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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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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想念

未時六刻的清風書院裏,學子們陸陸續續回到學舍,阮逢秋正在出神,他前幾日寫了一篇策問,但他哥看過後說他想得太過膚淺。

阮逢秋不太懂,這世道難道不是正是正,反是反?他問了他哥,他哥說讓他自個去體會。

這要如何體會?

他想不明白。

正煩心著,餘光看到趙世安,他緩緩坐直,趙世安和阮霖的關系他暫且不論,但他很是欣賞趙世安的才華。

就憑借他初來那日能跟上夫子進度,作詩更為不錯,就讓阮逢秋把趙世安劃到了竹甲班和他一樣是真才實學的學子中。

況且這些時日夫子們讓他們寫了策問和策論,趙世安皆出彩。

他不太會和人搭話,這會兒正想著要不要問問趙世安對他寫的這篇策問有何看法時,忽得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酒氣。

他眉毛一皺,擡頭看到趙世安臉頰有坨不明顯的紅暈。

書院禁酒,趙世安這是犯了大忌。

同樣聞到的還有趙世安路過的那些人,顧晨眉心一動,往後看了一眼,神色不明。

江蕭還在為之前刻意逃離馮同,而把趙世安丟下的事愧疚,現在他們能說上幾句話,但到底不比第一日的親密。

正好趁此機會他小聲提醒:“趙弟,你身上有酒味。”

趙世安坐下把布兜放好,聞言擡手袖子聞了聞,搖頭失笑:“我還換了件衣服,沒想到還是沾染上了味道。”

江蕭安慰:“味兒不大,一會兒就能消散。”

趙世安樂道:“那就借江兄吉言。”

江蕭因為和趙世安交談了幾句,心裏松快不少,等到晚上放學,他猶豫後問道:“趙弟,你晚上可有空,明軒樓有道新出的菜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品鑒一番?”

趙世安收拾好布兜,眼眸一轉笑道:“好。”正巧他要找機會和江蕭說說話。

在路過顧晨時,他把借用顧晨的書還給他,顧晨收下,兩個人客套一番後離去。

出了書院門,江蕭看今日來接趙世安的人是個年紀小的小廝,並非趙世安的夫郎,他思索後並未問出口,不合適。

趙世安給趙小牛說讓他先回去,他在外面吃飯晚些再回,趙小牛點點頭,駕著馬車回家。

趙世安坐上了江蕭的馬車,看了一圈後得出這馬車比他家好,卻沒馮同那邊的好。

江蕭給馬夫說了地方後,他好奇道:“趙弟,我還不知你何時和顧晨有了關系?”

趙世安笑瞇瞇:“須是上次馮同找我麻煩時被顧晨解了圍,前天來的路上又碰到他,我為此道謝,閑談時說到了書,他借了我一本。”

聽了這話江蕭臉上臊紅,他真誠道:“趙弟,那日真是對不住。”

這麽多天,兩個人沒說到這話上,江蕭更不好意思提,以至於還未道聲歉。

趙世安擺手,拍了江蕭的肩:“江哥,我知你不是那樣的人,你想必有你的難言之隱。”

江蕭猛地擡眼,像是找到知己,只是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口,等到了明軒樓,他讓馬夫回去給夫人說聲他在外和好友吃飯,晚些回去。

酒樓小二見了江蕭,忙把人請到他常去的包間,等點了菜,江蕭又要了一壺酒。

趙世安看江蕭欲言又止的模樣,他不急著催促,反倒說起了書院的事,江蕭說了幾句神情輕松許多。

等上了菜,趙世安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酒,碰杯喝下後,江蕭的話多了。

不等趙世安問,他先嘆口氣說道:“趙弟,那日是我對不住你,可我也沒法子。”

“那馮家可是文州的大富商,文州許多鋪子和他們家有牽扯,而且……”他指了指上面,“也有他們的人。”

“我夫人家也是做生意,總歸有牽扯,我如此顧忌,也是因上一年有個學子頂撞了馮同,後來那學子舅舅家的鋪子在一夜之間消失殆盡。”

“趙弟,你就當我是個懦弱的人!”

說完,江蕭悶了一杯酒。

趙世安倒沒想到因為這個,他起身坐在江蕭旁邊道:“江兄,我不瞞你,前些日子我心裏確實有氣,可後來越想越不對,因為我知你不是那樣的人。”

“今日我聽了你所言,才明白原來我想的都是正確的,江兄,你不必自責。”

江蕭很是感動,在註意到這幾句話中哪裏聽起來怪怪的也沒多想,他激動拉住趙世安的手:“趙弟!”

趙世安一握手:“江兄!”

他倆冰釋前嫌後,說話也隨意許多,趙世安佯裝無意問道:“我剛聽江兄的意思,嫂夫人家中也是在做生意?”

