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成親

關燈
第9章 成親

七月六,吉,宜成親。

一大早趙世安家裏聚了不少人,趙武來這邊幫忙,楊瑞和趙榆則留在他家讓人給阮霖潔面上妝穿喜服。

眾人心裏都明白這多少有點不合規矩,可那又咋了,兩個娃娃沒爹沒娘,阮霖還攤上了那麽不靠譜的親戚,怪可憐的。

倒是有幾個嘴碎的想要叨叨幾句,剛起個頭就被人壓下去,只能閉上嘴。

在屋裏幫忙給新人上妝的幾個婦人、夫郎見到阮霖露出來的臉,紛紛楞怔住。

並非她們所想的只是板正,反而很漂亮,明亮的雙眸含著乖巧笑意。

她們忙給也同樣震驚的楊瑞說他可真有福氣,侄夫郎和侄子可真是登對。

雖說意料之外,但楊瑞就喜歡別人能高看他們家,神色立馬正常,嘴上謙虛,面上的笑卻是憋不住。

阮霖和趙世安的親事辦的中規中矩,沒特別打眼,也不寒酸。

不過趙世安本就容貌清俊,今個喜服在身上,更襯得人風流倜儻,路上好幾個知道不可能的哥兒、姐兒,還是下意識紅了臉。

怪俊的。

還沒到午時,趙世安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楊瑞家,敲了敲門,說來迎親。

年輕哥兒、姐兒不好擠前頭,幾個婦人、夫郎倒是堵著門讓趙世安說幾句吉祥話。

這事趙世安信手拈來,把人說楞後,趙世安旁邊的漢子們一擁而上,不過趙世安還是撒了些銅板,不多,圖個喜氣。

熱鬧勁兒和外面的嗩吶聲讓屋裏坐在床上的阮霖微微擡頭,他上了妝,透過紅蓋頭只能看到影影綽綽來回走動的人。

不一會兒,一人進來,屋裏的人圍了上去。

在這一刻,阮霖意識到他真的在成親,耳朵像被什麽東西蓋住,心莫名發慌。

直到一只手放在他身前,周遭嘈雜的一切瞬間回籠,他聽到趙世安說——

“阮霖,回家了。”

阮霖喉結上下滾動後,把手放在了趙世安的手上,他們一同出了門。

楊瑞家離趙世安家不遠,兩個人走得不快,一路上不少人給他們說吉祥話,身後的嗩吶隊更是吹得熱火朝天。

阮霖垂眸看腳下的土地,夯實。

他的內心就像這片土地,很是平穩。

到了趙世安家,該去拜天地。

高堂位置空著,趙世安說讓趙武和楊瑞坐上去,兩人說著不去,卻被趙世安哄到了上面。

楊瑞是真的意外,趙武還是木著臉,不過楊瑞太了解他漢子,看了眼,唇角揚起了一點,看來很高興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對拜。

結束後楊瑞擦了擦眼角冒出的淚,他也不知道咋回事,怪想哭的。

阮霖被擦好淚的楊瑞帶去了新房,讓他先坐著等會兒,楊瑞要先去外頭招呼人。

等屋裏沒了人,阮霖掀開蓋頭,看了看被趙世安牽過的左手。

他抿了抿唇,撇開眼罵了句臟話,轉眼想到他摸到趙世安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有繭子,這是常年握筆留下。

其他地方倒是挺嫩。

……也很軟。

一看就沒幹過活。

門被敲了下,阮霖把亂七八糟的思緒收回,他聽外頭的趙榆道:“霖哥,我給你送些吃的。”

阮霖蓋好紅蓋頭:“榆哥兒,進來吧。”

趙榆推開門,又把伸頭往裏看的幾個小孩子給攆走,關上門把吃食放下。

他看端坐的阮霖,臉上有了笑意,過去道:“霖哥,吃的我給你放桌上,你吃完不用管,我一會兒來收。”

