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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搖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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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搖簽

“嘶!”

文州江府剛吃過午飯的趙世安突然間打了個冷顫,心臟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捏住攥緊,疼得他呼吸一窒。

江蕭看趙世安臉色瞬間煞白,他嚇了一跳:“趙弟,可是哪裏不適?”

趙世安本想著下午和江蕭打探袁貳這人,只是現在驟然沒了心思,他白著臉搖頭:“許是昨夜沒睡好,江兄,今日身體欠佳,我先回去。”

江蕭忙扶起他:“我去叫馬夫。”

趙世安推開江蕭的手,艱難扯出笑:“我沒事,正好回去路上緩一緩。”

江蕭親自給趙世安送出大門,趙世安出了巷子腳步加快,心裏這種難受感他說不出來,但他隱約感覺不對。

他試圖壓制自己的思緒不往壞處想,可偏偏腦子不聽使喚,他想到了霖哥兒。

這一路,霖哥兒可安全?

這個想法一出,趙世安的心臟再次皺疼,他的臉色轉瞬蒼白如紙。

不是疼的,是害怕。

他用力咽了口水,神情恍惚往家的方向跑,或許回家他就能看到霖哥兒給他寫的信,或者霖哥兒已回到了家中。

忽然間,他的腳步頓住,他脖子一寸一寸地扭過去,片刻後,他坐在算命人身前。

子不語怪力亂神,這是趙世安從小學得一句話,他一直這麽堅信。

“嘩啦”

一把銅板散落在桌上,趙世安盯著面前的算命人問:“我夫郎現在可安好?”

算命的人被趙世安這臉色嚇到,心裏腹誹但不敢說,眼裏盯著銅板道:“少爺可搖簽。”

趙世安接過晃了晃,每晃一下他臉緊繃一次,他整個人仿佛一張弓,此刻被崩得極緊,眼看要斷裂,一根簽從竹筒裏掉出來。

算命人拿起一看,忙喜笑顏開道:“少爺,上上簽,您夫郎現在安好。”

弓一下子回彈,趙世安駝著背念叨:“這就好這就好。”

被風一吹,他才發現他一身冷汗,可心裏有了底,他起身回家,他堅信霖哥兒一定安全。

·

阮霖坐在屋子正中的椅子上,面無表情的和他面前的三人對視。

站在左側的姐兒忍不住,從腰間拿出鞭子抽在阮霖腳邊,她掐腰問道:“你說你能帶我們掙銀子,怎麽掙?”

阮霖右手外翻:“三位不如先坐下。”

把阮霖他們帶回來的漢子李辭道:“大哥,二姐,咱們就聽他講一講,要是他說了謊,就把他丟去深山餵狼吃。”

李虎嗯了一聲,他三十多歲絡腮胡,身材高大又魁梧,坐在最上面的虎皮上,更顯得駭人。

可今個他看下面的哥兒一點也不怕,甚至頗為好奇盯著他身後的毯子看,他眸中劃過趣味。

阮霖雙手交叉,面上掛了和煦笑意:“在下問一句,三位當家是想要安安穩穩賺銀子,還是只要能掙銀子,什麽事都願意幹?”

李辭一怔:“你來時可不是這麽說的。”

阮霖:“被刀架在脖子上,我能說的也只有那些,如若幾位不想要第二種選擇,我可直接說說第一種。”

李虎哼笑:“我兩種都要。”

阮霖和李虎對視,他眉心猛地一跳,李虎殺過人,他跟阮斌偶爾出現的眼神幾乎一致。

阮霖敲了敲椅子上的把手講條件:“先把我們的人和貨物放了。”

二當家李灼聞言走過來,捏住阮霖的下巴讓他擡起頭,拿出腰間匕首在他眼前晃動:“你這雙眼倒是好看。”

阮霖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她:“您的也不錯,狀似桃花,妖艷漂亮。”

李灼被誇得猝不及防,她楞怔片刻,忽得收回匕首,繞過他出門去。

不等幾瞬,李灼回來,按住阮霖的胳膊,把濕手帕在他臉上擦了幾下,等拿開她神情一滯,臉頰忽得一紅。

阮霖笑不下去,他從懷裏拿出帕子擦幹凈臉又道:“幾位意下如何?”

李虎和李辭看清楚阮霖容貌後全都懵了,他們沒想過阮霖長成這樣。

李虎走到阮霖面前,細看之後硬聲問:“你叫什麽?”

“在下阮霖。”

李辭走來問:“哪年生人?”

阮霖:“……和我們的交易有牽扯?”

李辭:“有。”

阮霖:“景安十二年生人。”

李虎眼神看向外面,眼眸冷厲:“景安十二年,天下大旱已三年,不知餓死多少百姓。”

他又低頭道,“你的名字很好。”

說完他給李辭一個眼色,轉身回了屋裏。

阮霖:“……”

不等他想明白,李辭把他們放了。

等他被土匪們壓著送去山下,阮霖一臉迷惑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李辭:“下山後,你們想去哪兒去哪兒,這條路是我們黑風寨的地方,以後要想安全行走,不可再走這條路。”

阮霖不懂:“你們認識我?”

不太可能,他又想到另外一種不太現實的可能,“你們認識我爹?”

李辭深深看他一眼:“你的眉毛、鼻子和你爹很像,你的眼睛像你娘。”

不等阮霖再問,到了山下,李辭讓土匪們回來,他們轉身走到草叢裏,身影隱沒在山間。

阮斌過來問道:“霖哥兒,你沒事吧?”

阮霖迷茫搖頭,他這次是真沒明白,甚至還沒問出這幾人的名字。

不過眼下顧忌不到這事,齊管事這會兒緩過神兒過來問:“阮老板,我怎麽看他們和阮老板頗為熟悉?”

