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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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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誠信

到了臘月初,風在外面吹得呼呼響,人一出去風吹在臉上好似被一把刀刮了,又幹又冷。

等天邊泛起亮光,趙世安醒了。

在十月後書院上學時間推後,晚上回來時間也早了不少。

趙世安看趴在他懷裏睡得香甜的霖哥兒,眼邊還留著昨夜因鬧狠了而流淚的紅意。

他心虛摸了摸鼻子,低頭輕輕碰了下霖哥兒的唇,很軟,他又親了幾下。

直到臉上被打了軟綿綿的一巴掌,霖哥兒哼哼了幾聲翻身背對他。

趙世安被打得差點笑出聲,他忍了又忍才沒鬧霖哥兒,抱著人溫存片刻起身穿上衣服。

書院裏的衣服也換成了厚的,比夏秋的白多了幾抹竹綠色,趙世安站在銅鏡前看了看自個,顯得他更年少俊俏。

不錯。

他悄聲走到床前,給霖哥兒掖好被子,眼神格外癡迷,他親了又親後才依依不舍的出去。

等他吃好飯,趙陽送他去書院。

安遠也吃過後把碗端去了廚房,前幾日下得雪化了,今個倒是個好天。

他如今沒再去安濟院,那邊人越來越多,冬月下旬他和孟火搬回來住。

而且陳惢對安濟院越發上手,記賬也不錯,現在他就有空去看一看就成。

到了巳時,阮霖慢悠悠從院裏晃到廚房打了熱水洗漱,他又一下子把濕漉漉的臉埋進毛巾裏,惡狠狠把臉擦了擦,等臉再出來他清醒了。

他吃過飯帶著安遠和孟火去了霖安鏢局,因袁貳現在還有清香閣,霖安鏢局他顧不上那麽多,這些時日阮霖來了不少次。

鏢局的人起初還震驚,現在已然習慣,見了阮霖還會熱情打招呼。

今天阮霖和袁貳說好來分賬,還有就是他把孟火交給了高信。

高信一臉懵:“我?”

阮霖一頷首:“在斌哥回來之前,讓孟火先跟著你們練。”

高信撓了撓頭發,看還不到他胸膛處的柔弱小姐兒,他說了實話:“阮老板,不好吧,我們的訓練難度大,她不行。”

原來不太願意過來的孟火一聽這話怒了,她嗤笑:“你說誰不行?要不咱倆比劃比劃?”

阮霖伸胳膊把孟火撈回來,對高信道:“沒事,先讓她試試,不行了我再領回去。”

他又低頭看孟火:“你跟著高信先練,適可而止,要是不行就放棄。”

孟火眨眨眼,她乖乖點頭,渾身卻僵的像一根木頭。

她眼珠子往旁邊撇,這是阮霖第一次把她摟在懷裏,只摟肩也算。

半晌後,阮霖放下胳膊和安遠去找了袁貳,孟火回過神兒,想到剛才阮霖說的話。

她一挑眉,放棄?

開玩笑,這個詞就不可能出現在她身上,她要把這些人全打趴下。

孟火內心的豪言壯志阮霖沒感受到,但見到袁貳和他旁邊的銀票,他眼珠子亮了。

霖安鏢局冬月生意不錯,去掉稅阮霖能拿七百八十兩。

清香閣的賬本袁貳也拿了過來,安遠接過一一查看,在確定無誤後,他得了六百三十兩。

袁貳給了阮霖一千四百兩的銀票和一塊十兩的銀錠子。

阮霖克制住笑意道:“袁老板這兩個月辛苦了。”

袁貳瞄了阮霖一眼,發覺真心實意笑得美人可比假笑的美人更加亮眼。

在身後小廝拍了他的肩後,他清了清嗓子:“阮霖,你還真是客氣。”

阮霖把放銀票的盒子遞給安遠,失笑道:“袁貳,正好今個給你說一事。”

在他把鏢局這幾日的近況還有他接待的幾位老板說了後,阮霖沒再多留的回去。

袁貳要送他時他一擺手:“我還要去那邊找人,不必相送。”

現在他們認識時間久,也足夠相熟,知道彼此的性子,袁貳也一擺手:“行。”

等人走遠,袁貳從那一抹身影中收回視線,他身後一直跟著他的小廝道:“少爺,夫人說今日讓你回去,家中有宴席。”