阮霖聞到了飯香,他點了點頭。

在趙榆出去後,他掀開紅蓋頭,桌子上有一盤肉菜,裏面有雞肉、羊肉、兔肉,上面蓋著兩個白面饅頭,旁邊還有一碗紅糖雞蛋。

阮霖咽了咽口水,過去先喝了口甜甜的紅糖水,他舒服的眼睛瞇起,在狼吞虎咽吃完後,他摸了摸肚皮,撐了。

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吃飽犯困。

·

外面吃席的人吃過後接二連三的離開,和趙武、楊瑞相熟的人留下來,把碗筷洗洗刷刷,又收拾了院子。

漢子們則幫他們把碗筷和桌子、凳子送回裏正家,這東西是村裏一塊買的,誰家有個大事,就搬出來用,沒事就放在裏正家。

等熱鬧褪去,趙武和楊瑞也沒多留,走之前,楊瑞簡單給他交代了還剩下的一些菜記得趕緊吃,這天放不住。

許是因為趙世安成了親,他心裏以前的各種別扭現在也沒了。

趙世安乖乖點頭。

趙武把今個的禮錢給他,又拍了拍他的肩:“你現在有了夫郎,以後要好好過日子。”

趙世安彎了眉眼,以後夫郎養他,他自會過好日子,只是這禮錢不能收。

他推回去道:“這些日子二叔和二叔麽為了我的親事辛苦,更何況這銀子本身就是二叔和二叔麽掏的,得來的禮錢二叔麽拿著就行。”

楊瑞一楞,他沒想到趙世安竟願意給他們,禮錢加起來也不少嘞,快抵得上這一場親事。

趙武擰眉:“收下。”

趙世安笑著推拒:“二叔,咱們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氣,難不成我成了親,二叔以後要與我生分不成?”

趙武繃著臉:“當然不是。”

趙世安:“那不就是了,以後怕是我和霖哥兒會常常去二叔和二叔麽家蹭飯,二叔到時不嫌棄我們就好。”

趙武面容緩和了些,沒再推讓。

等人一走,院裏徒然一靜,又成了往日的模樣,趙世安放下笑意,關上大門,插上門閂,背靠在上面往院裏看。

也是有不同之處,門上搭了紅布,窗戶上貼了紅囍字,和院裏石榴樹上的紅花爭相輝映。

他屋裏還有個等著他掀蓋頭的新夫郎。

趙世安搓了搓手指,莫名地清了清嗓子,走到門前,手放在門上,腦海裏突然出現昨夜趙武給他的畫冊,上面把洞房夜要如何度過說得極為清楚,他咬了咬下唇……

不對,趙世安反應過來,他可不能便宜了阮霖,再次輕咳一聲,理直氣壯推開屋門。

沒動靜,他進去往床上看,本該坐著等他掀蓋頭的阮霖此刻躺在紅被上呼呼大睡。

趙世安的心此刻格外冷靜,他冷笑著大步走過去,手在即將拽住阮霖的胳膊時頓住。

他瞳孔皺縮後猛地退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單手捂住嘴和下巴,兩頰微微泛紅。

床上面容白皙的漂亮哥兒是阮霖?!

·

一個時辰後,知了聲伴隨著外面嘰嘰喳喳的鳥叫傳進耳朵裏,床上的阮霖迷茫睜開眼。

一瞬後,他猛地坐起,回憶起了他今個和趙世安成親。

“醒了。”硬生生坐了一個時辰的趙世安翹著二郎腿仍懷疑問道,“你真是阮霖?”

阮霖是吃過飯後太困,倒在床上睡著,他下床揉了揉發酸的腰,反問道:“不然哪?”

趙世安目光閃躲:“你的臉不像,以前黑黃像從泥裏出來的人,現在則白得像個鬼。”

阮霖眨眨眼,走到一旁的銅鏡旁,看不真切,他幹脆出去打了井水,看竈房的窗臺上有皂莢,他掰了一點,洗了洗臉。

他現在沒毛巾,幹脆用喜服擦了擦臉上的水,扭頭問跟出來的趙世安:“剛剛是上了妝,現在應該正常了吧?”

趙世安:“……得,又成黑黃的醜哥兒了。”

阮霖:“……”

磨牙,但要忍,戶籍還沒調過來。

阮霖看了看院裏,幹幹凈凈沒什麽要收拾的東西,他看趙世安躺在躺椅上悠閑自在極了,不由問道:“趙秀才,我能四處看看嗎?”