阮霖扯出一抹笑:“我說給他們過路銀子,他們就放了我們。”

齊管事面上恍然大悟,心裏卻一個字也不信,阮霖純屬放屁,他出來這麽多年,頭一次碰到這種話不多說,就把他們綁去山上的劫匪。

要真是圖過路錢,那早在圍著他們的時候就要了,而且看劫匪們刀光鋥亮,身材高大,可見平日不缺吃喝,這種人不是普通劫匪。

而且完全不懼他們,隨意暴露出山寨位置,齊管事心裏一緊,到底強龍壓不了地頭蛇,幸好貨物只損失了一點,他沒再多問。

人該糊塗時就要糊塗。

阮霖去看了楊衡和秋蟬,除了輕微受驚,並無其他大礙。

秋蟬看著他欲言又止,他說道:“秋蟬,你衣服破了,這邊不方便,不如去我馬車上換。”

秋蟬下意識看向楊衡,楊衡點頭:“去吧。”

等上了馬車,他們繼續趕路,秋蟬把外衣快速換完低聲道:“阮老板,奴婢求您庇護大少。”

是庇護不是保護。

阮霖低頭看秋蟬眼眸中泛著盈盈水光,他瞇了瞇眼問道:“你今年幾歲?”

秋蟬老實回答:“奴婢十六。”

阮霖:“楊衡現在是楊家的‘後繼有人’,他何須我一個哥兒去庇護。”

秋蟬握緊手帕道:“大少說過,人不分漢子、姐兒、哥兒,只看能力大小,再者,大少在家中處境愈發艱難,即使被老太爺看中,但仍有許多人不服。”

阮霖看她:“你先說說,如何庇護?”

秋蟬松了口氣:“大少到底年歲不大,許多事壓在他的肩上,奴婢怕越往後大少越扛不住,奴婢想要阮老板認大少為義弟。”

“奴婢知道此刻說這話過於唐突,但此事對於阮老板來說絕不吃虧,大少性子我了解,他內心地方不大,可一旦把您放在心裏,就會把您當成一輩子的哥哥。”

“而且大少也有能力把生意做大,往後說不定也會去文州,也可當阮老板的助力。”

今個意外的事太多,阮霖捏了捏眉心,忍住了被這似乎荒誕的話語而逗樂的笑意。

“我不認為我認楊衡為義弟,楊衡會同意,或者楊老太爺會同意。”

“而且,你怎麽知道他扛不下去?或許比起我,他會更信任你。”

秋蟬眼眸低垂,想到了那些夜裏床上的人裹成一團在哽咽,手心的墨發中有幾絲刺眼的白,空閑時眼中的孤寂。

她搖頭,輕聲說了幾句話。

一刻鐘後,眾人停下休整,秋蟬回到楊衡身邊,看他還在看書,她柔聲道:“大少,要不要下來歇歇眼。”

楊衡白著臉點頭,縱然在馬車上坐太久不舒服,看書更難受,可他還是要一點一點的習慣,這才只是剛開始。

等再次出發時,秋蟬拿起之前未繡完的荷包繼續繡,楊衡忽得問:“你今日故意去找阮哥,為了什麽?”

秋蟬沒想到這麽快被發現,她佯裝驚恐的解釋:“大少,奴婢是想去問問阮老板會在林州進哪些貨物。”

楊衡眉心一皺,卻沒斥責:“下次莫要去試探,阮哥不喜歡。”

秋蟬點頭:“奴婢知道了。”

後邊車上的阮斌進來,阮霖問了他之前和他爹南下走商時,可走過這條路?可認識今個綁他們的劫匪?

他沒問景安十二年的事,那時阮斌和他家人還未去他家。

阮斌搖頭,今日的劫匪出乎他的意料:“霖哥兒,他們那些人恐怕不是普通土匪。”

“為何?”

“他們的刀太亮,又弓箭齊全,身影魁梧有力,他們不像是匪,像是兵。”

阮霖震驚:“你的意思是這是一些人豢養的私兵?!”他轉瞬想到,“那他們不該抓我們。”

就算他們當劫匪、土匪,在他說出可以幫他們賺銀子,他們也可劫過路錢,何須把他們捆到山上去,太過大動幹戈,除非一開始他們的目的就是如此。

可為什麽?

·

黑風寨後方的祠堂裏,屋子被陽光照得亮堂,裊裊的香氣從李虎手中飄起,又隨著手虔誠三拜,最終插在香爐裏。

他睜開眼,目光從牌位上移到後方掛著的一幅畫上,年輕漢子手裏抱著一剛出生的哥兒,正目光溫柔看旁邊擰他耳朵的年輕姐兒。

他們衣著樸素,可周身的幸福能從作畫著的筆尖處看出,李虎的目光落在哥兒身上。

“叩叩叩”

李虎回頭,見是李灼和李辭,他問道:“人送走了?”

李灼撇撇嘴:“那哥兒長得挺好看,做啥放走他,讓他在寨子裏陪我玩幾天也行。”

李辭嘴角一抽,給了李灼一手肘道:“大哥,送走了,不過這事不對勁。”

何止是不對勁,簡直匪夷所思,他們找了這麽多年的人忽得被人送上門,這可不是巧合。

更何況,李虎拿出懷裏的信,上面寫讓他今日把過路的商人劫持,不要傷及性命,並無下一步指示。

信上的字跡和以往相同,偏偏內容和過去不同,今個發現阮霖後,李虎倒把事情想明白。

“這封信,並非王爺給我們。”說著他點燃了信紙,直到最後一點灰燼在空中消散,他又道,“這是有人告訴我們,阮霖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阮霖震驚:他想把這些人收入麾下來著,怎麽他們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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