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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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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親

夏天來河邊洗衣服的人不少,阮霖找了個下游沒人去也幾乎沒什麽人能看到的石頭上坐下。

拿出木盆裏的衣服,在河裏泡了泡,拿出來一擰丟進去,如此不過一會兒,衣服洗完了。

他可沒打算現在回去,指不定又讓他幹活。

等把腿和腳晾幹,他穿上草鞋,正要走聽到有人說話。

“你聽說沒,裏正家的意姐兒要相人了。”

“誰啊,我怎麽沒聽到動靜?”

“我也是聽意姐兒她娘說的,說是咱們村的趙秀才。”

“趙世安?也是,村裏能配上意姐兒的確實只有他,算算時間,現在三年過了,趙世安如今十八了,也是該成親。”

“不過趙秀才之前常去縣裏跑,就怕是……”

“嗐,漢子都是這樣,成了親就會收心。”

聲音漸漸遠去,聽不清晰。

阮霖隨手拿幾個石子打水漂,在打出六個後,他笑了。

魚在路上了。

·

夏日天長,到了晚上也沒那麽涼快,幸而村裏樹多,時不時吹來一陣風讓人們不至於太難熬。

趙世安翹著二郎腿看旁邊來找他的小哥兒,這是他堂弟趙榆,今年剛十歲,是個哥兒。

隨了他二叔的性子,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站在他面前半天才墨跡出了一句話——

“小爹說晚上讓哥去家裏吃飯。”

趙世安挑眉,他二叔寡言,可他二叔麽不是,二叔麽對他說不上特別親近,也不差。

無緣無故喊他去吃飯,倒是頭一次。

他拿了塊芝麻糖放在趙榆手上:“近日都誰去了你家?”

趙榆看了眼趙世安,咽了咽口水,把芝麻糖放在桌上,扭頭跑了。

趙世安撇嘴,不過還是起身稍微收拾了一下,能白吃一頓飯,他當然不會拒絕。

出了門碰到嬸子、阿麽,他彎了腰嘴甜去喊,不是說嬸子又好看了,就說阿麽近來氣色好,日子肯定也過得更好。

趙世安走了一路嘮了一路,還未到趙武家,裏面已聽見了音兒。

楊瑞白眼翻得老高,這倒黴漢子,一出來就不消停,一點也沒書生所說的清高勁兒。

他把菜板剁得哐哐響,還不忘回頭警告燒火的趙武:“我和意姐兒她娘說好了,今個桌上你不準插嘴。”

趙武點頭,暗想:平時他也不插嘴。

過了會兒,趙世安進來,楊瑞看他兩手空空,雖說意料之中,但心裏仍有些不滿。

他可是知道,趙世安縣裏有同窗好友,家裏常備零嘴,也沒見給他家榆哥兒帶點。

不過他還是掛上笑:“世安來了,一會兒飯就好,你先去屋裏坐著。”

趙世安也不客氣,喊了人,拱了拱手,轉身去屋裏。

楊瑞黑著臉把菜炒的刺啦刺啦。

趙武疑惑看他一眼問:“鍋起疙瘩了?”

楊瑞突然心口疼,瞪了趙武一眼不說話,真不知這趙家人怎麽長的,趙世安那一家一個比一個精,到了趙武,竟是個憨傻的漢子!

外面的趙世安權當沒聽見,他走到院裏看到坐在小馬紮上熬藥的趙榆,看他一邊看火候,一邊拿了根棍在地上寫字。

“錯了。”趙世安蹲下,握住他的手改了宇宙的宙字,“以前不是不愛讀書?”

趙榆抿著唇不言語。

趙世安看得好笑,敲了下他的額頭:“以後想讀書去找我。”

趙榆捂住額頭瞪大了眼眸,臉上卻慢慢露出了笑意,小聲道:“謝謝世安哥。”

趙世安促狹一笑:“現在會笑了,以前也沒見你笑過。”

趙榆:“……”

他重新木著臉繼續練字。

今個楊瑞炒了個土芋,味辣清脆,涼調了馬齒莧,解暑爽口,又做了面湯,還放了個雞蛋,蛋花浮在上面,可好看了。

前幾日麥子剛下來,他們賣了一大半,家裏留了一些。

楊瑞狠了狠心,磨成粉,做成了白面饅頭。

這可沒摻一點雜糧,要不是今個這事要趙世安點頭,他怎麽也不會拿出來。

吃飯前,楊瑞喝了碗藥。

吃過後,楊瑞看空了的饅頭筐心在滴血,這可是八個白面饅頭!

