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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兩百七十五章:蛋崽的血統和愛神樹和鐘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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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兩百七十五章:蛋崽的血統和愛神樹和鐘章的靈魂

第兩百七十五章

“就種在這裏吧。”鐘崢放下鏟子,說道。

他今年十七歲,長得高高壯壯,已經是一個標準的少年雌蟲。他牽著蛋崽的手,有點像是扶著,又有點像是拽著。

蛋崽十四歲,他完全一比一覆刻序言的外貌,性格卻和鐘章一模一樣。此時此刻,聽到鐘崢的話,他雙腿一軟,無法克制地倒在地上。

“爸爸。”已經哭過很多次,可親眼看著鐘章,蛋崽還是無法克制地哭泣起來,“爸爸。”

禪讓襲殺鐘章那一夜,鐘崢正好在蛋崽身邊。他當機立斷和所有科研人員一起撤退到安全堡壘,保證蛋崽安全後,鐘崢攜帶農科院移栽說明,千裏奔襲,將蛋崽悉心培養的愛神樹樹種挖出來。

他幸運地沒遇到敵襲。

鐘崢天生的能力類似幻術,讓他避開柏厄斯的大部隊,順利與強占區竊取走樹種。

現如今,這棵被悉心培養、被所有人覬覦青春長生厚望的樹,即將栽種在鐘章的睡眠艙前。

所有人都知道,這稱呼為“睡眠艙”“冷凍艙”,其實就是墳墓。

換血後的【蟬蛻】讓鐘章恢覆了完整的屍體。

序言所支持的醫療科技為鐘章修覆了全身60%的器官與70%的神經。

農科院參考序言大伯培育的菌種,培育了對人類有益的長壽菌種。

序言嘗試聯系異世界的自己或鐘章,可他嘗試千百次,信號塔再也沒有傳來一點回應。他或悲傷或絕望或痛苦的呼喊傳達到宇宙中,只有黑暗。

星群依舊旋轉。

世界依舊運轉。

鐘章擁有健全的身體,他被活生生剝開的脊椎、神經、大腦被放回到軀殼裏。縫好的手術線已經被他的肌肉與皮膚吸收殆盡。他的手褪去【蟬蛻】,變得柔軟溫涼。他的呼吸在某個夜晚忽然出現,心臟傳來薄薄的跳動。

一下。兩下。

可,鐘章沒有醒過來。

他躺著的時候,鐘文去世了。

六十多歲的高齡孕婦,這個意外來的孩子無論是留下還是打下都需要冒著極大的風險。饒是有母親的案例在前面做心理安慰,鐘文還是在弟弟生死未蔔和自己的生死未蔔中決心膽戰。她扛著最後一點意志力上了手術臺,回顧自己萬花叢中過的一生,叮囑自己最大的幾個孩子種種事情。

“別忘了。去看看你們舅舅。”她說著,上了自己的生死臺。

再也沒有下來。

那個被她稱為“或許可以救下弟弟一命”的孩子也沒有活下來。

一屍兩命。

鐘文還是沒有達成她母親那樣幸運的案例。她的孩子們悲慟之餘,清點遺產,將死胎的胎盤和臍帶血全部捐獻給序言名下的醫療機構。他們與序言一家並沒有延續上一輩的交情,在處理完鐘文與這個未出生孩子的喪事後,如同水化開在大海中。

這一切都格外的荒誕,格外叫序言感覺到荒唐。

失去鐘章後,他再一次感受到天地為之變色的威力。在鐘章變得老老小小的最後那幾年裏,他還能看著兩人愛著的蛋崽,在孩子與鐘章身上汲取一點彩色的力量。

現在,蛋崽也沒有這樣的偉力。

因為蛋崽問他,“雌雌。我是不是很沒用。”

鐘章在,鐘章肯定會心疼蛋崽,會抱著孩子親他安慰他,說“你怎麽會沒有用呢?胡說八道。快和爸爸說說,發生了什麽。”序言只需要做那個看著他們的雌父,閉上眼聽鐘章大聲嘩啦啦說話,蛋崽被逗得咯咯直笑。

“是的。”序言道:“我。什麽都做不到。”