袁貳的臉一下子垮了,他娘的宴席喊他過去能為什麽,不過是讓他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姐兒、哥兒,好安排他的親事。

他撇撇嘴:“回去給我娘說,今日忙,回不去,等晚些回去我給她請安。”

在小廝走後,袁貳坐下眉開眼笑喝了杯茶,銀子啊銀子,這兩個月沒白忙活。

他不是不知道阮霖比他掙得多,而且他做事更多,可那又怎樣,要不是阮霖和他合作,他現在確實沒能力掙這麽多。

況且他爹告訴過他,生意人講究一個誠信。

晚些阮霖又去了雲衫鋪,冬月一個月他得了一千一百兩。

晚上阮霖把銀票放在一處,厚厚的一摞讓他笑意止不住,這共有兩千五百一十兩。

第二天他去了茶館,大大方方給了吳忘一千兩,嚇得吳忘以為他被鬼附身了。

氣得阮霖當即抽出了兩百兩。

另外他這個月給了安濟院五百兩。

可這樣他手上也落了一千二百兩,阮霖這天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

趙世安壓住人親得氣喘籲籲後問:“心肝,怎麽了?”

阮霖皺眉,一本正經道:“不太對勁,我手裏居然能留下銀子。”

要知道從上一年他能掙銀子開始,他手裏的銀子幾乎留不住,不是去這兒就是往那兒,好不容易真有了,反倒讓阮霖心裏忐忑不安。

趙世安:“……”

他懂了,霖哥兒這是高興的睡不著。

他低頭堵住霖哥兒的唇,扒了衣服好好撞了霖哥兒一回,這次霖哥兒很快睡著。

·

臘月初五,天剛暖和幾日又冷了下去,這次的雪下得更大。

阮霖伸手接住,鵝毛大的雪花落在手心裏,又很快融化成水珠,從指縫間落在地上。

“涼。”趙世安把霖哥兒的手用帕子擦幹凈,又放在臉上暖了暖。

“你不冷啊。”阮霖搓了搓趙世安的臉。

“冷。”趙世安摟住霖哥兒的腰低頭蹭了蹭鼻子調笑道,“但心裏熱。”

阮霖的搓變成了擰,不過今個好不容易趙世安休息,他壓住揍他的想法:“本想著今個天好出去逛一逛,看來這天不合適。”

趙世安把腦袋放在霖哥兒肩上,蠱惑道:“也不是不行。”

畢竟他倆向來不是循規蹈矩的人。

午時要吃飯時安遠沒找到他倆,還是呂欣過來說看到他倆偷偷摸摸出門了。

安遠被氣笑,這倆不聽話的,這是怕他知道不讓他倆出去受凍,算了,不過回來還是要說一頓,不早點說,菜做多了。

這時的趙世安正打著一把傘,阮霖在傘下往周邊鋪子裏看,西城這邊他還真沒怎麽逛過,只說鋪子的確和其他幾個地方差了一截。

不過上次他聽袁玉珍說這邊有個吃飯的地方,味道不錯,就是在巷子深處,旁人不得知。

他倆找了半天到了地方,阮霖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面的吵鬧。

他倆站在門前,趙世安收了傘,他掀開眼前用棉布搭成的布簾,一股子菜香混雜著酒味撲鼻而來,意外的不難聞。

鋪子地方不大,他倆進去後裏面沒了空桌,一個小二跑來問他們二人願不願意和旁人做一處,趙世安看向阮霖,阮霖沒什麽意見。

小二把他們帶到了一處拐角,那桌上只有個老人在吃飯,看到小二帶他倆過來嚇了一跳。

旋即明白過來,熱情讓他倆坐下。

小二當即報了幾個菜名,阮霖點了三個菜,要了一份湯,還有一壺酒。

鋪子裏的桌子並非那麽幹凈,還有常年的油汙在上面,阮霖看了也沒在意。

他把他和趙世安的披風放在一旁,一擡頭就見老人笑瞇瞇看他。

要不是這老人笑得挺慈祥,阮霖現在估計一拳送了上去。

老人知道自己失態,輕咳一聲道:“小哥兒,我還沒見過幾個長得像你一樣好看的人,成親了嗎?有孩子嗎?”

