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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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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出氣

書房裏愁眉苦臉依舊被強迫讀書的趙世安用毛筆撓了撓頭,他托著下巴看書上的字,有趣是有趣,能學也能學,但他又不想科舉。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太整齊的讀書聲,他透過窗戶能看到門外隱約的人影。

他楞了楞再看院子裏,比半年前多了很多東西,家裏再也不是靜寂無聲,而且一想到阮霖,他眼眸中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趙世安想了會兒他家霖哥兒,再看書時不再抗拒,就當哄霖哥兒開心。

在十月中他們一塊把玉蜀黍和土芋收了,這次忙活了七八天,等把糧食一賣,阮霖看手裏的五兩銀子,心裏松了口氣,雖說累的腰酸背痛,但沒白忙活,而且家裏留有糧食。

阮霖每回去竈房另一側看一排排的裝糧食的袋子,心裏格外舒心,不知道是不是上一年餓狠了,他現在對糧食格外看重。

日子很快到了十一月,這些天村裏可熱鬧了,話裏話外不編排人了,而是問你的名會寫了不,我的會了,我就倆字,簡單。

還有的懊惱地看自個的名,不明白她爹咋起這麽難寫的字,不過心裏卻高興,至少她們知道自個名字咋寫了。

這倒不全是阮霖教的,是後來阮霖說他們的姓他教了,剩下的字還想學的,私底下去問趙榆和趙紅花,他倆要不會可再問他。

這下趙榆和趙紅花成了香餑餑,趙榆還好,識字天數多,字認了不少,不會的他就讓人等等,他去問了阮霖後再去教她們。

趙紅花剛開始被問時好多不會,鬧了個大紅臉,她覺著她給阮霖丟人了,後來阮霖說他是故意這麽做,為了鍛煉她。

趙紅花瞬間有了精神,不會又咋了,她努力學就是了,能被阮霖鍛煉的人可沒幾個。

於是她先把幾個人的名字學會,再去教了他們,還說她要幾個人幾個人來教,至於教誰,她說了算。

學字是個腦力活,趙紅花的飯量每日加大,阮霖不吝嗇吃食,每次都讓她吃飽。

趙紅花起初還客氣,後來想通,她多吃點,等有了力氣才能好好回報阮霖,如此一想,又吃了一個饅頭。

這些阮霖看在眼裏,他沒看錯人,趙紅花善於變通,是個能好好培養的人。

這話他當晚在抽查趙世安讀過書後說的,趙世安不敢在阮霖面前哭喪著說他不想讀書科舉,只好摟住阮霖的腰一邊占便宜一邊道:“而且年紀小,好培養。”

阮霖不置可否,一巴掌拍下趙世安的爪子又說起了楊瑞這幾次也來學字,說是為了提前教教他肚子裏的娃。

這次有人好意說楊瑞現在的肚子像是懷了個小漢子,不過被楊瑞笑著說小漢子也好,哥兒、姐兒也好,他都稀罕。

後來這事他給趙榆說了,趙榆小臉笑得很開心,還說了這段時日小爹對他很好,不是刻意的好,是對他比以前更重要,是打心底裏的好,所以他不介意他小爹生什麽。

等兩個人躺到床上,趙世安忽得想到這幾日村裏的傳言,忙問了安遠心上人是誰?

安遠這段時日也和村裏人說到了一塊,有幾個聽說安遠今年二十六還未成親,要給他說婆家,不過被安遠拒了,說他心裏頭有人了。

人們大多好奇,但別看安遠實心眼,他不想說的話什麽也從他嘴裏撬不出來。

阮霖也聽了這事,他以前太小,情情愛愛什麽也不懂,和安遠走近的除了他院裏的仆人,就是他爹手底下的人,有漢子,但好幾個,阮霖一時還真說不上來。

他索性聳肩:“我也不知。”

趙世安嘆口氣,他腦子裏亂想著,既然安遠能來,那安遠的心上人也趕快找來,這樣安遠就能和他心上人雙宿雙飛,就不用黏著他家霖霖!

他家的!霖霖!

·

在十一月中旬時,天上飄起了雪花,這會兒人們穿上了棉衣,外頭冷謔謔的,不過見了雪還是高興,等雪落在地裏,再化成水,那可都是養分,能讓莊稼長得更好。

阮霖之前就給來玩的人說過,下了雪桃花源暫且停下,等明年開春再開始。

不過有些人不知,這天又來了,阮霖道了歉,看到那些人的惋惜,他只說過年後會比現在更有趣。

先把人的好奇心勾起來,不然到了明年,人們估計會被其他趣事給勾走。

如此一想,阮霖開始盤算自己這些時日的銀子,桃花源這兩個多月純利得了二十一兩,後又買了衣服、吃食、料子、棉花還有其他雜七雜八花了個三兩多,如今他的盒子裏有十七兩三錢。

安遠的七兩和趙世安給他的十兩還有賣糧食的五兩他沒算上,這些銀子他暫且不打算動。

這部分銀子他要分成三份,一份買年貨,一份給之前來桃花源玩的人們送點年禮,另外一份只有一兩也行,他手裏要有餘錢,這樣踏實。

等算完剛放下毛筆,手被趙世安抓住揉了揉,又把灌了熱水的湯婆子放在他手下,眉毛皺起:“這手上的凍瘡怎麽還沒好?”