年少時,失去不拋棄他的雌父。

成年時,失去溫柔對待他的雄父。

現如今,他失去了將他從悲谷中拉出來的愛侶。

做了很多努力,沒有任何用處也沒有任何意義。序言甚至覺得自己自意識到鐘章短壽後,做得一切都是那麽可笑。他為之消耗的心血都是一團垃圾……

他沒有任何價值,也沒有餘地成功過一次。

禪元為此掏出很多補償。

他掏出自己的全部身家、掏幹凈禪讓和柏厄斯的私產。

犯下巨大惡行的翡翠玉家族向東方紅支付了百餘架軍部非賣品武器、數以千計的走私蟲族珍貴藥物、他們剛到手的一塊開荒地未來二十年的稅權。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禪元找來自己的生父禪烏壓著禪讓,讓這家夥專心於覆活鐘章。

“求求你了。二哥。”禪元卑微地乞求道:“我真的不想要這個家散掉。”

那我的家呢?

“我真的很愛很愛恭儉良。翡翠玉家族都是為了保護他而存在。”禪元跪地乞求道:“求求你了。我回去一定把兩個孽畜抽死,吊起來抽……求求你,別告訴恭儉良。求求你了,別告訴你弟弟。”

他在保護他的愛侶。

那麽,我的伴侶呢?我的鬧鐘呢?

“滾。”序言無法克制地朝禪元砸東西,他撕扯禪元的頭發。這個往日能壓著他打的蟲族戰神,此刻任由序言動手。

“恭儉良很重要。那我的鬧鐘呢?”序言涕淚橫流,“我弟弟的愛情很重要。那麽鬧鐘的生命就不重要嗎?人類的生命就完全不重要嗎?”

他將禪元打翻在地。他將禪元打得鼻青臉腫。

“我恨你。我恨你———鬧鐘活不過來,我要你也好不了。”序言發狂道:“滾!滾得遠遠的!”

他後悔回蟲族了。

序言後悔對自己的種族產生一點半點微弱的共情。他早應該知道,那個叫他死掉了雌父,又讓他失去雄父的地方並非他真正的故土。可他既無法與人類產生真正的共情,也沒有半點融入的欲望,他與人類之間唯一的聯系僅有一人。

鐘章。

是見到他就敢和他說話,是嘰嘰喳喳個沒完,看見他就喜歡他的那個鐘章。

“鬧鐘。”序言想起亞岱爾預言中最後的條件,也想起鐘章給蛋崽讀過的童話故事《睡美人》。他打開鐘章的冷凍艙,捧起愛人冰涼的臉,從啄吻到深吻,他的嘴唇亦凍僵。

鐘章依舊沒有醒過來。

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序言不再搭理蛋崽的學習,他也不在意鐘崢後續的教育,他也不理會序翊果說的關於東方紅關於財產的任何事情。他將鐘章送給自己的所有東西都收起來,他回收了羅德勒和溫格爾兩個系統,關閉自己帶來的一切航空航天設備。

曾經給地球人類帶來巨大震撼的方形外星飛船變成一座懸浮的孤獨的墓葬。

序言把自己困在這裏面。

若非鐘章的身體還在星漢省科研院中,他絕對不要離開這座承載他一生的墳墓。

“愛神樹到底有沒有用?”序言道:“沒有用的……算了。你們愛養著就養著吧。”

曾經被所有人給予厚望的植物,居然是全場最沒有用的事物。

這一認知完全超出了大家的預料。

包括蛋崽。

十二三歲的蛋崽沒有辦法理解為什麽愛神樹忽然無人問津。慌亂中,一切都是亂糟糟的,沒有人能抽出時間和孩子解釋覆雜的科學問題,也沒有人能說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甚至,蛋崽是最後一個被告知鐘章去世了。

“爸爸?”蛋崽上了四五年級,知道死亡是怎麽回事。鐘章還在世時,經常和蛋崽一起主持小動物的葬禮。序言並不喜歡這種悲傷的儀式。因此,鐘章總悄悄帶著蛋崽為那些壽命到了的動物選址、下葬、念轉生咒、舉辦往生儀式。

“爸爸。他們不是睡著了對嗎?”

