一頓板子!”

趙世安反問:“他們以前打過攏火的人?”

婦人慌忙點頭:“是啊,你們快走快走!”

王森有點猶豫:“那個,弟弟,咱們要不要先走?”現在暴露身份不太好吧。

“大哥,咱們為什麽要走。”趙世安看縣門開了,四個官差從裏面走出來,他對旁邊害怕的人道,“你們先躲去一旁。”

他們連忙跑回去,也就最開始來的小漢子沒動,他下頜顫抖,但他強忍住道:“我和你們一起挨板子,你們就不用挨那麽多。”

王森沒想到這小孩還挺有義氣:“你不怕屁股開花啊?”

小漢子:“我、我替他挨打。”他指了指趙世安,趙世安給了他吃的,“你,我不管。”

王森:“……”

趙世安倒是一笑,拍了拍小漢子的腦袋,把他拉在身後。

官差們手持長刀,兩人對著他們吼道:“你們居然敢抗旨,給我站起來!”

另外兩人把火堆給踹開,火星子在空中片刻落在了泥地裏消失。

王森還沒拿出腰牌就被趙世安按住,趙世安仰頭冷眼看這四位兇神惡煞的官差:“抗旨?不知道我們抗誰的旨,難道聖上也來了燕文縣?”

官差們沒想到這人膽子這麽大,見了他們不嚇得屁滾尿流不說,還敢和他們這麽說話。

一人拔出刀對準他們兇狠道:“你們快站起來束手就擒,否則別怪我們刀劍無眼!”

趙世安繼續問:“我只是想知道,外面潮濕,為何不能攏火堆?”

另一個人嗤笑:“哪兒那麽多為什麽,縣令老爺的話就是聖旨,誰要抗旨,那就挨板子!”

“啪嗒”“啪嗒”

雨滴又一次的落下,從刀身上劃到,人們紛紛站起來找地方躲雨。

官差們忍不了,把刀架在了說話這人的脖子上,還沒把人提溜起來,這人舉起了一個腰牌。

趙世安在他面前晃了晃:“可識字?”

“當然識……”官差透過火光看到腰牌上的都水使者四個大字後,他手一松,刀落在了地上。

他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使者前來,求大人放過小的!”

其他三個一聽,也嚇得跪在地上狂磕頭。

小漢子和眾人震驚的說不出話,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官差如今伏低做小,他們逐漸反應過來原來剛才給他們餅吃的是個大人。

他們一邊覺得痛快一邊跟著跪在地上。

趙世安把腰牌放好,起身把面前的官差一腳踹到熄滅的火堆上。

“回去告訴你們縣令,京城都水監都水使者趙世安奉命前來治理燕文縣水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