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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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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提親

翌日天蒙蒙亮,村民們打著哈欠起床,六月的清晨還有一丁點的涼意,他們用涼水洗漱後劈柴、餵牲畜,孩子們一塊去外邊割草。

很快各家各戶的煙囪中飄出裊裊白煙,鼻子靈的一聞就知道隔壁家吃的什麽。

趙大洪家今個和往常一樣,不過吃早飯時,王興元罕見喊了阮霖,讓他一大早別出去割草,先進屋吃飯。

阮霖低頭應了聲,他進屋坐下,看桌上的烙餅和一碗腌蒜薹、一碗紫蘇炒蛋時眉心跳了跳。

趙川和趙小寶今個也沒有罵他,臉上有著沒藏住的幸災樂禍。

阮霖沒想到這麽快,他拿起筷子,看趙小寶吃了餅和碗裏的菜後,毫不客氣拿著餅子大口吃,菜更是一筷子一筷子不停地夾。

他吃得快,吃相卻不差,可這樣也把桌上的幾人驚到。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饅頭筐裏的餅子剩下兩個,兩碗菜更是吃得幹幹凈凈,最後一點也被阮霖拿著餅子刮了下碗底。

他打了個嗝,又拿出帕子擦了嘴,擡頭笑瞇瞇看王興元:“二舅麽做得菜可真好吃。”

王興元還沒察覺出阮霖態度不一樣,看空了的碗氣得眼裏直冒火,今個他可是炒了仨雞蛋!

“小畜生!”王興元氣得面目猙獰。

“行了。”趙大洪一拍桌子,“不就兩碗菜,霖哥兒好不容易吃飽一次,多吃幾口怎麽了。”

王興元看趙大洪給他的眼色,不情願地坐下,輕咳一聲,還未說話阮霖突然捂住肚子道:“二舅、二舅麽,我肚子疼,先去趟茅房。”

趙大洪皺眉,王興元罵罵咧咧:“懶人上磨屎尿多!”

阮霖去了後院,卻沒進茅房,他面色如常翻墻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靜靜等著。

一刻鐘後,他聽到王興元在前院喊:“還沒好?!”

阮霖捂住唇鼻道:“還沒,味有些大,二舅麽再等等。”

王興元好似真聞到了味兒,拿著蒲扇用力扇了幾下。

半個時辰後,抽旱煙的趙大洪心頭一跳,不對勁,他拉著王興元指後面:“你去把他拽出來。”

“二舅這是要拽誰?”阮霖從後院出來,迷茫看向趙大洪。

“沒誰。”趙大洪看阮霖在洗手,“霖哥兒,一會兒我和你二舅麽要去縣裏一趟,你和我們一塊去,也該去給你置辦些衣物。”

阮霖起身把手上的水甩在地上:“二舅、二舅麽,你們真是好人。”

“好人,終有好報。”

這話在王興元聽來,哪兒哪兒不對勁,不等他質疑,門被敲響,他心想,這一大早誰啊。

打開門看到拎著沈甸甸籃子的楊瑞,那籃子上頭還蓋了塊紅布,擡眼又瞧見後面的趙世安手裏拎著一壇酒,他頓時心亂如麻。

他們這邊提親沒那麽多規矩,相熟的人家提親,只用拎兩斤肉,兩斤糖,再要一壇酒就行。

王興元一看這架勢,哪兒能不明白楊瑞是來提親,楊瑞家裏只有個哥兒,還小,能提親的只有他身後的趙世安。

他面上又喜又憂,他家川哥兒真有福氣,聽說這趙世安之前還拒了裏正家的姐兒,沒成想竟心悅趙川,他瞬間挺直了腰背。

不止王興元這麽想,不遠處跟來的村民們也驚得瞪大眼。

唯有門前的楊瑞差點沒笑出來,他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道:“他阿麽,打擾了,我今個來給我家世安提親。”

他頓了頓,實在不想在這兒說,但昨晚趙世安告訴他,這事非要在外頭說不可。

楊瑞硬著頭皮道:“阮霖在家嗎?”

王興元笑容一僵:“啥?”

豎著耳朵聽的村民們嘴裏的瓜子掉了,他們掏了掏耳朵,楊瑞問了誰?!那個外姓哥兒!

王興元楞了好大一會兒反應過來,忙搖頭:“沒在家!”

趙世安提親之人居然是阮霖?!

王興元的心頭血差點吐出來,趙世安眼瞎不成!

“我在啊。”阮霖在趙大洪抓他之前從院裏跑出來,他站在趙世安旁邊,挨著他擡頭羞澀道,“你來了。”

趙世安矜持點頭後沒忍住嗤笑一聲:“還只是提親,不必這麽害羞。”

阮霖捏了捏手指,旁若無人拉住他的袖子,擡頭眼裏滿是崇拜:“可是世安哥哥,我一見你,就心跳加快,我控制不住。”

趙世安心裏爽得飛起,面上還端著,看他們不進屋,笑容淡了些:“興阿麽,我們來提親,是不是該進屋裏單獨說。”

王興元神情恍惚,阮霖和趙世安言語、動作格外親昵熟稔,他咽了咽口水,心更慌了。

倒是趙大洪黑著臉大步過來,再次擋住門:“趙秀才,阮霖已許了人家,不必提親。阮霖,回來!”