“趙秀才?”趙世安迷惑看他,“現在又沒外人,你怎麽不叫我世安哥哥?”

阮霖呆滯了一瞬後艱難道:“我是怕世安哥、哥不喜歡這麽喊,才沒有喊。”

“無事。”趙世安閉上眼很安詳,他唇邊掛上淺淺笑意道,“我是個好漢子,像你如此心悅於我,還嫁給我,要是太限制你也不好,在家我允許你如此叫我。”

阮霖一言難盡,他後悔了,前幾天還不如換個別的借口,他從嗓子眼哼唧道:“世安哥哥,我能四周看看嗎?”

趙世安把扇子打開擋住臉,遮住漏下來的陽光道:“真是不能給你一點甜頭,說話竟如此膩歪,想看就去看看。”

站在原地的阮霖看到竈房門前的斧頭,他深呼吸了幾下松開暴起青筋的手,心裏哄自己:不生氣,不能砸上去,否則他會去坐監。

但他還是在空中對著趙世安劃了幾拳,這漢子忒不要臉!

村裏的院子都圈的大,趙世安家也是,正對大門是堂屋,堂屋左右兩邊是兩間住的屋子。

院子右邊是竈房和單獨隔出來洗澡的地方,裏面有一個浴桶,竈房側邊是壘的柴火,井在竈房斜前方,石榴樹則在竈房和正屋的中間。

院子左邊也有兩間屋子,一間小點的是柴房,另一間他推開門,墨香味撲鼻而來,裏面有兩排書架,上面幾乎都是書,這在村裏可謂罕見,要知道書可不便宜。

挨著窗戶是個案臺,上面掛了很多毛筆,有幾個毛筆上的毛毛被用的開叉,硯臺、墨錠和白紙鋪在臺面上,上面寫了幾個字,他湊過去看了——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阮霖心裏的弦猛地一顫,不太對勁。

不過,趙世安的字倒是極好,筆鋒銳利,一句詩寫出瀟灑肆意之感。

他沈思著出去,關上書房的門,從石榴樹下走去了後院,和他想象中一樣,荒廢了,倒是壘的豬圈、羊圈還很結實,還有圈養雞鴨的位置。

等他再去前院,他搬了個凳子坐在趙世安旁邊,托著下巴去想接下來要如何賺銀子。

晚上兩個人熱了中午剩的菜,不多,各種雜碎,阮霖把幾盤菜燴在一塊熱了。

趙世安在門口看了,嫌棄的直搖頭:“我不吃,你吃吧。”

阮霖求之不得,趙世安去自己屋裏吃了糕點喝了茶,等吃的差不多,阮霖把半盆菜端到堂屋,還有熱好的幾個饅頭。

趙世安瞥了一眼,完全看不出來裏面是什麽,不過挺香,他看阮霖吃得起勁,不由問道:“有這麽好吃?”

阮霖佯裝被嚇到的模樣,忙道:“不好吃!”

趙世安挑眉,過去坐下,搶過筷子道:“你要這麽說,我還非要嘗嘗。”

他夾了一塊中午的小蔥拌豆腐,這會兒被燉的成了醬黃色,他皺著眉放進嘴裏,咬了一口,神情變了,吸滿了湯汁的豆腐在嘴裏幾乎入口即化,還挺好吃。

阮霖默默起身回去重新拿了一雙筷子,兩個人把菜和饅頭一掃而空。

飯後阮霖去刷了碗和鍋,趙世安悠閑在院裏散步,原來這就是成親的快樂,的確很好。

這會兒天還有些亮光,阮霖把碗放好,拎著泔水出去倒在院外。

這個時候家家戶戶在吃飯,他在路上沒遇到人,回來插上門閂,把桶拎回去,又去洗了手。

做完一切他走到堂屋,椅子上的趙世安正點著蠟燭看書。

他倏地驚呼了一聲,臉上泛起了紅意,羞澀看了看趙世安道:“世安哥哥,我剛想到,你剛才用了我的筷子吃飯。”