“啊。這個啊。”

蛋崽舉辦過很多次儀式,還會給小動物寫一段關於他們的悼詞。他總是很認真,很仔細對待每一個養在他小動物園裏的動物。無論是兔子、小狗、小鳥、小魚、小烏龜,蛋崽都記得它們的樣貌和名字。他可以清楚說出它們的喜好與過往。

他將這些全寫在悼詞中。

“爸爸。”蛋崽認真說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他們是死掉了。”

“是轉世重生。”

蛋崽聽過這個詞。每次爸爸敷衍雌雌,都會這麽嘰裏呱啦亂扯一頓。雌父前半段還能認真聽,後半段就老翻白眼。蛋崽聽久了,覺得這次雌雌做得對。

爸爸老是拿這種東西敷衍他們。

“爸爸。”蛋崽牽著鐘章的手,輕聲說道:“爸爸,也會死掉嗎?”

“……說了是轉世重生啦。”鐘章埋怨道。他們手牽手走了又一段路。蛋崽才聽到自己早就只曉的答案。

“爸爸可能會比你和雌雌早一點離開。”

“不可以晚點嗎?”蛋崽道:“不可以像坐公交一樣。爸爸和我們坐一班晚一點的公交車嗎?”

鐘章裝作有點為難的樣子,苦思冥想,“如果有機會。爸爸會的。”

“我把愛神樹嘟嘟培養好。爸爸就會晚點走,是不是。”

“哈哈哈哈。”鐘章爽朗的笑起來,“那崽要好好養著嘟嘟啦——要把嘟嘟養得和我們崽一樣肉乎乎的。”

蛋崽沒有把愛神樹養得胖嘟嘟的。

爸爸也沒有機會看到愛神樹。

蛋崽十二歲發育,十四歲長到一米八高,眼看還有往上長的架勢。鐘章昏迷後,他開始變得有點憂郁,不再和小時候那樣愛跑愛跳,反而會抱著學不進去的數學書坐在愛神樹旁邊。

這是他最後一天坐在愛神樹下看書了。

上午,爸爸從醫學院的冷凍艙移動到專屬的冷凍管轄區。大家都說再觀察觀察,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種說辭只是對高空上那位雌蟲的一種安慰。

鐘章只是在生理意義上覆活了。

他並沒有醒過來。

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過來。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還是一百年?直到死亡都維持著這種姿態?

禪讓不確定,基因庫研究人員不確定,地球上所有研究人員都不確定,序言也沒有辦法確定。他們加班加點,禪讓生生被禪元打出二十多個蟬蛻,小果泥切掉了自己四分之三的軀體,所有人努力讓鐘章擁有了一個正常人類二十八歲應該有的所有生理指標。

鐘章很健康。

他只是醒不過來而已。

“大腦活著。心臟跳著。各個器官都穩定運作著。”禪讓道:“我怎麽知道為什麽醒不過來?”

沒有人在意愛神樹,大家並不在意這棵在兩年裏被否定無數次的植物。

曾經賦予在它身上的種種期望已經變成笑話了。

只有蛋崽,還抱著那麽一點微弱的期許和善意。他帶著睡袋和小被子,悄悄在庭院裏和愛神樹並肩躺著——十二歲身體發育後,他終於能看見被“蟲族”稱之為精神力的存在。那是一種類似昆蟲觸須、線蛔蟲一般的長條狀半透明物。蛋崽控制不好它們,只能任由它們自由發展。

通常情況下,精神力們都很乖。

最多讓蛋崽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夢,他經常夢到很多長著大翅膀的人形生物圍著自己跳舞,唱著動聽的歌,他並不能理解那些奇怪的語言。後面去找溫先生的語言庫,才知道這是蝶族閃蝶種古方言之一。

蛋崽只能再長大一點。

每過一兩個月,他感覺都能聽懂更多一星半點,雖然還是很少,但他也不好意思去和別人說。

十四歲的蛋崽有點不敢撒嬌了。

爸爸離開後,他覺得全世界好像都不一樣了。

“我想把愛神樹種在爸爸身邊。”蛋崽對鐘崢道:“這樣我去上學,爸爸有嘟嘟陪著。”

鐘崢二話不說,帶著蛋崽去移栽愛神樹。

他們把愛神樹種在鐘章冷凍艙附近的那個晚上,蛋崽再次做夢。只不過這一次,那些布靈布靈大翅膀們沒有跳舞。它們圍成一個圈,十分不滿地嘀嘀咕咕起來。

【那是誰啊?怎麽在這裏睡覺?】

【不對啊。這個以前是不是就在嗎?】

【你認識他嗎?】

【不知道啊。】

【把他叫醒來啦。】

【對啊。這又不是誰都可以進來的。】

誰啊?蛋崽聽得一知半解,但他穿過那些閃光大翅膀,走到圓圈中央,閃光翅膀們已經不再猶豫這是誰了。它們再次唱起歌,手拉手開始跳舞。

鐘章雙手平坦放在小腹上,被閃光大翅膀們當做篝火圍著跳舞。

“爸爸?”蛋崽錯愕看著這一幕。他控制自己夢境中的身體,擠著跳舞到圓圈中心。他連聲喊道:“爸爸。爸爸?”