阮霖垂眸,他就知道,不過事兒到了這一步,趙大洪想阻止也晚了:“我……”

“大洪叔,不知來給霖哥兒提親的是哪戶人家?”趙世安從後腰拿出折扇,“唰”的一聲打開,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我乃英才!

被打斷話的阮霖看到字後抽了唇角憋笑,趙世安這是仗著村民們不認識字故意顯擺。

趙大洪抿了抿唇:“其他村的漢子,你又不認識,瞎打聽什麽!”

“當然是讓他退親。”趙世安說得理所當然,他側頭對阮霖低聲道,“你躲我身後。”

阮霖:“……”

他細細看了趙世安的臉後,猛地撇開眼,卻走到他身後乖乖站著,他倒真想看看趙世安怎麽幫他。

不遠處的村民們不嗑瓜子了,目光炯炯看向一波三折的趙秀才求親路。

趙大洪看到這一幕氣得全身發抖,他可和郭老爺說好了,今個把阮霖給送去,誰知半路竟出現一個擋他錢財的漢子!

只是趙世安到底是個秀才,不是白身,不能輕易得罪,他只能冷臉喊道:“阮霖,不夠丟人的哥兒,快滾回來。”

趙世安唇角一揚:“呦,瞧大洪叔這話罵的,頗為惱羞成怒,怎麽,難不成大洪叔剛才的話為假?”

趙大洪紅了眼,抄起旁邊的掃帚要打人:“趙世安,你莫要胡說!”

“大洪叔未免太急切。”趙世安不疾不徐扇著折扇往後了幾步道,“看來真被我說中,難不成大洪叔盤算賣了霖哥兒不成,也是,霖哥兒到底不是你的親生哥兒。”

“否則為何不讓我提親,或者大洪叔把說親的人家告訴我,我便相信你所言為真。”

趙大洪被堵的無話可說,他能有什麽可說,哪兒有什麽定親的人家,可賣阮霖此事不能說。

他和王興元之前商量好,把給阮霖說親的消息傳出去,再等幾天,他們把阮霖送去縣裏,就說這哥兒不滿意給他的親事,跑了。

這樣他們還能落個好名聲,銀子也到手。

趙大洪從始至終沒想過阮霖去了郭家還能活著,那郭老爺有惡癖,沒人能活一個月。

他擦了額頭的汗,要是讓村民們知道他賣了阮霖,那他家的名聲在村裏徹底廢了。

但郭老爺也把定錢給了他,今個不把阮霖送過去,郭老爺要發怒可怎麽辦?!

趙大洪正左右為難,靈光一閃想到他差點被趙世安帶歪。

趙世安這是逼他做選擇,他為何要做。

他當即指著阮霖罵:“你個不要臉的哥兒,居然敢亂勾搭漢子,今個我非要替你娘好好收拾你,你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趙大洪跑出去,一掃帚打在阮霖背上。

這事發生太快,阮霖來不及躲,他楞怔片刻,腦海裏劃過之前趙大洪是怎麽把他綁起來打,那種刺骨的疼他現在還記得。

好疼。

好疼好疼。

阮霖渾身戰栗,他咬著牙握緊了拳頭,他現在沒被綁,他現在可以反擊,他側頭看再次落下的掃帚,手伸了上去。

掃帚被一只手攔下,楊瑞一把奪過,嫌棄看了眼躲到一旁的趙世安,皺眉道:“趙大洪,你這是做什麽?!”

趙大洪:“我收拾自家孩子,關你何事!我告訴你,阮霖不會嫁給趙世安,你們快滾!”

楊瑞掐腰道:“自家孩子?哪兒來的自家孩子,阮霖滿打滿算也就被你養了一年,你倒是擺起了長輩的譜,你也不嫌臉臊!”

“趙大洪,你當大家都瞎了不成,當初阮霖被你娘養的時候,你去看過一眼嗎,不就是打著阮霖年齡到了,能成親了,你能白得一份彩禮錢,我呸!趙大洪,你可真不要臉!”

村民們都不傻,一年前知道但沒資格說,這又不是自家事,只是沒事嘮嗑時編排幾句。

楊瑞今個說出來,不過是氣得慌,昨個趙世安說了,非阮霖不娶。

剛才趙大洪打阮霖,他看阮霖嚇得發抖,估計在家沒少挨打。

楊瑞嘴碎念叨,但有個好處,他護短,趙世安看中的哥兒就是他家哥兒,趙大洪打什麽打!

不過罵完腦子回來的楊瑞頗為訕訕,這、他這還要提親,剛才似乎說得太重。

而趙大洪被說的差點厥過去。

剛才在掃帚落下時躲去一邊的趙世安拍了拍身上灰塵,緩步上前。

他還未開口,旁邊的阮霖擲地有聲道:“二舅,你剛才還在院裏說要把我賣去縣裏的郭家,能賣三十兩,我不願意,你還要打我,你現在怎麽又說給我許了人家?”

“二舅,你是大人,怎麽能撒謊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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