這一想,底氣也足了,先幹笑一聲:“世安啊,如今到了六月,你的孝期滿了,你爹娘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你看你如今都十八了,咱隔壁和你同歲的漢子如今都有小哥兒了。”

“我作為你的二叔麽,也是為你著急,這不,前幾日我遇到了裏正家的娘子,她家的意姐兒和你同歲,聽說意姐兒對你很是喜歡,你說你倆要不相見相見。”

趙世安揉著肚皮喝了口水,怎麽也沒想到這一趟竟是讓他相親。

說起這事,他又想到今個闖進他家的阮霖,這哥兒看著靦腆乖巧好看,卻敢私闖漢子家。

幸好他看不上那哥兒。

趙世安看向趙武:“二叔怎麽想?”

趙武眼神木著,也不知剛才聽沒聽到,楊瑞一拍趙武的胳膊急道:“你二叔肯定同意,現在就看你了。”

趙世安:“那我要不同意,二叔麽要如何?”

楊瑞臉一垮就擦不存在的淚:“世安啊,我對不起你爹娘,他們要是知道你現在還未成親,定要怪罪我!”

趙世安眉心一跳一跳,他道:“行了,去就去,什麽時候要去提前告知我。”

楊瑞面色一喜,忙道:“明上午巳時!”

趙世安:“……”

合著這是和那邊說好了,今個來通知他。

他輕嗤,從後腰拿出扇子,隨著落日家去。

·

阮霖也在吃晚飯,只不過他是在柴房裏捧著一個涼透的土芋在吃,這是早上剩的。

堂屋那邊吃著餅子和菜,不時有歡聲笑語傳來,阮霖把最後一點帶皮的土芋塞進嘴裏,透過窗戶看月亮,眼眸中有幾分落寞。

他又垂眸,他想爹娘了,六年未見,也不知還能不能相見。

怕是不能了。

阮霖躺在草垛上,把煩亂的思緒收回,深深呼吸幾下,把恨意壓下去,聽著外面煩人的知了叫聲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翌日天一亮,後院的雞打鳴,阮霖起來洗了臉,又折了楊柳枝咬了咬。