趙世安起身坐在霖哥兒身邊,額頭上的青筋蹦出來,他假笑道:“這是我夫郎。”

老人看了看趙世安的臉,仔細端詳後一點頭:“兩位可真是般配。”

阮霖一挑眉,這老人可真有意思。

看面容年少時應也有幾分俊俏,現在頭發花白也遮不住他渾身的漫不經心。

不是西城這邊的人,可也不像養尊處優的老太爺,可要是尋常人,偶爾的氣質卻不像。

老人說完吃著面前一盤牛肉、一盤花生米,還喝了口酒,再時不時念叨一句痛快。

他倆對視一眼,沒再深想此事,這世上有尋常人,就會有不尋常人。

不過等菜上來後阮霖客氣了一句:“您要不要嘗嘗?”

老人喝的兩頰泛紅,聞言眼眶濕潤,他的胡子顫了顫道:“小哥兒,你真是好人。”

說著拿起筷子,還客氣道,“你們先夾一筷子我再吃。”

阮霖沒忍住笑了:“成。”

等他們的酒上來,老人把酒一口悶,留下空酒杯嘆息道:“要是我的銅板夠,我也買一壺你們喝的嘗嘗,這可是這家賣的最好的酒。”

趙世安輕笑,拿起酒壺給老人面前的酒杯填滿:“嘗嘗。”

老人面上一喜,還矜持了一下:“你們倆這麽熱情,讓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他品了一口,“好酒!”

桌上又靜默下來,老人撐著下巴掀起眼皮看那倆時不時的小聲說話。

他咂摸咂摸嘴,問道:“小哥兒,我看你漢子的模樣,像是個讀書人,如今可有功名?”

正說今個回去推個小雪人放在窗前的阮霖一楞,他回道:“我相公現在是秀才。”

“挺好。”老人又問,“可在官學讀書?”

趙世安笑瞇瞇一點頭:“是啊。”

老人拿酒杯的手一頓,忽得看到桌上不知何時爬上來一只螞蟻,他小心翼翼放下酒杯,用手指擋住了螞蟻的去路。

“你們說,這螞蟻知不知道它快死了?”老人用幾滴水擋住了螞蟻,把它圍困在此。

“它不想死,它還在掙紮。”阮霖伸手輕輕夾起螞蟻,把它放在地上,“這樣它就能活下去。”

可下一刻,小二走過來上菜,他沒看到螞蟻,一腳踩在棉鞋下,老人道:“可惜。”

“我倒覺著不可惜。”趙世安再次給老人倒上酒,“它太弱了,能活一刻是一刻,剛剛它已然得救,要是它能審時度勢,說不定能活更久,可它不會,所以不必可惜。”

老人撫了撫胡子:“歪理,太弱就不能活下去?”

阮霖補充:“不是不能,而是它只是螞蟻。”

老人端起酒杯站起來,推開一點窗戶,雪花飛到酒杯裏,很快融為一體。

他給阮霖和趙世安指了指不遠處蜷縮在屋檐下的乞丐,又坐下說:“他們也是弱者。”

阮霖夾了塊排骨,上面有糖漿,糖是好東西,很多百姓只有在過年時才能吃到。

“可他們也有機會吃到這東西。”

老人:“施舍?”

阮霖搖頭:“求人不如求己,文州有很多乞丐,他們並非不能做活,只是他們懶得去動,是有機會,他們不抓住。”

老人笑了笑:“這話不錯,不過我見這西城最近開了個安濟院,倒是開始收留乞丐。”

阮霖眼眸下壓,一瞬後唇角上揚:“是啊,不過那安濟院估計難撐下去。”

老人驚疑:“為何?”

阮霖:“銀子不夠,您要是手上有閑銀子,可去施舍一些給他們。”

老人:“……”

他樂道:“你這小哥兒。”他話突然一轉,問趙世安,“你也是這麽想?”

趙世安看霖哥兒袖子上滴落了糖漿,他拿帕子擦幹凈道:“你想聽什麽,我會說什麽。”

老人撇嘴:“我想聽實話哪?”

趙世安思索片刻,認為也沒什麽不能說:“他們的的確是弱者,可也像我夫郎所說,他們也有解救自個的法子,可他們不願意做。”

老人:“那要怎麽辦?這天他們怕是難熬。”

趙世安冷漠道:“他們已然做了選擇,難不難熬在此之前他們就該想到。”

老人把酒喝下去,清香中帶股辛辣,他呲了呲牙:“所以我說他們是弱者。”

阮霖:“弱者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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