鐘章罹難兩年,蛋崽從沒有夢到他。

這個生前樂觀開朗的男人死後好像變得格外無情,他不去任何一個人的夢中,也不留下半句念想,只給人一副灰白的面容。

“爸爸。”蛋崽輕推鐘章的身體,逐漸焦急,“我是蛋崽啊。爸爸。”

【你想要叫醒他?】前進的舞蹈中、大翅膀裏撲朔朔傳來聲音,【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麽一點話都不會說?】

【翅膀呢?】

【怎麽長得也很一般?】

蛋崽被他們說得怪不好意思。可他看著沈睡的鐘章,還是鼓起勇氣和面前這群大翅膀們談一談,“我是鐘言.拉布拉多.阿弗萊德希。這位是我爸爸。請問,你們知道他現在怎麽能了嗎?”

大翅膀們的註意點卻一下子歪了。

【阿弗萊希德?哦~是這一家的。】

【……他們家不是傳承美貌嗎?血統衰弱到這一步嗎?】

【嗚嗚嗚。翅膀。怎麽沒有翅膀了?】

【唉。阿弗萊希德……唔,他和他三千位雌侍還好嗎?】

【沒有這麽少吧。】

繁多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蛋崽不得不揮舞手讓所有翅膀們註意到這裏,“看這裏!祖宗們!看我啊!看我啊!”

他可愛的舉動再一次聚焦了所有大翅膀們的註意。

這次,翅膀中傳出輕微的笑聲。

【和我們子嗣交配過的生物,他的精神力會被愛神樹保護著。】其中一雙最大最閃耀的翅膀低語道;【不過,他身上流淌的子嗣血統很薄弱,而且也不夠頻繁。要不是你養的好,早就散掉了。】

這也是為什麽鐘章醒不過來的原因。

愛神樹就算有對應的功能,但使用限制太多了。

鐘章很難百分之百契合。

他是裙帶關系上非常微弱的一個系帶,隨時都會斷掉。

【不過你是我們這一支為數不多的孩子,你身上還有很濃郁的被愛著的味道。】大翅膀提議道;【真好聞,可愛的小寶貝。愛神樹喜歡聽真實的愛情故事,我們也喜歡聽真正的愛情故事。如果你可以證明‘真愛’‘甜蜜的愛’‘溫暖的愛’曾經發生在這一位額……沒有翅膀的朋友身上,我們完全可以給你開一點小小的後門。】

蛋崽吸吸鼻子,快要哭出來了,“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大翅膀們溫柔安慰道;【愛神樹只保護溫柔、被愛滋潤過,或者有能力愛其他者的子嗣靈魂……條件很嚴苛,但能被保護說明他本身就是個好的靈魂。】

“爸爸本來就是很好的。”蛋崽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講故事嗎?我以前也有說給嘟嘟聽的,要現在開始講嗎?”

【哦~~別哭啦。坐下來和我們說好啦。】大翅膀們撲棱撲棱飛過來,他們有些落在蛋崽頭上,有些落在蛋崽臉上,【你花了很多心思種樹……你還給他取名嘟嘟?真是可愛的好孩子。】

【我們其實不太喜歡你老念的《一千零一夜》,不過這個模式倒是可以采納一下。】大翅膀們討價還價道;【時間過得太久了,你們家有什麽新鮮的愛情故事嗎?】

【不要虐虐的,我不喜歡掉眼淚。】

【就是,一定要那種超級純愛的故事。】

【虐文小說家最討厭了。】

蛋崽:……

遲鈍的孩子終於意識到了一句被寫在愛神水閃蝶介紹中,但因太不起眼經常被忽略的話:愛神水閃蝶種是出了名喜歡寫和喜歡看純潔甜蜜愛情故事的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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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神血統:哦~甜蜜愛情故事。

愛神血統覺醒次數很少,土豆預計全系列就這麽一次,還是蠻稀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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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得再來1-2章才能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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