他用個帕子遮住臉去後院剁草、又餵了雞鴨,這樣額頭還是被蚊子咬了個包。

他撓了幾下,又在前院劈了柴,不多時,趙大洪和王興元也起床,兩個人洗漱後去了竈房。

王興元不讓阮霖進竈房,燒柴火也不讓,面上說是心疼他,其實是怕他進竈房偷吃東西,再偷學了他的手藝。

在看到阮霖自覺背著背簍拿起鐮刀去打豬草,他滿意笑了笑,遞給他一個土芋當早飯。

阮霖接過,默不作聲出門,土芋這東西煮熟吃沒什麽味道,吃了幾日阮霖嫌膩歪,走過菜地時摘了幾個小紅椒。

到了後山底下,他先去竹林挖了個筍,找了個無人處,拿了兩塊火石蹭出火星子,又加柴攏了一堆火。

他把土芋放進去烤,又拿出鐮刀在筍殼上劃拉一刀,一層一層把筍殼剝開丟掉,找了根棍插在筍上,他慢慢去烤。

土芋好了後,他用棍子扒拉出來,去掉皮,等快放涼一口土芋一口辣椒,他吃的額頭直冒汗,這會兒筍好了,他吹了吹吃了口,清脆卻沒什麽味,能下咽,剛好緩解了辣味兒。

吃飽後他起身踩滅火星子,又用土埋了埋,去附近打豬草,這次他打的極為迅速,不到半個時辰,一筐豬草滿滿當當。

只是不能壓,一壓能看出這筐豬草有多虛。

阮霖才不管,把筐和鐮刀放在溝裏,他小跑回村裏,避著人在村西爬上了一棵楊樹。

楊樹枝繁葉茂,他爬上去人們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到他。

他掀開樹葉,瞇著眼往遠處的裏正家看,挑了挑眉,趕上了。

·

裏正家院子有棵榆錢樹,幾只鳥雀在樹上嘰嘰喳喳,樹蔭底下放了張木桌,現在趙世安和他二叔麽楊瑞正端坐著,裏正在他們對面。

同村的漢子來上門相見,這事尋常,他們先閑談了會兒,沒過多久,姐兒跟著她娘一塊出來,挨著趙德坐下。

趙世安看了眼姐兒,他只知道她叫趙意,模樣還成,衣著打扮挺素雅。

不過關他何事,他可不想娶親,自己一個人自在極了,要不是楊瑞昨晚提到他爹娘,他是不會來這裏。

又說了幾句,大人們去了屋裏,這意思是讓他們單獨相處相處。

趙世安喝了口茶,一擡頭,剛才文靜的姐兒現在翹著二郎腿哆嗦著腿,面上充滿了不耐。

還抓了把瓜子,磕一個隨口往地上一吐殼,見他看過來,還嘖了一聲,滿臉嫌棄。

趙世安:“……”

懂了,也是被迫相見。

趙世安:“趙小姐,咱們同病相憐。”

趙意一點頭低聲道:“看出來了,你別亂動,說話小聲些,他們正在屋裏看,先把今個混過去,等你回去就說相不上我,別自作多情,我也看不上你。”

趙世安笑道:“妥。”

半個時辰後,趙世安他們出去,有人聽到風聲特意在外頭等著,不過看趙世安和往常一樣的模樣,也摸不準他的心思。

到了家裏,趙武問他如何想,趙世安搖頭。

趙武嗯了一聲,給楊瑞說了聲,趁著還早,他去縣裏看看,還能不能扛大包。

楊瑞愁苦著臉給趙武準備了餅和鹹菜,還有放涼的溫水:“路上慢點。”

趙武點頭,出去前拍了拍趙世安肩膀:“午飯不必回去,在這兒吃。”

趙世安從善如流:“聽二叔的。”

兩個人目送趙武走遠後——

楊瑞掐著腰壓著嗓子質問趙世安:“趙意這麽好的姐兒,你到底哪裏不滿意?!”

趙世安漫不經心道:“我還不想成親。”

楊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這漢子,現在出了孝能去科舉,怎麽,你還想讓我們家養你不成,我告訴你,沒門!”

“趙意他爹可是裏正,你娶了趙意,你老丈人自會供養你,讀書多燒銀子你又不是不知,何苦在這時犯倔!”

還真是如此,趙世安撇嘴:“哦。”

楊瑞和趙世安互瞪著彼此。

趙榆看了一眼沒理會他們,只要爹不在,小爹和世安哥就會這樣,他習慣了。

他腳步忽得停下,看了幾眼外面道:“小爹,爹好像回來了。”

楊瑞立馬掛上笑臉:“世安,中午想吃什麽,二叔麽給你做。”

趙世安也笑得和氣:“二叔麽做什麽,我就吃什麽。”

趙榆眨了下眼:“小爹,世安哥,我看錯了,是五叔,不是爹。”

楊瑞瞬間吊起眉眼:“趙世安,你這麽大了,也該成親,不然你二叔不放心,趙意可是這附近最好的一個姐兒,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你自己掂量掂量。”

趙世安拍拍衣服上的灰塵,拱了拱手:“二叔麽,我就不在家裏吃了,先走了。”

他出去前敲了下趙榆的腦殼,嘟囔道:“也沒那麽笨。”

作者有話要說:

阮霖的幹活:

剁草剁得亂七八糟,餵雞鴨一不小心撒了不少麥麩,柴砍了半天砍了兩根,但聲音響亮。

問就是,阮霖無辜眨眼:“我幹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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