說完他還不忘羞答答看了看趙世安。

下一刻,他看到趙世安臉色又青又白,看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阮霖也不說話,面上羞的要命,心裏卻在想,他不信這樣惡心不到趙世安,以趙世安的嫌棄自戀勁兒,必然會把他趕到另一間房睡。

雖說他知道趙世安對他不感興趣,但他還是要做好逃避洞房的準備。

阮霖看趙世安張開嘴,他眼眸微微發亮。

趙世安被閃閃的眼眸看得握緊書,嘴裏的話瞬間成了:“你如此心悅於我,這就當是我給你的甜頭,不用羞澀。”

阮霖:“……”

趙世安起身吹了蠟燭,合上書放在桌上,他繼續道,“天色暗了,該睡覺了,走吧。”

阮霖:“?!”

睡覺?哪個睡覺!

兩個人一前一後去了新房,趙世安掀開蚊帳看床上的紅被下鋪了層桂圓和紅棗,扭頭看阮霖。

阮霖微笑,自覺上前拿了個小筐把桂圓和紅棗裝起來,這還能當零嘴吃。

收拾幹凈,趙世安褪去喜服上了床。

阮霖猶豫後,心一橫,又想,趙世安那麽自戀怎麽可能會碰他,他多想了,衣服一脫,看趙世安躺在外邊,他自覺去了裏面。

夏日天熱,床上鋪的有涼席,兩個人各拿單子一角蓋住肚臍眼,沈默逐漸彌漫在整個屋裏。

阮霖看了眼躺得板正的趙世安,他準備翻了身,他不習慣旁邊有人。

還沒動,他的手上多了個溫熱的大手。

阮霖心頭一跳:“世安哥、哥?”

忽然間,趙世安趴在他身上,透過月色兩個人能看到彼此的雙眸,趙世安隱忍道:“阮霖,你別再勾我。”

阮霖震驚後眼眸緩緩疑惑:“勾?”

趙世安捏了一把辛酸淚,可不是,下午自覺看了他家,晚上故意和他用同一雙筷子,還眼眸發亮的期待著洞房夜,剛才看他不動,一直盯著他,又軟乎乎喊他世安哥哥!

這是勾引!這是赤裸裸的勾引!

不然他怎麽可能拉阮霖的手,趴在阮霖身上!他可是要守護童貞的漢子!

昨夜畫冊上的圖不斷在腦海裏翻轉,趙世安看著身下的人咽了咽口水,今晚是洞房夜。

洞房夜啊,是要做那事。

趙世安的目光逐漸下移到阮霖肉嘟嘟的唇上,他試圖撇開眼,卻壓根撇不開。

阮霖這會兒是真怕了,趙世安的眼神都變了,他想到昨夜楊瑞給他看的圖,還說今晚會疼些,他可不想疼。

他幹巴巴道:“趙秀才,天不早了該睡了。”

趙世安松開阮霖的手,下一刻,他碰上阮霖的臉,手心顫了顫,他錯開眼低頭道:“阮霖,看你這麽渴望的份上,我滿足你。”

阮霖剛張嘴要辯駁,他的唇上貼了一個又軟又熱的東西。

兩個人看著彼此,一個不滿足,一個震驚到啞然,只是心跳在這無聲的夜裏同時跳的很快。

趙世安從小學習能力很強,幾乎可以做到過目不忘,包括昨晚的圖,他感受到阮霖嘴巴微張,心道:阮霖還挺識趣。

於是他毫不猶豫伸進去勾住阮霖的舌頭,夜裏不再安靜,兩個人一個比一個青澀,總是碰到牙齒,疼的嘶嘶,卻又在下一刻再次吻在一塊。

阮霖只有一個念頭,他瘋了。

他怎麽會和趙世安親吻?!

他們要分開才行,可他看著趙世安清俊的臉上染了薄薄紅意,他瞇了瞇眼想:親會兒也行。

可親著親著,就變得不太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唐·李白 將近酒

——

阮霖:“我不想親啊,可他長得太俊了!”

——

寶子們,求個收藏[捂臉偷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