阮霖抱著趙世安以前用的湯婆子,看手上快好的凍瘡,這是這些年在村裏得的,今年剛起了冷風,他指縫就發癢,後來被趙世安瞧見,帶他去了縣裏的醫館,買了治凍瘡的藥膏。

銀錢是花的趙世安的零花,只是花完也不夠,趙世安當即說扣他以後的零花,讓阮霖先墊上。

阮霖現在不怎麽愛吃甜的,那天卻像小時候吃到了甜食一樣,直接甜到了心坎上。

阮霖回想完失笑道:“哪兒有那麽容易好,聽大夫說怎麽也要一個多月。”

地面已然鋪了一層銀白,阮霖出去後呼出一口冷氣,安遠和趙紅花坐在堂屋的火爐前一個在看書,一個在寫字,火爐邊還放了幾個紅薯,這會兒烤的已然泛出了甜味。

阮霖彎了眉眼,他突然道:“喊上二叔麽他們,中午咱們宰只兔子吃。”

後院那一窩小兔子養肥了,如今天涼,正好宰了燉了吃,大家一塊暖和暖和。

趙世安看雪花不停:“我拿了傘去。”

阮霖拉住他的手:“一塊,我也正好走走。”

出去前,趙世安去屋裏把他娘之前給他做的鬥篷披在阮霖身上,這鬥篷不是縣裏那種帶著皮毛的,而是厚布裏面夾了棉花,冬日很擋風。

出了門,腳下踩著厚實的雪嘎吱嘎吱響,趙世安舉著傘,但緊握的手沒松開。

阮霖習慣了和趙世安商量事,不由說到給縣裏各家送年禮,他們送不上重禮,就送一些自家做的東西。

趙世安說他會灌腸,阮霖擡頭笑看他一眼,說那就做了這些送去,還有秋日摘的柿子,現在曬成了柿餅,也能送些,嘗個野味。

趙世安自告奮勇說他寫幾句打油詩夾雜其中,也算是讓他們記住桃花源的一種方式。

阮霖點頭,他原本想放著謎語,如此一對比,還是打油詩好,大過年能逗人一笑。

走著走著,不知怎麽就到了王興元家門外。

正巧王興元出門,看到他倆,嘴唇一哆嗦,眼神惡狠狠瞪了阮霖一眼,去了菜園拔蘿蔔。

阮霖這一個月還真沒見到王興元,他這一家一個也沒去學識字。

王興元看著比之前瘦了許多,臉上也有未消的巴掌印,再瞧那院子裏,亂糟糟一片。

阮霖忽得拉住趙世安往王興元那邊走,他還大聲喊了句:“二舅麽。”

王興元楞神,他迷茫擡頭。

這邊有路過的人,看阮霖給王興元說話,不由註意著,要是王興元罵人,她們好上前攔住。

阮霖低頭笑瞇瞇看王興元,他穿的衣服還是薄棉衣,比起上一年的紅潤,今年臉色格外暗沈,阮霖收斂笑意輕聲道:“王興元,你活該。”

王興元震驚看他一會兒後,瞬間破口大罵,各種臟話往外噴,一直註意這邊的人立馬上前把阮霖護在身後,對著王興元說他怎麽這麽不要臉,阮霖好端端過來給你說話,你怎麽還罵人。

王興元哆嗦著嘴唇想說阮霖剛嘲笑他。

誰知阮霖一抹眼淚,傷心道:“二舅麽,你過年不想見我,直說就行,何必出口傷人。”

王興元哆嗦著手指說不出話。

趙世安扶住他家夫郎嬌弱的身軀,對王興元怒道:“我家霖哥兒一直顧念親情,沒想到你們是如此的狼心狗肺,之前欺辱我家霖哥兒,現在還罵,你這樣的人還怎麽配當霖哥兒的親人!”

王興元被氣得直翻白眼,差點厥過去。

人們一聽,可不是,王興元這一家太不做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楞是給王興元說的腦袋一歪,倒在地裏。

人們嚇了一跳,別真說出事了,阮霖挑了下眉,毫不猶豫去那邊井裏打了一桶水,潑在王興元身上,痛苦喊道:“二舅麽,二舅麽!”

裝暈的王興元被凍得直哆嗦,他不得不醒,又看周圍人的眼神,他惡狠狠瞪回去,惱得推開阮霖回家。

阮霖神情萎靡,趙世安謝過了眾人,兩個人手拉手去楊瑞家。

人們看著遠處阮霖不斷聳動的肩膀嘆氣,看看,多好的哥兒,再看看王興元這一家,呸!

努力憋笑的阮霖緊握趙世安的手,後來實在怕人看到,他趴在趙世安懷裏笑得直不起腰。

趙世安心裏直呼心肝真可愛,可不敢說出口,只好正經道:“出氣了?”

阮霖點頭又搖頭:“只出了王興元一人的氣,還有趙大洪、趙小寶和趙川,不過要過年了,先放過他們,等過了年一塊收拾。”

不能讓他們破壞了他過年的好心情。

他們上一年差點弄死他,他不差點弄死他們,他實在過不去心裏這個坎。

只是這會兒倆人都沒想到,這一場雪剛落完,紅色的血已把雪面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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