江蕭對於旁人或許還想遮掩一二,可他是真心欣賞趙世安,想和趙世安做朋友,他道:“正是,我夫人家中有幾家鋪子,我岳丈每年也會去往賀州進貨物。”

賀州,趙世安眉心一動,賀州緊挨文州,在文州的東邊,他看過描述賀州的書。

賀州多產海物,吃食習俗和文州截然不同。

趙世安目光落在面前盤子裏的螃蟹上,笑道:“想必這明軒樓也是嫂夫人家的鋪子。”

江蕭酒意上臉後道:“趙弟聰慧。”

趙世安沒想到今日時運這麽好,他接著問道:“江兄,說起這個,我著實好奇,我家夫郎最近南下,找了鏢局的人護送,只是這鏢局一趟價格不低。”

“我今日厚著臉皮詢問詢問,嫂夫人家找的鏢師是哪一家,為人可靠譜?”

江蕭震驚在原來今個趙世安夫郎沒來接他是去南下、南下,一個哥兒南下做生意?!

他下意識喝口酒壓下心中驚恐,又想到這些時日趙世安夫郎一有空就來接他放學,似乎、似乎是做的出南下做生意的事。

他道:“萬宜鏢局,不過我岳丈不全是用的鏢局的人,還有一些護衛。”

朝廷對每家每戶的人有著嚴格把控,像是死契仆人,根據戶籍來判定能買幾人,做工的人倒沒有限制,不過對商籍管控更為嚴重。

這是防止有些人私底下養兵。

可俗話說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少商賈豢養的有護衛,這些人他們和衙門或者州衙提前報備,又塞了銀子,只要數量不多,上面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趙世安聽後笑了笑,沒再打探其他事,等晚些吃過飯他拒絕了江蕭送他,他獨自一人走在路上回家。

快到宵禁時刻,路上人少了許多,趙世安擡頭望明月,月光瑩瑩散落一地,可惜今晚沒人和他一起觀賞,他想霖哥兒了。

忽得一聲狗叫,嚇得趙世安一激靈,這才發覺周圍許多鋪子關上,襯得街上更黑。

趙世安今晚喝酒喝太少,不夠上頭,他咽了咽口水後看四周無人,掀起袍子往家狂奔。

等他一口氣快到巷口時,隱約看到了兩個燈籠,他瞬間放慢腳步,清了清嗓子,走過去見是安遠和趙小牛,他道:“你們怎麽還沒睡?”

安遠聞到他身上的酒味,看他沒喝醉也就沒扶他:“睡不著,我就知道你會喝酒,我讓田姐兒煮了醒酒湯,快回家喝點。”

趙世安撓了撓臉:“好,遠哥,下次不必接我,我一個漢子什麽也不怕。”

趙小牛:“世安哥我剛才看你是跑著回來。”

靜默幾瞬後,趙世安氣笑了,要給趙小牛一腳發現趙小牛跑遠,他追上去道:“站住,你看我不揍你。”

趙小牛一邊跑一邊回頭:“我不傻。”

安遠哭笑不得,忙跟了上去。

·

另一邊的到了離縣地界的阮霖他們,今夜停在了驛站不遠處。

阮霖在車廂裏睡不著,他把銀子重新算了一遍,走之前他給了趙世安一百兩,又讓趙世安給吳忘二百兩,留給安遠五十兩,現在他手裏剩下三百多兩。

他閉了閉眼想:“勉強夠用。”

盤算好他想了會兒趙世安,越想越睡不著,幹脆起來下了馬車,夜裏他們輪流守夜,這會兒阮斌和還沒睡的高信正在聊天。

阮斌看他下來,給他遞了個凳子,高信不太自然,在他看來阮霖到底是哥兒,這深更半夜和哥兒獨處,挺不自在。

他猶豫片刻,起身說先回去睡了。

阮霖看他走了沒說什麽,他在趙家村和千山縣做生意沒那麽多人震驚和說舌,無非兩點。

一是看中他確實能帶著村民們掙銀子,在村民們看來,誰能掙銀子誰才有真本事,至於是哥兒是姐兒,村裏姐兒、哥兒幹活的多了去了。

二是因為趙世安的身份,神童加上秀才,到底讓千山縣和村裏人尊重。

可文州不行,一個哥兒拋頭露面只這一點就被人瞧不起,更別說文州的秀才不少,更有舉人,他們又沒靠山,被人看不起是正常的。

阮霖知道,他能說服自己,只是心裏也有隱隱約約的火氣在攢著,他們既然看不起,那他就要把他們踩在腳下。

人不必去在意一粒塵埃的想法。

“在想趙世安?”阮斌忽得問道。

“嗯?”阮霖回過神搖頭,“想一些有趣的事,斌哥,明晚差不多到上次那群‘劫匪’的地方,咱們要小心。”

阮斌點頭:“我和高信說了,會提前註意。”

阮霖伸了個懶腰,和阮斌擺擺手回了車廂裏睡覺,他其實很想趙世安,只是他也知道,比起想念,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接下來幾天,路上意外的平靜,在七月二十七那天,他提前讓阮斌回去給楊衡說一聲他會晚到半天。

再讓阮斌抽空去一眼桃花源,告訴趙紅花,不要讓她再送銀子,先緊著自己。

在七月二十八下午,阮霖他們一行人到了千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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